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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活下去,你就是整个花苗

    “不,我没有!”
    佐和子的声音陡然拔高,可向南风的眼神依旧坚定不移。毛西蛊主此时也扔下了筷子,他的眼神同样出卖了他內心中的怀疑:
    “是啊,左小姐。虽然人几岁开始记事没有绝对固定的標准,可多数人的清晰记忆都是三四岁,就算极少数人能回忆起两岁以前的零星记忆,那也是相当模糊的呀。”
    “哦,那你知道你所谓的多数人为什么从三四岁才开始记事,少数人即便能回忆起两岁以前的零星记忆,记忆也会相当模糊吗?”
    “这……”
    左和子的语气悄然转变,高声的抵赖和盲目的辩解都不会使质疑者感到意外,但主动抓起使质疑者自信的理由却足够令人猝不及防,因为这不仅预示著即將到来的攻守相易,而且被质疑的对象竟要直面质疑者自己提出的铁证,就此开始反唇相讥。
    “人之所以从三四岁才记事,那是因为负责储存长期记忆的海马体到 3岁左右才逐渐发育成熟,所以三岁以前的记忆就算存在也难於被稳定留存。”
    左和子的自问自答流利而清晰,似乎是早有准备:
    “毛西蛊主,你找到我父亲的学生助理教授诺亚·汉森要我的手机號码的时候他一定告诉过你我现在就读於美国最好的医学院卡罗尔·霍金斯医学研究学院吧?”
    “是,是啊。可是那……”
    “没什么可是,你们知道的我都知道。可我知道的你们不知道。这没什么可奇怪的。我不止能够清楚记住两岁时的事情,而且两岁以后只要我看到、听到、闻到、吃到、摸到、想到的一切事情我都记著。”
    二人听到此话面面相覷,只觉是不知所云。而佐和子则並不停歇,而是继续往下说:
    “听说过超忆症?它的全称叫高度自传体记忆。也难怪,这是一种罕见病,据说全球只有几十人这么倒霉,你们肯定是没听说过。”
    “超忆症?海马体发育异常?记忆障碍?”向南风试探性地问道。
    “你知道?”
    “你得了?”
    向南风和左和子对视一眼,全都吃了一惊。
    正如左和子自己说的,这种罕见病罕见到全球只有数十个患者,甚至大半精神科医生都没有听过。在现实生活中,她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接出下句的。所以她自然对向南风的博学感到难以置信。
    而向南风同样难以置信,谁又能想到能够亲眼目睹一种全球只有几十个患者的罕见病呢?
    “我听说这种病的患者只需要一个时间线索就可以快速完整调取这个时间点內完整的经歷,而且记忆的內容全都准確无误?所以,你才会明確记住是1994年……哪……哪天来著?”
    “对,1994年7月25日。我的记忆必须依靠时间线,换句话说,从我產生日期认知的那天起,我主观经歷的一切事情,一切细节就都不会遗忘。”
    “那你对日期的认知是什么时候產生的?”
    “1994年,4月3日上午9点18分。我妈妈教会了我看日历。”
    “天啊,天啊!”毛西蛊主激动地叫了起来,“好酷啊!好酷啊!这……这也叫病?!你这大脑岂不是成了个超级云盘?”
    “但正常人能够选择性地遗忘痛苦的记忆,从而实现自我的精神修復。可超忆症会不会永远……”
    与毛西蛊主的功利本能相比,向南风显然贴心得多,他知道这种病人在拥有超强记忆的同时更需承受常人所难以承受、甚至难以想像的精神压力,所以他们会抑鬱、会焦虑、会无时无刻直面整个人生的全部痛苦。
    向南风的目光从惊异变得柔软,他似乎一下理解了那个沈枫口中非同一般的佐和子,为什么一个女孩能够同时取得u21空手道锦標赛青年冠军和剑道锦標赛的女子团体冠军、个人亚军。或许像他们这样的人真的需要在高强度的对抗运动中排解常人无法想像的痛苦与压力吧。
    向南风没再说话,他也不知该如何面对这样的左和子,特別是面对自己因鲁莽而对她造成的伤害。但左和子显然对世人无知、无意的中伤习以为常,相反,她更多是读懂了向南风的善意和歉意,於是她只佯装隨意地说了句“你们谁对我说了什么坏话,干了什么坏事,我可都忘不了啊”,然后便继续吃菜,算作是给了二人一个台阶。
