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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遗物残识指迷津

    裂隙远比外观所见更加深邃。
    徐获与夜瞳在便携推进器的牵引下,沿著那三色光丝勾勒的“路径”缓缓深入。周围的结晶层壁逐渐从半透明的暗银色过渡为几乎完全的漆黑,唯有那些蜿蜒的光丝提供著微弱的照明。三色光芒——惨白、暗银、腥红——在他们身侧流淌,如同凝固在琥珀中的闪电,又像某位巨人临终前最后的血脉。
    推进器的光流切割开这片寂静,发出细微的“嘶嘶”声。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声响。连自己的心跳都仿佛被这片黑暗吞噬。
    徐获的意识深处,轮迴道种的悸动越来越强烈。那不是恐惧,不是警惕,而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深沉的情绪——共鸣。仿佛失散多年的同胞在茫茫人海中骤然感应到彼此的存在,又像濒死者抓住了远方递来的、唯一一根丝线。
    【……来……】
    那模糊的感知再次浮现,比在裂隙外清晰了数倍。徐获甚至能隱约分辨出这“声音”中携带的情绪——疲惫,孤独,以及一丝……期待?
    “你的脸色更白了。”夜瞳的声音通过战术频道的骨传导模块传来,压得很低,“支撑不住就说。”
    “不是恶化。”徐获缓缓道,“是我的『均衡之念』在主动和这里的环境……磨合。这里残留的规则环境非常复杂,但和我体內目前的『空无』状態意外地兼容。像是一个……已经燃尽了的战场,对同样燃尽的人不会排斥。”
    夜瞳沉默片刻,没有追问。她只是稍微调整了搀扶的姿势,让徐获更省力一些。
    裂隙开始收窄。两侧的结晶壁从数丈宽逐渐压缩到仅容两人並行,又从並行压缩到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那三色光丝的密度却越来越高,从最初零星的几缕,逐渐匯集成束,如同血管网络般密布在结晶层內部,向著同一个方向匯聚——裂隙最深处。
    “前方二十丈,空间骤然开阔。”磐石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它通过徐获隨身携带的中继器与平台保持连接,同时进行著实时扫描分析,“检测到规则能量场强度提升,结构复杂度剧增。核心处有一个……『源点』。特徵:极低功耗运行的上古终端,疑似个人级別,与『巡天古阵』主体网络已断开,正在以自持模式维持最低限度运转。”
    个人终端。
    不是枢纽那种巨型信息处理中心,而是一个……属於某个具体存在的、私人的设备。
    徐获与夜瞳对视一眼。他们没有说话,但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相同的判断——这个终端的主人,很可能就是当年这片残骸的核心人物之一。甚至是这个巨大“融合实验”的主导者、参与者,或……殉道者。
    最后三丈。
    推进器关闭,两人以最轻的力道,飘入裂隙尽头的空间。
    这是一间“舱室”。
    虽然它的四壁依旧是暗银色的结晶层,但形態明显经过了人工雕琢——或者更准確地说,是在结晶层完全固化之前,有人以某种力量强行“塑造”了这片空间。四壁光滑如镜,呈现出有规律的弧面,形成一个近似椭球体的封闭空间。穹顶有一道细长的、无法癒合的裂痕,三色光丝的源头就在那里,如同瀑布般从裂痕中倾泻而下,匯入空间中央——
    一个悬浮的、通体呈现出温润乳白色光泽的“平台”。
    平台不大,直径仅约三尺,边缘镶嵌著七枚已经黯淡的晶石。平台表面,静静躺著一具遗骸。
    遗骸的体型纤细,骨质呈现淡金色,与之前在第七枢纽大厅中见过的那些遗骸属於同一物种——那个未知的、建造了星骸甬道与枢纽系统的上古文明。遗骸的姿態並非痛苦扭曲,而是异常安详。双手交叠於胸前,十指交叉,如同在生命最后一刻仍在祈祷或施术。指间,紧紧握著一枚巴掌大小、形如泪滴的乳白色晶体。
    晶体內部,封存著一缕……
    不是能量,不是规则,而是一缕“意识”。微弱到近乎熄灭,却依旧固执地、不肯彻底消散的意识。
    终端就悬浮在遗骸上方三尺处,是一个由无数细密符文构成的、直径约半尺的立体投影球。它仍在极其缓慢地旋转,投射出极其黯淡的光晕,与下方晶体中那缕意识遥相呼应。
    “这位……是当年这个融合实验的核心人物之一。”夜瞳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敬意,“甚至可能就是主导者。你看他胸前的骨骼——那些符文不是装饰,而是直接刻印在胸骨上的,那是最高阶研究员或守护者的標誌。我在星灵族古籍残卷中见过类似记载。”
    徐获没有立刻回应。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枚泪滴状晶体吸引了。
    体內的轮迴道种,此刻竟然在主动牵引著他,向那枚晶体靠近。那种感觉不再是模糊的共鸣,而是清晰的、如同磁石相吸的物理衝动。同时,他那枚在第八枢纽获得的均衡晶核投影,也从丹田深处缓缓上浮,在胸口处投射出极其微弱、却异常坚定的乳白光芒。
