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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再回明珠楼

    乱拳捶暴大帝魂,本大爷是社会人 作者:佚名
    第292章 再回明珠楼
    玄穹帝都的血色盛宴还在继续,而万里之外的天虞帝都,正是华灯初上。
    一辆没有任何徽记的黑檀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东市,停在“明珠楼”那扇久未开启的正门前。
    车帘掀开,沈烈走了下来。
    他没穿首辅的玄黑蟒袍,也没戴鬼王的狰狞面具。
    只是一身简单的靛蓝色细麻长衫,腰间松松繫著条皮质束带,脚上是半旧的软底靴。
    脸上乾乾净净,甚至掛著几分旅途劳顿的倦意,看起来就像个刚从外地归来的普通行商。
    但他抬头看向明珠楼匾额时,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道极淡的、如同倦鸟归林般的鬆弛。
    楼还是那座楼。
    三层飞檐,青瓦朱栏,门前的石狮一尘不染。
    檐角悬掛的铜铃在晚风中发出细碎清音,与三年前他离开时別无二致。
    甚至门口那两盏琉璃灯笼里的鮫人油,都还燃著——月清疏那丫头,倒是会持家。
    沈烈推门。
    熟悉的沉水木门轴转动声响起,带著某种令人安心的钝感。
    大堂里灯火通明。
    不是往日迎客时的辉煌通明,而是只开了三分之一壁灯的那种恰到好处的明亮。
    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地面光可鑑人,空气里飘著淡淡的、他特调的清尘香。
    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就好像这三年的腥风血雨、朝堂倾轧、帝国崩塌,都只是场荒唐的梦。
    “楼主,你回来了。”
    声音从二楼楼梯转角传来。
    清清冷冷的,像玉石相击,又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压抑了许久的什么情绪。
    沈烈抬眼。
    月清疏就站在那里。
    她还是穿著那身素白色的侍女裙,款式简单,没有任何多余纹饰,脸上不施粉黛,眉眼清秀如画,只是那双总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此刻映著楼下的灯火,显得格外明亮。
    “嗯,回来了。”沈烈咧嘴一笑,走进大堂,很自然地脱下外衫,隨手搭在门边的衣架上,“楼里就你一个人?”
    月清疏走下楼梯,脚步很轻:“反正也没生意,我一个人守著就行,就等楼主你回来再开张。”
    她走到沈烈面前,站定。
    两人之间隔著三步距离。
    她抬起头,目光在沈烈脸上细细扫过,像是在確认什么,又像是在计算什么。
    然后她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那么,楼主。”
    “您什么时候,把我这三年的薪水结了?”
    沈烈一愣。
    隨即,他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爽朗,在空旷的大堂里迴荡,震得屋檐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几缕。
    “哈哈哈哈,好!好问题!”他笑得弯下腰,又直起身,抹了抹眼角並不存在的眼泪,“月清疏啊月清疏,三年不见,你第一句话就是討薪?”
    “不然呢?”月清疏歪了歪头,表情认真,“您三年前走的时候说,短则三月,长则十年,
    结果一去就是三年零四个月又七天,这期间楼里没进项,
    我垫付了日常开销共计三千七百四十二枚灵石,垫付修缮费用五百八十枚,垫付……”
    “停停停!”沈烈举手投降,脸上笑意却更浓,“记这么清楚?”
    “我是你的帐房。”月清疏理所当然道,“帐,自然要记清楚,
    另外,按照当初的僱佣契约,我每月薪水是二百灵石,三年零四个月又七天,合计七千八百枚,
    加上垫付款,您一共欠我一万一千三百二十二枚灵石,零头给您抹了,算一万一千三。”
    她顿了顿,补充道:“利息就不跟您算了,毕竟您是我东家。”
    沈烈盯著她看了好一会儿。
    月清疏坦然回视,眼神清澈,表情认真,手里那块抹布还攥得紧紧的。
    忽然,沈烈又笑了起来。
    这次不是大笑,而是低低的、从胸腔里发出的闷笑,带著某种难以言喻的、真实的愉悦。
    “本大爷……”他摇摇头,走到大堂中央那张他常坐的太师椅前,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还是喜欢这样的日子。”
    月清疏没接话,只是走到柜檯后,熟门熟路地取出帐本、算盘、笔墨,一一摆开。
    然后她抬头,看向沈烈:“楼主,现在结帐,还是您先歇会儿?”
    “先赊著。”沈烈摆摆手,身体往后一靠,闭上眼睛,“累,给本大爷泡壶茶,要雪顶含翠,柜子最里面那罐,別拿次货糊弄我,我闻得出来。”
    月清疏动作顿了一下。
    她深深看了沈烈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去了后堂。
    不一会儿,茶香飘出。
    不是雪顶含翠的清冽香气,而是另一种更醇厚、更温润的茶香——沈烈鼻子动了动,睁开眼:“暖玉生烟?”
    月清疏端著托盘走出来,上面是一壶茶、两只杯子。
    “雪顶含翠性太寒,您刚长途跋涉回来,气血未定,喝那个伤身。”她將托盘放在沈烈手边的小几上,斟了一杯递过去,“暖玉生烟温中补气,正好。”
    沈烈接过茶杯,没急著喝,只是握在手里,感受著杯壁传来的温热。
    茶汤澄黄透亮,热气裊裊。
    他低头看著杯中倒影,忽然问:“这三年,天虞怎么样?”