    寒意被厚重的大门隔绝在外,窗外飘起细雨,屋內却暖得让人有些恍惚。空调的热风轻柔漫开,仿真火壁炉里的火焰跳动著橘红光晕,映得墙面掛著的油画色块都柔和了几分。
    火锅在中央咕嘟作响,牛油红汤翻滚出细密的气泡,白雾裹挟著辛辣香气往上蒸腾,模糊了三人的眉眼。
    左和子垂著眼,用筷子夹起一片肥牛,在清汤锅里轻轻涮了两下便放进碗里,却没怎么动筷。向南风的筷子头抵著火锅边缘,他几次想要开口,最终还是放下筷子默默给她添了勺菌汤。毛西蛊主慢条斯理地处理著毛肚,筷子起落间精准掐著“七上八下”的时辰,也没有打破这份沉寂。
    方才对左和子的无意冒犯仍像根细刺扎在席间,连沸腾的火锅声都显得格外突兀,纵然她给了台阶,可二人似乎都没下来。刚才一直热络、激动的对话忽然停了,只有筷子碰击碗沿的轻响、空调的低鸣,以及壁炉里“柴火”燃烧的模擬声,在暖融融的空气里交织,衬得这暖意里的尷尬愈发清晰。
    到底还是左和子打破了暖意里的沉寂:
    “向南风,刚刚你们说她奶奶走过的那个双生门,两边不只是歷史发展的速度不同,就连歷史进程本身也发生了改变,一边有姜央而一边没有,一边有盘瓠叛国、灭绝花苗而一边没有,双生门两边的时间不同,你不是想知道双生门两边的空间是否也不同吗?”
    “是,是!难道……难道你知道?”
    刚刚说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向南风確实追问了毛西蛊主,但毛西蛊主说他奶奶告诉他双生门之事的时候,他才八九岁大,那时的他玩心很重,兴趣点只在顽石蛊和灵蛇蛊上,根本对时间、空间之事没有概念,所以对双生门也漠不关心。
    而他当考上大学,后来真对双生门心驰神往的时候,他的奶奶早已去世多年了。所以对双生门,他只记得奶奶说过两边的时间一个快、一个慢,而对於时间以外的差別则根本一无所知。
    但对向南风而言,相比时间之差,他显然更关心双生门在哪儿。
    此时,当左和子接起了刚才的话茬儿重又说到双生门的位置,向南风激动得几近心花怒放:
    “你知道?你知道那个双生门在哪儿?”
    左和子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我不知它在哪里,但我猜当年我父亲和他奶奶一定和你们现在一样非常关心双生门的位置。因为我从出生、从记事,妈妈就一直在我身边,1994年7月25日夜里是我第一次离开妈妈,所以我自从梦醒,就一直哭闹不止。我爸爸为了让我不哭,他就抱著我,然后一直在给我讲故事。他给我的这个故事,主人公是个小姑娘。”
    “那个小姑娘就是我奶奶?”
    毛西蛊主问道,左和子点了点头,接著说:
    “他讲了那个小姑娘是怎样被姜央手下的一位长老选中,又怎样跟隨姜央和长老们学习巫蛊术,然后还怎样穿越双生门来到我们这个世界上。这整个故事,他一共讲了超过3小时。
    “抱歉,具体的时间我记不得了,我从噩梦中惊醒,正在大哭,他抱起我准备给我讲故事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左和子,这还不到凌晨3点,你怎么就醒了,那爸爸给你讲个故事吧』,后来,他抱著我开始边讲故事边在屋里绕圈,我们会路过客厅的一个时钟,我最后一次看到时钟时,时钟指向的时间是6点03分,再之后我就睡著了,后面就不知道了。
    “而他讲的整个故事,其中至少有一半时间都在说『小姑娘』是如何勇敢穿越双生门的。所以,如果你想知道双生门的空间问题,也许能从那个故事中找到线索。”
    火锅咕嘟冒泡,白汽裹挟著鲜香漫上桌,模糊了光影。儘管已经知道作为超忆症患者的左和子没有遗忘的能力,但当她真的展现出无与伦比的“超级记忆”时,桌上的两人仍旧惊得目瞪口呆。毛西蛊主指尖捏著的贡菜悬在半空,动作僵成了雕塑。向南风的眼睛瞪得溜圆,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愣是没发出半点声音。
    蒸腾的香气里,只有左和子如同一台放入陈年唱片的唱机机械地播放著18年前幽都雨夜里慈父讲起的故事:
    “那时候啊,阿朵雅还是个梳著双丫髻的小不点,她的脸蛋儿红扑扑的,就像山坳里刚熟的野樱桃。那是三月初五,那一天,春阳暖融融地洒在三危山的千峰万壑上,溪涧里的水唱著清亮的歌。始祖姜央就找到了阿朵雅。姜央老祖的眼睛很亮,像藏著两颗星星,他摸著阿朵雅的头,声音温和又郑重说道:『娃儿,该走了,该走了!』”
