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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沈復

    门合上,脚步声渐远。陈师爷再没回头。
    今日走这一遭,是想让某些年轻人知趣,免得日后难看。
    宋溪独坐良久,手里不停,继续批改公文。
    案上堆著三叠:左首是仁和、钱塘两县呈上来的钱粮册,收成、灾缓、积欠,一笔笔蝇头小楷密密匝匝。
    中间是府学教官送来的廩生名册,秋闈在即,诸生保结、廩保、认保,一处处都需知府鈐印画押。经不得他人手。
    右首那叠最薄,却是最磨人心神的。
    盐引、牙帖、税契。每日递呈,或爭码头,或爭行规,字字客气,句句不让。
    宋溪执笔的手很稳,不受方才来人影响。
    他生得並不凌厉,眉目仍是旧时温润模样,像竹似柳。
    只是这数月来,夜半翻案卷时熬出了不少血丝,破坏了几分美感,添了一丝凌厉。
    他端坐姿態周正,脊背却比赴任前绷得更直了些。像一张久未松弦的弓。
    落笔时腕下仍有旧日从容,只是搁笔那片刻,眉心会极轻地蹙一下,旋即鬆开。
    他自己未必察觉。窗外蝉声愈噪。
    宋溪抬手添茶,袖口掠过案角,將吴守仁那纸状子往匣中又推深一寸。动作很轻,合刀入鞘。
    他先批两县呈上来的钱粮册。
    仁和县报本年度夏税已征七成,另有三成因水灾申请缓徵。
    他提笔批了两个字:“照准。”顿了顿,又在缓徵数旁添一行小批:“著该县另册登记缓徵户名、亩数、应徵额,备核。”
    此话是在避险,缓徵是恩典,但恩典不能成糊涂帐。
    若有人借缓徵之名行私征之实,册子一查便知。官场上,谨慎一些好。
    他搁下笔,揉了揉眉心。
    接著是廩生名牒。他翻开第一页,见保结上“身家清白、无匿丧、无冒籍”诸款俱全,正欲落印,忽然停住。
    这名廩生,籍贯写仁和县,廩保却是钱塘县学教官。
    不合制。
    他唤来萧原,皱眉问道:“这册子谁递的?”
    “府学陈教授昨日亲自送来。”萧原见他面色,答道。
    “退回去。廩保须与本生同县,这是宏武年间的定例。让他换保,重造名册。”
    萧原应声,捧册退下。
    宋溪等人离去,深呼吸一道,这才拿起那叠最薄的呈状。
    第一件:盐商吴守仁诉木商陈永昌,称去岁腊月陈向其借银三千两,约期半年,至今本息未付,求官府追索。
    宋溪看罢,將状子搁在一旁。
    三千两。正是永昌料行去年海塘工程虚报木价的大致数目。
    是凑巧,还是吴守仁藉此递话?
    他没有批,也没有退。只是將状子收进“待查”匣中。
    宋溪起身又添了盏茶,復又坐下。他不习惯旁人伺候,更愿意亲力亲为。
    案上三叠已批过半,他这才將手伸向砚台左侧。
    那里另压著一卷,是昨日深夜钱塘县丞遣人悄悄递入的。
    当时他未及拆看,顺手垫在了待批公文最底下。
    他翻开最底下那本。
    这是昨日钱塘县丞亲自送来的密册,不入六房,只呈正堂。
    册內所记,是钱塘、仁和两县四月以来丝价、茧价、机工工价的逐旬变动。
    县丞姓周,在任十二年,素不结党,只在册尾附一行小字:
    “茧价较去年同期跌三成,绸庄收购价反压两成。机户日织一匹,得银不足一钱五分,餬口难矣。”
    宋溪看了很久。他將密册合上,搁在左手边。那是“待办”的位置。
    然后才翻开右首那六页纸。
    五月初九、五月十六、六月初三——永昌料行后巷的暗帐。
    五月廿八——锦云绸庄送织造局的节敬。
    四月初,某书办在西湖边置了產业,作价不及市面三成,卖主落款是织造局黄姓。
    四月间,沈继业公开反对绸商议价独断,数日后突发恶疾,至今臥床不起。有郎中间接吐露,症状似砒霜慢毒,不至死,但难起身。沈家不敢报官。
    还有那句酒后的醉话——
    “王参政的侄子在內官监当差,海塘核销那关,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他把纸页收好,起身走到窗前。时辰不知不觉间过去。
    檐角悬著残月,淡淡的光。远处西湖方向,仍有画舫未归,疏疏几点灯,像不肯睡的眼。
    他想,这些人確实不打算睡。那他也不睡。总有人会熬不过去,孰是孰非,那只鹰还未可知。
    在那日得到这些消息之后,宋溪没有耽搁,立刻就找手底下的人去查,只不过走卒商贩身份还是低了一些。
    许多这些人去的地方,通常都不能靠近。如今只查到一些浅浅的皮毛,还派不上用场。
    又再等一日,见还没有消息来。
    七月十八,宋溪换了便服,只带宋北一人,悄然来到清河坊的悦来茶栈。
    掌柜沈復是个矮胖和气的中年人,见宋溪亮出谢云澜信物,神色一肃,將二人引至后堂雅室。
    “谢先生早有吩咐,大人若来,定当竭力相助。”沈復奉上茶,语气恭敬道,“不知大人有何差遣?”
    宋溪开门见山:“两件事。其一,查清永昌料行、顺兴木场与省里哪位官员有牵连,海塘工程款项拖欠的实情。其二,弄清黄太监到任后,杭州丝业行会內部变动详情,尤其是锦云绸庄与织造局的关係。”
    沈復沉吟片刻,酌情应道:“第一件,三日內可给大人答覆。第二件……涉及织造局,需更谨慎些。”
    他刻意压低声音:“黄公公到任后,把贡缎採办从『轮值』改成『定点』,锦云、天丰、瑞昌三家拿了七成份额。有传言说,这三家每季都要向织造局『孝敬』,具体数目外人难知。”
    “至於行会,”沈復声音更低,“新会首赵秉仁,是锦云绸庄东家赵裕堂的族弟。他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把议价权全划给绸商行会。”
    “机户行会就任其摆布?”宋溪下意识一问。
    “老会首沈老爷子去岁病故,他儿子沈继业本该接任。三月间他公开反对绸商议价独断,数日后突发恶疾,至今臥床。有郎中私下说,症状像砒霜慢毒,不至死,但难起身。沈家不敢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