    两枚晶体——一枚是眼前遗骸临终前紧握的遗物,一枚是他刚刚在试炼中凝聚的奖赏——正在隔著三尺距离,相互“感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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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於……】
    一道意念,从那泪滴状晶体中传出。
    不是通过能量波动,不是通过规则涟漪,而是更加直接的、意识对意识的触碰。如同两颗原本平行的水滴,在某个奇异的节点,骤然交匯、融合。
    【……同路人……携“均衡之证”……跨越万古……来此荒寂残骸……】
    【……吾名“辉寂”……巡天古阵第七星区首席规则调和师……“锚定计划”第七执行组组长……】
    【……这里……是吾等最后的实验室……亦是吾等最后的坟墓……】
    意念很慢,断断续续,每一个词汇都仿佛耗费了巨大的力气。这不是一次完整的对话,而是一段预先设置好的、在特定条件被触发时才会激活的“遗言”。万年岁月侵蚀了它的完整性,许多片段已经模糊、断裂、甚至彻底消失。
    但仅存的这些,已经足以让徐获和夜瞳的心臟骤然收紧。
    “锚定计划”。
    “规则调和师”。
    “最后的实验室与坟墓”。
    每一个词汇,都与他们正在追寻的真相息息相关。
    【……归寂……不是敌人……是必然……】
    辉寂的意念如同风中残烛,却字字千钧。
    【……上古文明……穷尽智慧……以“巡天古阵”锚定现实……以“远行者號”延续火种……以“锚定计划”创造永恆秩序锚点……皆是为了……拖延……而非战胜……】
    【……我等失败了……但失败本身……即是启示……】
    意念流中开始夹杂画面——破碎的、闪回的、如同临终前走马灯般的记忆碎片。
    徐获“看”见:
    无数艘与星骸甬道同源的巨舰,拖著由星空巨兽骨骼炼成的“规则锚链”,驶向一片混沌翻腾的黑暗区域。那里,归寂的侵蚀如同一张永不满足的巨口,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吞噬著秩序星域的边缘。
    他“看”见:
    辉寂与他的同伴们,站在这个巨大残骸的前身——一座移动式规则实验平台——的核心控制室中。他们面前,是一团悬浮的、由纯粹规则之力凝聚的混沌光球。那是他们穷尽毕生心血製造的“人工规则奇点”,是锚定计划的核心成果。他们试图用它创造一个“绝对稳定”的秩序锚点,將一片星域从归寂的侵蚀中永久固化下来。
    他“看”见:
    实验启动的那一刻,光球骤然爆发出璀璨到令人无法直视的光芒。秩序规则以他们预想的方式疯狂扩张、固化,將锚点范围內的空间、物质、能量——乃至规则本身——都“冻结”在了一种完美的、永恆的静止状態。成功了?不,不对。他们冻结了归寂的侵蚀,但也冻结了一切。被锚定的星域变成了永恆的琥珀,其中所有生命、所有文明、所有变化与可能,都被凝固在了实验启动的那一瞬。
    那不是拯救。
    那是比毁灭更加残酷的永恆死寂。
    他“看”见:
    辉寂的同伴们在绝望中试图终止实验,但锚点一旦启动就无法停止。归寂侵蚀被挡在了锚点之外,但锚点內部,生命正在“永恆”中缓慢窒息。他们亲手创造的“秩序”,正在杀死他们想要保护的一切。
    最后,是辉寂自己——他用尽所有力量,强行引爆了实验平台的能源核心,以毁灭整个平台为代价,中断了锚点的完全固化。爆炸撕裂了空间,將平台炸成无数碎片。但锚点的核心並没有彻底消失,而是与平台残骸、与星空巨兽骨骼、与所有在最后一刻殉爆的研究员遗骸……融合在一起。
    形成了他们此刻所在的这片巨大、扭曲、缓慢旋转的“规则坟场”。
    【……吾等的罪孽……凝固於此……吾等的遗骸……镇压於此……】
    【……但吾等……亦留下了一线生机……】
    辉寂的意念忽然清晰了一丝,仿佛迴光返照。
    【……锚点核心……並未死亡……只是休眠……若能找到……某种“活性的均衡”……不是吾等追求的永恆静止……而是能包容变化、適应衝击的“韧性秩序”……或可……重塑锚点……將其转化为……对抗归寂的……真正屏障……】
    【……远行者號……保存著……锚点计划的……完整推演数据……以及……启动“活性均衡”所需的……关键秘钥……】
    【……持此“泪晶”者……可得吾之研究权限……进入方舟……核心资料库……】
    【……但切记……远行者號……亦非净土……当年撤离时……部分被锚点“感染”的实验样本……一同登船……封锁於底层舱室……万载岁月……不知演化成何等存在……】
    【……若遇之……慎之又慎……】
    【……还有……】
    辉寂的意念忽然转向徐获——不是针对“持有均衡晶核的试炼者”这个身份,而是针对他个人。
    【……你的道……很有趣……】
    【……不是永恆静止……不是绝对均衡……而是……“韧性”……】
    【……在绝境中……不追求完美……只追求“不崩溃”……】
