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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 土鸡瓦狗耳

    “泡…芙?”
    武灼衣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名字,她努力想像了一下,酥软的外皮,甜蜜的內馅…似乎觉得听起来不错。
    残留的睡意和疑惑暂时被对未知美食的期待压了下去,她点点头:
    “哦…好啊。”
    和经验尚浅的她不同,玄影她们自是知道祝余在暗示什么,她们可是多次品尝过的,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苏烬雪甚至难得出言调侃道:
    “这『甜点』,咱们女帝陛下怕是要过几个月,才吃得上了。”
    “嗯?”
    武灼衣一愣,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追问:
    “为什么?难道是孕期不能吃?”
    她记得医书上好像是有一些饮食忌讳。
    “是呢。”
    元繁炽自然而然地接口,一本正经地说:
    “容易伤身。”
    “伤身?”
    武灼衣更糊涂了,英气的眉毛蹙起。
    “那不就是个酥皮甜点吗?糖和麵粉做的,能有什么伤身的?”
    她实在想不通,一个点心而已,怎么就跟“伤身”扯上关係了,还跟孕期有关?
    “妹妹还是听劝的好。”
    玄影以袖掩唇,轻笑出声,眼波流转间意有所指地瞥向祝余臂弯里的絳离。
    “你瞧,絳离姐姐这不就是『吃』得太多,都晕过去了吗?”
    她刻意在某个字上加了重音,笑意更浓。
    “应该,不止是撑的那么简单吧?”
    武灼衣顺著她的目光看向絳离安睡的恬静侧顏,再回味一下玄影那古怪的语调,结合她们微妙的表情和祝余那看似正气的眼神…
    她就算再迟钝,此刻也隱约察觉到,这“泡芙”和“吃”,恐怕並非字面意思那么简单。
    一股热意爬上耳根,她张了张嘴,却没再问下去,只是脸颊微微泛红,有些嗔怪又有些羞窘地瞪了祝余一眼。
    “咳。” 祝余適时地清了清嗓子,赶紧將这逐渐走向危险边缘的话题拉回正轨。
    “吃的事,咱们之后再细聊不迟。”
    “如今蛊虫已成,我状態也已调整至最佳。大炎境內眼下风平浪静,正是时机。便按我们先前议定的计划,准备入小世界闭关,全力炼化那股力量。”
    对此,几女均无异议。
    这本就是她们早先共同商定好的策略。
    在返回上京的途中,她们各自的分身就分別前往了剑宗、天工阁和南疆。
    玄影也留了分身在瀚海坐镇。
    武灼衣也早已和祝余通过玉简商量好了,心中那点因短暂离別而生的不舍与刚见面又要分开的淡淡悵惘,很快被身为帝王的理智与责任感压下。
    比起儿女情长的缠绵悱惻,她更清楚,在这风云变幻的世道,唯有绝对的力量才是个人与家国立足的根基。
    祝余此次闭关,关乎重大,她必须给予全力支持。
    她坐直了身子,脸上属於女儿家的懵懂与羞红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而坚毅的神采,大炎女帝的威仪自然流露。
    “既如此,夫君便安心闭关,全力突破。外界诸事,不必掛怀。”
    “璇璣方自有朕来看顾周全,必不使宵小有可乘之机,扰你清修。”
    说话间,武灼衣右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腹部,帝王威仪化作了母性的柔和。
    她看向祝余,声音也放软了些:
    “我这里你也不必掛怀。宫中有月仪她们在,还有经验老到的嬤嬤和女医官悉心照料,孕期一应事宜,自会安排得妥妥帖帖,你安心做你的事便是。”
    女帝之尊,虽因时机未至,此事尚不便公之於眾,但该有的用度与照拂,皆是帝王规格,只会更好,绝不会短缺半分。
    不过祝余也不可能当甩手掌柜,有人照看就啥都不管。
    “这是另一回事,这样,你隨我们一同进入小世界一趟。一来,让你亲眼见识一番那处所在,二来,我也好趁此机会,为你炼製一些养身安胎的丹药。”
    小世界內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再辅以幻境之术调整,足够祝余为她备足往后数月所需的丹药。
    以他的炼药造诣与对武灼衣身体状况的了解,亲自出手炼製,自然比宫廷御医更加贴合,也更令人安心。
    “好。”
    武灼衣闻言,没有丝毫犹豫便点头应下。
    她信任祝余的能力,也享受这份被他亲自呵护的心意。
    更何况,能进入那神秘的小世界一观,本身也令她心生好奇与期待。
    安排妥当,祝余便转头看向一旁的元繁炽,笑道:
    “繁炽,开启璇璣方吧,不过这次可得走正门,別再带著我们绕你那九曲十八弯的迷宫了。”
    “灼衣现在这身子,可经不起那份上下翻飞、空间错乱的顛簸。”
    他本是好意提醒,怕元繁炽一时兴起又玩性大发。
    不料,这话反倒激起了武灼衣的好胜心。
    她黛眉一挑,竟主动道:“我有那般脆弱?元姐姐亲自打造的璇璣方,奥妙无穷,那迷宫想来定是非同凡响的奇景,我倒真想开开眼界。”
    开眼?
