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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在空中

    “阿朵雅?所以,阿朵雅是你奶奶的名字吗?”向南风问道。
    “是,70年代我奶奶中专毕业到毛西以后又改回了这个苗名,別人都只当她是扎根苗寨、入乡隨俗,没人知道那本来就是她的名字,是她七岁以前在三苗国时的名字。”
    鲜红的汤底在铜锅中剧烈翻滚著,沉浮的花椒和干辣椒隨著气泡不断跳跃,时而被气泡顶到水面,时而又沉下去,將周围的空气都染得发烫。
    佐和子伸手拿起桌上的玻璃杯抿了一口温水。温热的水滑过喉咙,带走了因回忆而有些发紧的乾涩,才让她的嗓子舒缓了些许。
    她的目光飘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窄窗中闪现的几颗稀疏的星星,像是被墨汁晕染过的画布上点缀的几点微光。她的眼神渐渐变得悠远,像是透过无边的夜色,看到了18年前幽都弘文区老宅二层抱著自己走来走去的父亲,灯光洒在他的侧脸上,眼神温柔,声音低沉。
    想到这里,左和子的声音也染上了几分怀念的柔软:“哎,我爸爸就是这样给我讲的。”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著玻璃杯的边缘,调整了一下语气,將自己彻底代入到父亲左思恭当年的口吻中,声音放得更轻柔,像是怕惊扰了这段尘封百年的往事:
    “阿朵雅站在空井边,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那黑暗浓稠得像是活物,在井口微微涌动著。姜央老祖的燧蛊在她手边亮起,那点微弱的火光在空井口摇曳著,橘红色的光晕勉强照亮了井口周围的一小块地方,却像是被无尽的黑暗贪婪地吞噬了一般,刚探进井口不足半尺,便彻底消散了,连一点涟漪都没留下。
    “那不是普通的黑暗,是连老祖姜央的燧蛊都照不亮的黑洞,仿佛能吸走世间所有的光与声,站在井口,都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吸力,拉扯著人的衣角,也拉扯著人的心神。
    “姜央老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却又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那沙哑里裹著疲惫,也裹著沉重的期许:
    “『跳下去吧,阿朵雅,这是我们部族最后的希望了。』
    阿朵雅没有说话,她的小手紧紧攥著衣角,指节都泛了白。她缓缓抬起头,望了一眼姜央老祖布满皱纹的脸,那张脸上刻著岁月的沧桑,眼角的皱纹像是沟壑一般深,眼神里却装著整个部族的未来。
    “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从她被选为承载部族希望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了退路。洞穴里很静,除了两人的呼吸声,就只有洞顶水滴落在岩石上的『滴答』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阿朵雅的心上。
    “阿朵雅慢慢转过身,最后一次抱住了姜央老祖的腰。她的个子很小,只能勉强抱住姜央老祖的大腿,脸颊贴在姜央老祖粗糙的麻布衣衫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姜央老祖身体的微微颤抖,那颤抖很轻,却藏不住內心的不舍与担忧。
    “她还能闻到姜央老祖身上淡淡的草药味,那是常年在山中奔波留下的味道,也是她从小熟悉的味道。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洞外偶尔传来的风声,穿过洞口的缝隙,像是在为这场离別呜咽。阿朵雅的鼻子微微发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著没有掉下来。
    “她心里清楚,这將是她最后一次和姜央老祖拥抱了。老祖的年纪已经很大了,头髮都快全白了,即便她能完成使命,侥倖从那片黑暗中回来,成功復国,老祖姜央也早已化作一抔黄土,再也见不到了。这份离別,便是永別。
    “他们就这样拥抱了很久,久到阿朵雅感觉自己的手臂都麻了,血液像是凝固了一般,才缓缓鬆开手。她用袖子偷偷擦了擦眼角的湿意,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小小的脊樑。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看姜央老祖一眼,她怕自己一看,就再也没有跳下去的勇气了。只是迈开小小的脚步,一步一步走到井口边,然后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了下去。她能感觉到身后姜央老祖压抑的呜咽声,那声音像是一根细刺,扎进她的心里,却也让她更加坚定了信念——她不能回头,也不能失败。
