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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黑洞

    “这是同月,锦州镇实际发餉的记录。帐上记著,实发餉银八千三百两。比应发数少二千三百两。”
    他放下帐册。
    “臣查了这二千三百两的去向。兵册上有一行小字——『扣存库备急』。但这个『存库』,在之后的帐册里没有再出现。这笔钱去了哪里,没有记载。”
    朱由检终於开口。
    “你是说,这些钱,根本就没存库?”
    陈志远说。
    “臣不能肯定。但臣查了崇禎二年十月至十二月,锦州镇的所有帐册,没有找到这笔钱重新支出的记录。如果真是『存库备急』,应该有急用时支出的记录,或者年底盘点时的结余记录。这两样都没有。”
    成基命说。
    “也许是帐册遗失了。”
    陈志远点头。
    “成阁老说得对,也许是遗失了。但臣查了兵部存档的锦州镇同期文书,也没有任何提到这笔钱的地方。”
    “如果真是『备急』的钱,应该有相关的文书——比如请示动用,或者报告结余。一封都没有。”
    成基命没有再说话。
    周延儒说。
    “陈僉宪,你查的这些,都是袁崇焕督师期间的事。你刚才说,要从军费入手查袁案。这些军费的问题,和袁崇焕本人有什么关係?”
    陈志远看著他。
    “周阁老问得好。这些军费的问题,袁崇焕本人有没有关係,臣现在还不能下定论。但臣可以说一件事。”
    他从矮几上拿起第五本帐册。
    “这是崇禎二年四月,袁崇焕给兵部的一份奏疏抄本。奏疏里说,『辽左各镇粮餉久缺,军士飢疲,逃亡日眾。请速发餉银三十万两,以稳军心』。”
    他放下这份,拿起另一本。
    “这是同月,户部拨付辽东餉银的记录。当月拨了二十万两,比袁崇焕要的少十万两。拨付底帐上有一行批註——『库银不足,先拨七成』。”
    他拿起第三本。
    “这是同年六月,袁崇焕给兵部的第二份奏疏。疏里说,『餉银仍未足额,各镇欠餉已逾半年,军士鬻妻卖子,请再发二十万两』。”
    他放下,拿起第四本。
    “这是六月户部的拨付记录。拨了十二万两。批註——『漕粮未至,暂拨半数』。”
    他把这几本帐册並排放在矮几上。
    “袁崇焕要三十万,户部给二十万。袁崇焕再要二十万,户部给十二万。两次合计,袁崇焕要五十万,户部给三十二万,差额十八万。”
    他看著周延儒。
    “周阁老,袁崇焕要餉,户部给不足,这是户部的事。但袁崇焕拿到这三十二万两之后,发到军士手里多少,有没有被剋扣,有没有被截留,这和他有没有关係?”
    周延儒没有回答。
    陈志远继续说。
    “臣查了崇禎二年五月至七月,辽东各镇的收餉记录。寧远、锦州、山海关三镇,这三个月实收餉银合计二十八万两。比户部拨付的三十二万两,少了四万两。”
    他顿了顿。
    “这四万两去了哪里?是漕运扣了,是州县扣了,还是辽东自己扣了?臣现在查不到。”
    何吾騶说。
    “查不到,就是没有证据。”
    陈志远点头。
    “何阁老说得对。没有证据,臣不能说是谁扣的。但臣可以用另一组数字,来告诉诸位,这四万两意味著什么。”
    他从矮几上拿起那张物价纸。
    “四万两银子,在京城可以买米三万三千石。按辽东军士每人每月一石五斗的定量,够两万二千人吃一个月。”
    他放下纸。
    “崇禎二年辽东各镇实有兵员,按兵部清册,是四万八千人。四万两银子,够全军吃半个月。”
    平台上一片死寂。
    成基命、周延儒、钱士升、何吾騶,谁都没有说话。
    朱由检坐在御座上,脸色铁青。
    过了很久,成基命才开口。
    “陈僉宪,你刚才说的那些数字,都是真的?”
    陈志远看著他。
    “元辅,臣调阅的档案都在都察院。兵部、户部、漕运衙门、各镇的帐册,原件或钞本,都在。元辅隨时可以派人覆核。哪一笔对不上,臣愿担责。”
    成基命没有再问。
    周延儒说。
    “陈僉宪,你查了这么多,想说明什么?”
    陈志远看著他。
    “周阁老,臣想说明的事很简单。袁崇焕督师辽东,经手的军费有近三百万两。这些钱,没有全部用在辽东。差额有六十八万两。这六十八万两,够买五十六万石米,够十万军士吃一年。”
    他顿了顿。
    “袁崇焕本人有没有贪,臣现在没有证据。但这些钱確实不见了。谁拿走了,怎么拿走的,臣要继续查。查完之后,袁崇焕有没有罪,该不该杀,自然清楚。”
    周延儒没有再说话。
    朱由检忽然开口。
    “陈志远,你刚才用京城的物价算帐。朕问你,京城的物价,和边镇的物价,哪个贵?”
    陈志远说。
    “回陛下,边镇的物价,比京城贵。因为运粮成本高,因为粮商少,因为兵荒马乱。以米价为例,崇禎二年,辽东寧远城的米价,平均每石一两八钱。比京城贵五成。”
    他从矮几上拿起另一张纸。
    “臣算过,如果按边镇的物价算,那六十八万两银子,可以买米三十七万石。比按京城物价算少十九万石。但三十七万石,仍然够辽东全军吃八个月。”
    他放下纸。
    “陛下,臣用京城物价算,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能看懂。京城物价是透明的,大家都清楚一两银子能买多少东西。用这个標准,才能看出六十八万两是多大的数目。”
    朱由检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平台边缘,看著远处的宫墙。
    成基命、周延儒、钱士升、何吾騶都低著头,没人敢出声。
    陈志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朱由检转过身。
    “六十八万两。”他重复这个数字,声音不高。
    “朕登基三年,每年太仓库收入不到三百万两。九边军费要四百万两,缺口一百多万。朕加征辽餉,百姓骂朕,朝臣也骂朕。骂朕与民爭利,骂朕刻薄寡恩。”
    他走回御座前,但没有坐下。
    “结果呢?这些钱,原来根本没到边关。一百多万的缺口,原来是被这些人吃了。”
    他看著陈志远。
    “你刚才说,这六十八万两,够十万军士吃一年?”
    陈志远说。
    “是。按每人每月一石五斗算,够吃一年。”
    朱由检点点头。
    “崇禎二年,辽东实有兵员四万八千人。六十八万两,够他们吃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