    祝余听得心里直嘀咕。
    那迷宫岂是“开眼”那么简单?
    神识稍弱之人进去,不消片刻就会头晕目眩,方向尽失。
    他自己看著都觉玄奥费神,武灼衣此刻身怀六甲,气血心神皆需温养,哪里禁得起这般折腾?
    但他也知武灼衣性子要强,尤其不愿在眾人面前显露出因孕而“娇弱”的一面。
    於是並不直接反驳说她“不行”,而是换了个更体贴的说法,耐心劝道:
    “那迷宫变动不休,吵闹得很,我们灼衣,大炎女帝,英姿颯爽,自然是什么都不惧的。可你肚子里现在多的这个小傢伙,或许还受不了那份热闹。咱们稳当些,好不好?”
    他这话说得巧妙,既了吹嘘了一波武灼衣,又將理由归结於对孩儿的保护,给足了她台阶。
    果然,武灼衣听完,觉得甚是有理。
    倒不是她怕了那迷宫,实在是肚子里这小傢伙拖了后腿!
    她垂眸,再次轻轻拍了拍小腹,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又宠溺的神色,竟对著腹中的胎儿煞有介事地念叨起来:
    “听见没?崽儿,都怪你,拖累阿娘了。”
    “你可要乖乖的,快快长大,长得壮壮的。等將来你出来了,阿娘定带你见识更厉害的东西,让你看看阿娘有多厉害!”
    这娇憨之態,看得大家忍俊不禁。
    祝余更是笑著摇头。
    小小插曲过后,元繁炽也不再拖延,璇璣方浮空自转起来。
    等待开启之时,昭华的声音却在他脑中响起:
    “誒,徒儿,你方才说的那个『泡芙』…世上真有这种点心吗?还是你现编出来糊弄那小丫头的?”
    祝余目不斜视,面上一派镇定自若,同样以心声回话,语气无比真诚:
    “回师尊,真有。是一种源自异邦的糕点,风味独特。待此番事了,弟子定亲手製作,请师尊品尝鑑赏。”
    昭华满意地“嗯”了一声:
    “那为师可就等著徒儿的孝敬了,呵呵~”
    ……
    银峰山以北,新筑要塞。
    镇南军那支精锐偏师在在接到武怀瑜的明確指令后,虽心中憋屈,却也以惊人的效率执行了撤退命令。
    在选定的第一道防线位置,一处背靠矮山,视野开阔,扼守要道的高地,停下脚步扎下根来。
    怨言归怨言,活还是要乾的。
    而且,相比於在草原上追逐那些飘忽不定的游骑,这种构筑营垒、稳扎稳打的战斗方式,才是镇南军的看家本领,更是他们骨子里的偏好。
    作为常年应对南方复杂山地、丛林、水网地形的精锐,镇南军將士最擅长的就是在最短时间內,利用地形和手头一切材料,构筑起坚固可靠的防御工事。
    从主將到最底层的士卒,几乎人人都是“土木带手子”,“打灰小能手”。
    伐木、夯土、挖掘壕沟、设置拒马、架设弩炮…
    一套流程下来,行云流水,效率惊人。
    短短数日,一座依託地势垒石而成,拥有深阔壕沟;交错箭塔,以及完善內部通道和物资储存点的铁石要塞,便在这片原本荒芜的草原边缘拔地而起。
    虽不及边疆雄城那般巍峨,但足以让任何来犯之敌付出惨重代价。
    起初,军官们心中难免还有怨气。
    尤其是对“可能进了谗言”的镇西军部队,私下里没少抱怨。
    觉得正是大好局面,却被生生打断,未能尽全功。
    然而,就在他们骂骂咧咧,却手脚不停地刚刚把营垒主体工事修筑完毕,鹿角拒马安置妥当,警戒哨塔立起不久。
    咻——嘭!
    一道赤红色的信號烟火伴隨著尖锐的鸣鏑声,陡然在北方天际炸开!
    “敌袭——!!”