    “阿朵雅点点头,小手紧紧攥著姜央老祖的衣角,跟著他踏上了山路。他们要去的,是一座模样奇特的高山——整座山像被天神用巨斧劈过似的,三面陡峭如削,是少见的三棱形。山路不好走,布满了碎石和扎人的荆棘,阿朵雅的小鞋子沾满了泥点,裤脚也被划破了好几处,可她咬著牙,一声不吭。
    “晌午的日头最烈的时候,金辉泼洒在山巔的岩石上,他们终於爬到了山顶。山顶的风呼呼地吹,吹得姜央老祖的白鬍子飘呀飘,也吹得阿朵雅的髮带飞了起来。姜央老祖没有停留,领著阿朵雅绕到了山的背后。
    “山后和山前是两个模样,没有刺眼的阳光,只有一片清凉的树荫。树荫底下,立著一棵老枫树,树干粗得要三个大人手拉手才能抱住,枝椏向四方伸展,像一把撑开的巨伞。树根旁,臥著一块青幽幽的大青石,石头被岁月磨得光溜溜的,上面还长著些绿油油的苔蘚。
    “姜央老祖弯下腰,双手抵住大青石,嘿呀一声使劲,那块看著重逾千斤的石头,竟被他缓缓挪开了。石头刚一移开,一股带著泥土湿气的凉风就涌了出来,石后露出来一个山洞,洞口圆圆的,直径约莫一尺,像一只睁著的黑眼睛。
    “『娃儿,跟著我,爬进去。”』姜央老祖回头对阿朵雅说。
    “阿朵雅有些害怕,可看著老祖坚定的眼神,还是点点头,手脚並用地爬进了洞口。
    “山洞里狭窄得很,石壁粗糙硌人,姜央老祖那样高大的身子,只能弓著背、缩著肩,勉强往前挪动,时不时还会撞到岩壁,发出沉闷的声响。
    “阿朵雅个子小,却也不好受,她得把身子蜷成一团,膝盖蹭著冰冷的石头,手掌被磨得发烫,额头和肩膀更是屡屡碰到坚硬的石壁,疼得她直咧嘴,却咬著唇不敢哭出声。
    “爬了约莫十余米的光景,洞外的光亮就彻底被隔绝了,四周漆黑一片,真是伸手不见五指。阿朵雅只觉得心里发慌,小手胡乱地往前抓,一下就攥住了姜央老祖的衣角。
    “『莫怕。』姜央老祖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带著让人安心的力量。话音刚落,一点暖黄的火光就在他掌心亮了起来。那火光不是寻常的烛火,也不是松明火把,是姜央老祖召唤出来的燧蛊——那是一种神奇的巫蛊术,不用木柴,不用油蜡,就能生出绵绵不绝的光和热。阿朵雅盯著那团火光,眼珠子都快粘上去了,她很后悔自己因为贪玩,没能学会这种巫蛊术。
    “有了燧蛊的光,前路总算能看清些了,可洞穴里蜿蜒曲折,没有一丝一毫的参照物。阿朵雅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也不知道爬了多远,只觉得时间好像凝固了,空间也变得模糊,耳边只有自己和老祖的呼吸声,还有手脚摩擦石头的沙沙声。她的膝盖磨破了,手掌起了茧,可心里那点好奇和敬畏,压过了所有的疲惫和疼痛。
    “也不知过了多久,原本狭窄逼仄的洞穴,竟一点点宽敞起来。又往前爬了一段,木燧蛊的光芒骤然照亮了眼前的景象,阿朵雅惊得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那是一个恢弘的石室大厅,石壁上刻著许多她看不懂的古老花纹,有的像飞舞的蝴蝶,有的像茁壮的禾苗,有的像昂首的山鹰。石室的正中央,竟有一眼深不可测的空井,井口黑沉沉的,望不到底,仿佛藏著整个三危山的秘密。
    “姜央老祖站直身子,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木盒。那木盒光润细腻,散发著淡淡的草木清香,那是用淇水河边的桑树木精炼而成的丧子蛊。他小心翼翼地把木盒揣进阿朵雅的怀里,木盒贴在胸口,还带著一丝老祖的体温。
    “老祖蹲下身,双手捧起阿朵雅的小脸,眼神里满是深情、期许,还有一往深情的无限忧伤。他看著阿朵雅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无比郑重:『到了,阿朵雅。记住,你永远是花苗最棒的孩子!记住,能回来就回来復国;回不来,就活下去,你就是整个花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