    “身体瞬间失重,阿朵雅感觉自己像一片被狂风捲起的落叶,不受控制地不断向下坠落。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呼呼』地刮过耳朵,像是无数只野兽在嘶吼,速度越来越快,风刃颳得她的脸颊生疼。周围的黑暗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汁,將她完全包裹住,连一丝光都没有,她甚至能感觉到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盯著自己,让她浑身发毛。
    “窒息感越来越强烈,涌上喉咙,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她的脖颈,让她喘不过气来。她的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每一次呼吸都异常艰难,肺部火辣辣地疼。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在不断加速,『咚咚咚』地跳得飞快,每一次跳动都像是要衝破胸膛,她以为自己就要死在这里了,死在这无尽的黑暗与坠落之中,连尸骨都不会留下。
    “就在她意识快要模糊,眼皮越来越沉重,快要彻底失去知觉的时候,却忽然发现,下落的速度不再增加了。
    “原本呼啸的风声也渐渐消失,像是被什么东西隔绝了一般,周围变得异常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连空气的阻力都仿佛不存在了,她的身体就那样匀速地向下坠落,没有丝毫波动,也没有任何不適感。紧绷的神经慢慢放鬆下来,內心的紧张与惊恐也逐渐释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像是漂浮在温暖的水中,整个人都变得轻盈起来。
    “然后,她便进入了一段漫长的空白期,没有思考,没有情绪,只有纯粹的平静。
    “没有参照物,没有时间的概念,她不知道自己一共下落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月,甚至是几年,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在那段空白里,她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仿佛灵魂脱离了躯体,漂浮在这片黑暗之中。
    “她没有任何思绪,也没有任何记忆,像是回到了最初的状態,纯粹而虚无。她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忘记了姜央老祖,忘记了部族的使命,整个世界就只剩下她和这片无尽的黑暗,相互依偎,相互陪伴。她不觉得孤独,也不觉得害怕,只是那样安静地『存在』著,享受著这份难得的平静。
    “忽然,一丝微弱的光从脚下出现。那光芒很淡,像是远处的萤火,却在无尽的黑暗中格外醒目,瞬间就將她从空白的状態中拉了回来。
    “阿朵雅的意识瞬间清醒过来,她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那光芒的来源。那丝光越来越亮,从最初的萤火般微弱,渐渐变得像烛火,又像是月光,身边的世界也隨著光芒的扩散逐渐清晰起来。那感觉就像是清晨太阳出来的时候,万物都慢慢从沉睡中甦醒,带著新生的希望。
    “只是,这里的天地是顛倒的。
    “平日里,日出时总是头顶的天空先亮,然后光线慢慢洒下来,温柔地照亮脚下的大地,给大地披上一层金色的纱衣。而在这里,却是脚下的『大地』先亮起来,那光芒从脚下蔓延开来,一点点向上攀升,逐渐照亮头顶的『天空』,整个过程诡异却又带著一种奇特的美感。
    “风也在这时逐渐出现了,起初只是微弱的气流,轻轻拂过她的衣衫,带著几分暖意。后来,风越来越快,从微风变成了狂风,吹得她的衣衫猎猎作响,衣摆被风吹得向上扬起,像是一面小小的旗帜。
    “身体受到的阻力也越来越大,让她的下落速度开始减缓。脚下的光芒越来越刺眼,从柔和的月光变成了正午的日光,强烈的光线让她感到一阵晕眩,眼前阵阵发黑,本能地闭上了眼睛。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狂风中不断地翻转、碰撞,像是一片失控的叶子。
    “周围传来枝叶摩擦的沙沙声,还有硬物撞击的钝痛感,那是她的身体撞到了树枝,身体各处都像是被无数细小的刀子刮过,疼得她忍不住皱紧了眉头,牙关紧咬,却始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知道,自己必须撑住,一旦鬆懈,就可能万劫不復。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很久,下坠的趋势突然停止了,身体不再翻转,也没有了撞击的痛感,只有衣衫摩擦树叶的轻微声响。