    悽厉的警號瞬间响彻整个营垒!所有士卒条件反射般抓起武器,冲向各自预设的防御位置。
    几乎是信號升空的同一时间,北方的地平线上便腾起了滚滚烟尘!
    沉闷如雷鸣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化作震耳欲聋的喧囂!
    只见大批穿著杂乱皮袄,挥舞著弯刀骨矛,脸上涂著狰狞油彩的草原骑兵,发出各种怪叫嘶吼,朝著大炎军刚刚建成的营垒疯狂衝来!
    看那规模,远超之前他们扫荡过的任何单一部落,显然是多部联军!
    “结阵!弩手上墙!弓手预备!掷矛队就位!”
    偏將的怒吼声压过了嘈杂。
    训练有素的大炎士卒即刻反击,战斗,在胡骑进入射程的瞬间便进入白热化。
    “放箭!”
    城头上的校尉一声大喝,密集的破空声撕裂空气!
    弩箭如蝗,箭矢如雨,夹杂著沉重的投矛,向著衝锋的胡骑倾泻而下!
    面对大炎军队精心构筑的防御体系,这些看似凶悍的胡骑衝锋,显得粗糙不堪。
    第一波箭雨从箭塔和女墙后倾泻而下,携著强劲的力道,轻易撕开了皮甲,將衝锋在前的骑兵连人带马射翻在地。
    霎时间人仰马翻,倒毙一片!
    但后面的骑兵却仿佛毫不在意,踏著同伴与战马的尸体,继续疯狂前冲!
    他们试图以血肉之躯衝垮营寨的防御。
    简陋的云梯、套索被拋向寨墙,悍勇的战士甚至试图直接纵马跃过不算太高的壕沟。
    然而大炎军的防御体系远非游牧部落以往遭遇的鬆散部落营地可比。
    壕沟、拒马和密集的远程火力,构成了立体的死亡陷阱。
    胡骑的衝锋看似凶猛,却在严密的防御工事和协同打击下,不断撞得头破血流。
    尸体在营寨前方迅速堆积,鲜血染红了土地。
    更何况,大炎军队的战力本就远超他们,莫说是將领们,哪怕是个百夫长,都能凭藉一身精良甲冑和横练功夫在胡骑中杀上几个来回。
    一名校尉更是杀得兴起,捉了柄朴刀就从石墙上一跃而下,炮弹一样砸进衝锋地胡骑之中!
    “兀那藩狗,速来领死!”
    便听他哇呀呀叫著,手中朴刀左劈右砍,裹挟著劲风在敌阵中颳起一片腥风血雨。
    那些只装备著简陋皮甲甚至毛皮的胡人,在那刀刃面前,脆得像张纸。
    就是偶有著铁甲的头目,也不过是纸对摺。
    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
    战斗只持续了约莫一柱香,胡骑丟下近千具尸体,终於在身后號角声中仓惶退去,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浓烈的血腥气。
    寨墙之上,偏將看著下方堆积的尸首和逐渐远去的烟尘,忍不住直搓牙花子,眉头紧锁:
    “这帮蛮子…是真疯了不成?明知道咱们营垒已成,还这般不要命地往上撞?他们到底图什么?”
    身旁的副將擦了擦溅到脸上的血,沉吟道:
    “或许是之前咱们北上时,缴获了他们太多过冬的牛羊物资?”
    “眼看寒冬將至,没了储备,这些部落可能真的活不下去,所以才这般拼命,想从咱们这儿抢回些东西?”
    他指著寨墙下那些尸体,补充道:
    “將军您看,这些战死的蛮子,多半是些上了年纪的,或者明显瘦弱不堪的。真正的青壮精锐似乎不多。”
    “没准他们是故意驱赶这些老弱前来送死,既消耗咱们的箭矢体力,也减轻他们自己的负担?”
    周围的將校闻言,纷纷点头,觉得副將分析得有理。
    这样一来,对方看似凶猛的攻势,反而更显得外强中乾,不过是穷途末路的疯狂挣扎罢了。
    土鸡瓦狗罢了。
    眾人心中对草原联军的轻视,不免又多了几分。
    远处,可以俯瞰整个战场的隱蔽山坡上。
    一个满身兽纹的男子正冷冷地看著己方骑兵败退,脸上没有丝毫计划受阻的懊恼,只有深深的不满。
    “不够,远远不够!”
    “伤亡是有了,但死的多是些无用的老废物!大萨满最近不是又赐下了一批新的药吗?”
    “那些部落怎么还藏著掖著?我要的是真正的勇士!服用过灵药,能撕开南人防线的勇士!这些废物,死再多有什么用?!”
    “传令下去,让各部头领再派人来,不然,我亲自去和他们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