    【……在破碎后……不执著復原……而是利用碎片……重建新的秩序……】
    【……这才是……对抗“必然”的……真正之道……】
    【……因为你承认……变化……衝突……甚至失败……都是存在的一部分……】
    【……你的道……比吾等穷尽一生追求的“永恆锚点”……更接近……真正的答案……】
    那一瞬间,徐获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
    不是能量的衝击,不是规则的灌输,而是一种来自万古之前的、跨越了种族与文明的认可。一位穷尽毕生精力对抗归寂、最终以失败和死亡告终的上古贤者,在生命最后一刻保留的残识中,对他说:
    你的道,是对的。
    眼眶忽然有些温热。徐获不记得自己上一次流泪是什么时候——或许是前世?或许是今生从未?但此刻,在这片凝固著罪孽与救赎的结晶舱室中,在这位从未谋面却如同师长的先贤遗骸前,他感到了一种难以名状的、被理解的慰藉。
    【……时间……到了……】
    辉寂的意念开始迅速黯淡。
    【……泪晶……予你……权限……予你……】
    【……吾之道……已尽……】
    【……汝之道……方始……】
    【……愿汝……行至……吾等……未达之处……】
    最后一缕意识,如同烛火熄灭前最后一次跳跃,倏然绽放出极其短暂的、璀璨到令人无法直视的光芒——
    然后,彻底消散。
    遗骸指间紧握的泪滴状晶体,骤然脱离了那双早已僵硬的手指,缓缓飘起,悬浮到徐获面前。
    它散发著温润的、如同晨曦初露时的乳白色光晕。光晕中,依稀可见无数细密的符文在缓缓流转,那是辉寂毕生研究权限的具现,也是通往“远行者號”核心资料库的钥匙。
    徐获伸出颤抖的手,將这枚晶体轻轻握在掌心。
    与此同时,上方悬浮的个人终端投影球,完成了最后的数据传输,將一份经过万年压缩、此刻正急速解压的信息包,无声地注入徐获隨身携带的数据晶体中。终端投影的光芒,在传输完成的一瞬,骤然黯淡,最终如同完成了使命的守望者,缓缓熄灭。
    舱室陷入了寂静。
    唯有穹顶那道裂痕中倾泻的三色光丝,依旧如瀑布般无声流淌,映照著辉寂安详的遗骸,映照著悬浮的七枚黯淡晶石,映照著徐获掌心那枚温润如泪的晶体。
    夜瞳没有出声。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徐获身后,如同过去无数次战斗中,用冷静的瞄准镜为他清扫侧翼威胁。只是这一次,她瞄准的不是敌人,而是这片凝固了万年悲愿的寂静。
    “走吧。”许久,徐获的声音才缓缓响起,乾涩而轻,“他等了我们万年。我们……不能让他等太久。”
    他將泪晶小心地收入怀中,紧贴著那枚从第八枢纽获得的均衡晶核。两枚晶体隔著衣料,仿佛能够相互感应,都散发著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的温润光芒。
    便携推进器再次喷出光流。两人缓缓退出这间舱室,沿著来时的三色路径,返回裂隙入口。
    当他们即將离开裂隙时,徐获忽然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隱没在黑暗深处的、辉寂安眠的所在。
    “谢谢。”他在心中默念。
    黑暗中,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回应似的闪烁了一下。
    然后熄灭。
    裂隙外,星芒几乎要按捺不住衝进去的衝动。七十二小时等待、一炷香限期——此刻时限已过三十息,他的翼翅已经本能地展开,推进器预热至临界点。
    当那两道熟悉的身影从裂隙中飘出时,他几乎是扑上去的。
    “怎么样?有没有受伤?那里面——”星芒的话语在看到徐获掌心那枚乳白色泪晶时戛然而止。
    他感受到了。那晶体中蕴含的、与第八枢纽同源但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的“秩序”与“权限”波动。还有徐获那双眼睛——比进入裂隙前更加深邃,也更加平静。那是一种……找到了答案后,反而卸下重担的平静。
    “拿到了。”徐获说,“通往『远行者號』核心资料库的钥匙。以及……一份万年前,某位先贤留给后来者的遗言。”
    他顿了顿,望向远方那片依旧缓缓旋转的残骸巨影。
    “他说,我们的道,是对的。”
    星芒怔怔地看著徐获,又看向夜瞳。夜瞳微微点头,没有多言。
    沉默片刻,星芒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平台主控台。
    “磐石,重新规划航向。目標——『远行者號』生態方舟核心残骸。全速模式。”
    “指令確认。”磐石的电子音平稳响起。
    平台的推进器光芒重新亮起,將这片凝固著悲愿与罪孽的残骸巨影,缓缓甩在身后。
    前方,是依旧漫长的虚空,依旧未知的危险。
    但此刻,拂晓探针的四名成员,掌心里都多了一枚看不见的“钥匙”——它名叫“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