    “阿朵雅紧绷的身体瞬间放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胸口剧烈起伏著,冷汗顺著脸颊滑落,滴落在下方的枝叶上。她缓缓睁开眼睛,刺眼的阳光让她眯了眯眼,下意识地用手挡在眼前,適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下手,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她发现自己正掛在一棵大树的茂密枝叶间,几根粗壮的树枝交叉在一起,刚好將她托住,身上的衣衫已经被刮破了好几处,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小的划痕,有的地方还渗著淡淡的血丝,正隱隱作痛。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是层层叠叠的浓密树冠,深绿色的叶子在阳光下泛著光泽,像是一片绿色的海洋。再往下,是鬱鬱葱葱的树林,无数的树木拔地而起,枝叶交错,看不到尽头。清新的草木香气顺著风飘过来,钻进她的鼻腔,驱散了黑暗中带来的压抑感。
    “她忽然明白过来,自己刚才像是从天而降一般,那些刮擦的痛感都是下落过程中撞到的树枝和树叶造成的。也正是这些繁茂的枝叶,一层层地减缓了她下坠的速度,才让她侥倖活了下来,没有被直接摔得粉身碎骨。她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身边的树枝,粗糙的树皮触感真实而温暖,让她瞬间有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左和子的声音戛然而止,尾音带著几分悠远的余韵,在画室里慢慢散开。
    画室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火锅依旧在咕嘟咕嘟地沸腾著,红油翻滚,气泡不断破裂,溅起细小的油星,却没人再有心思继续动筷子。向南风听得好像入了迷,其实是沉思太深无法自拔。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眼神紧紧锁在左和子身上,生怕错过一个字。
    当左和子停下敘述时,他几乎是立刻往前凑了凑,急切地追问道:
    “然后呢?左和子,阿朵雅之后怎么样了?她从树上下来了吗?她遇到了什么人?”
    向南风的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急切。可左和子的脸上却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眼底还带著回忆的余温:“然后阿朵雅就来到了新世界,开始了她的新生活。爸爸讲到这里的时候,语气很温柔,像是在说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她顿了顿,指尖再次摩挲著玻璃杯,像是在回忆更多细节,最终却仍旧只是轻轻嘆了一口气。
    “新世界?”
    向南风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语气愈发激动,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语速快得几乎让人跟不上:
    “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吗?她的新生活是怎样的?有没有遇到和我们一样的人?你刚才说她掛在了一棵大树上,那棵树在哪里?还是不是在三危山?我们这个世界有没有三危山?左小姐,这些左教授有没有讲?”
    他的眼神里满是期待,紧紧盯著左和子,像是要从她的脸上看出答案来。然而,左和子却再次摇了摇头,脸上带著几分歉意和遗憾,声音也低了下去:
    “抱歉了,向南风,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她顿了顿,闭上了双目,眼神里藏著无限的遗憾:
    “18年前,爸爸讲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清晨六点多了,天光都已大亮了。我实在实在是撑不住了,听到这里就在他的怀里睡著了。后面的故事,我真的不知道了。”
    “可是,你醒来以后就没有问过他吗?”
    左和子摇了摇头:
    “也许今天看来,阿朵雅的故事的確个好故事,但对一个两岁多的左和子而言,它显然不如桃太郎。”
    客厅中的氛围再次变得沉闷。火锅的热气裊裊升起,在灯光下形成一道道模糊的光柱,模糊了三人的脸庞。
    “后面的事情,就让我来说说吧。”毛西蛊主平静地接过了话茬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