    “很好。”月清疏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在沈烈对面坐下,“女帝陛下励精图治,破军天工坊已成规模,天阶灵器开始列装禁军,
    对外,与青冥玄朝贸易额翻了三倍,对玉京,边界摩擦不断但无大战,国內政局稳定,百姓安居。”
    她顿了顿,补充:“比玄穹好。”
    沈烈挑眉:“你知道玄穹的事?”
    “全大陆都知道。”月清疏抿了口茶,“李维忠的新政,已经成了笑话,不,是恐怖故事,
    现在天虞的茶楼里,说书先生最爱讲的段子就是玄穹税吏下乡,连鬼都要交呼吸钱。”
    她说著,抬眼看了看沈烈:“当然,他们不知道,这笑话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坐在这里喝茶。”
    沈烈咧嘴一笑,没否认。
    他喝了口茶。
    温热的茶汤入喉,化作暖流散入四肢百骸,驱散了旅途最后一丝寒意。
    “楼里真没生意?”他换了个话题。
    “您不在,明珠楼不接新生意。”月清疏淡淡道,“老主顾偶尔会来问问,我都推了,不过……”
    她起身,从柜檯下面抱出一个尺许见方的铁木盒子,放到沈烈面前。
    “这是这三年,我顺便做的小买卖。帐目在里面,利润七成归入楼里公帐,三成我抽了佣金,您点点。”
    沈烈打开盒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著厚厚一叠契约文书,最上面是帐本。
    他隨手翻了翻。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三年下来,零零总总,这盒子里的买卖,净利润竟然有近二十万灵石。
    对於一个“没生意”的楼来说,这已经相当可观。
    更难得的是,每一笔都合法合规,挑不出半点毛病,至少在天虞律法范围內挑不出。
    沈烈合上帐本,抬眼看向月清疏。
    月清疏正低头喝茶,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了些。
    “你做的?”沈烈问。
    “嗯。”月清疏点头,“閒著也是閒著。楼里要维持,光靠垫付不是办法。正好有些老关係,就顺手做了点小生意。”
    “小生意……”沈烈失笑,“三年二十万利润,这叫小生意?
    月清疏,你这本事,窝在我这儿当个侍女,屈才了。”
    “不觉得。”月清疏放下茶杯,看向他,“这里清净而且……”
    她顿了顿,没说完。
    但沈烈懂。
    明珠楼是个奇怪的地方。
    它不依附任何权贵,不参与朝堂爭斗,甚至连生意都做得隨性。
    在这里,她只是一个帐房侍女,不需要担心身份暴露,不需要算计人心,只需要算清帐目、擦亮桌椅、等楼主回来。
    对她来说,这或许是三年来,最安稳的时光。
    “对了。”月清疏像是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枚薄薄的玉简,放在桌上,“半个月前,宫里来人送的。说是女帝陛下给您的。”
    沈烈没碰那玉简:“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说等您回来了,交给您。”
    沈烈这才伸手,拿起玉简。
    神识探入。
    玉简里没有文字,只有一道神念。
    清冷、威严、却又带著某种压抑的、几乎要衝破束缚的情感——
    “九月初九,九幽之巔。”
    “朕等你。”
    “別想逃。”
    就这三句话。
    沈烈放下玉简,脸上没什么表情。
    月清疏静静看著他,忽然道:“还有三天。”
    “嗯。”
    “您去吗?”
    “去啊。”沈烈咧嘴,“为什么不去?女帝邀战,多大的面子,再说了,本大爷这辈子,还没怕过谁。”
    月清疏点了点头,没再问。
    她起身,收起茶壶杯子:“您饿了吗?厨房里还有些食材,我给您做点吃的。”
    “煮碗面吧。”沈烈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清汤麵,多放葱花,臥两个蛋。”
    “好。”
    月清疏端著托盘去了后厨。
    大堂里又安静下来。
    沈烈闭著眼,听著后厨传来的、细微的切菜声、烧水声、锅碗轻碰声。
    这些声音寻常极了,却让他紧绷了三年的神经,一点点鬆弛下来。
    玄穹的勾心斗角,朝堂的腥风血雨,帝国的崩塌腐朽……那些都远了。
    此刻,他只是明珠楼的楼主。
    一个欠了侍女三年薪水、回来还要蹭饭的落魄东家。
    门外,夜色渐深。
    东市的喧囂渐渐平息,只有更夫打梆的声音远远传来。
    楼內,灯火温暖。
    沈烈忽然觉得,这样真好。
    后厨,月清疏將麵条下入滚水。
    她的手很稳,动作熟练。
    但若仔细看,能发现她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
    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三年零四个月又七天。
    她记著这个数字,不仅仅是因为薪水。
    她还记得三年前那个清晨,这个男人离开时的样子——叼著菸斗,吊儿郎当,说“去玄穹转转,赚点钱就回来”。
    然后一去不回。
    这三年,她守著这座空楼,听著大陆上关於“董王”的传闻越来越离谱,看著天虞朝堂对“鬼王”的態度越来越微妙。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甚至不知道他能不能回来。
    但她一直等。
    因为除了这里,她无处可去。
    也因为……这是她答应过的。
    麵条煮好了。
    月清疏盛入碗中,舀上清汤,撒上葱花,臥上两个饱满的荷包蛋。
    她端著碗走出后厨。
    大堂里,沈烈已经睡著了。
    靠在太师椅上,头歪向一边,呼吸均匀。
    那张总是掛著玩世不恭笑容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防备,只有长途跋涉后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