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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你的自由,归我了

    死寂。
    天蛇谷的废墟之上,是死一般的寂静。
    风停了。
    那足以撕裂空间的能量余波,也彻底消散。
    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凝固的尷尬。
    酒剑仙僵在原地。
    他脸上的笑,彻底凝固了。
    那份因棋逢对手而生的酣畅淋漓的笑,也凝固了。
    他像一个可怜的老头。
    在集市炫耀完传家宝,却被流氓当街抢劫。
    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眸之中,只剩下错愕与荒诞。
    还有一丝被冒犯到极致的,滔天怒火。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很慢很沉,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魏哲没有理会他,那即將喷薄而出的怒火。
    他只是像一个,巡视自己领地的君王。
    信步走到了那头,还在地上装死的上古羽蛇面前。
    那羽蛇感受到,那股冰冷的神魔气息靠近。
    庞大的身躯抖得更厉害了。
    它把头埋得更深。
    恨不得直接钻进地核里去。
    “抬起头来。”
    魏哲淡淡的说道。
    那羽蛇一动不动,继续装死。
    魏哲的眉头微微皱起。
    “本王的话,不喜欢说第二遍。”
    轰!
    一股杀戮意志,瞬间笼罩了羽蛇的神魂。
    那意志比万载玄冰,还要冰冷刺骨。
    “嘶——!”
    羽蛇发出一声悽厉的,充满无尽恐惧的哀鸣。
    它猛地抬起了那颗,高贵又神骏的头颅。
    那双充满威严的金色竖瞳,此刻只剩下卑微。
    还有最纯粹的,乞求与臣服。
    它看著魏哲。
    像在看一尊创世神祇,能隨时决定它的生死。
    “从今日起。”
    魏哲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它巨大的头颅。
    那头颅上覆盖著,青色的鳞片。
    “你,叫小青。”
    他的语气很隨意,像在给小猫小狗取名。
    又充满了一种,理所当然的不容置疑。
    羽蛇小青的身体,猛地一僵。
    它传承自上古神兽的高贵血脉,在疯狂咆哮抗议。
    但它不敢有任何,反抗的念头。
    它只能用那颗巨大的头颅,討好般的蹭了蹭魏哲手心。
    然后发出一声,极为温顺的低沉嘶鸣。
    仿佛在说。
    “是,主人。”
    做完这一切。
    魏哲才缓缓的转过身。
    重新將目光,落在那老酒鬼的身上。
    那个老傢伙,早已气得鬚髮皆张。
    “现在,到你了。”
    “小子!”
    酒剑仙终於爆发了。
    他指著魏哲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欺人太甚!”
    “老夫承认,你的道比老夫强!”
    “老夫打不过你,认栽!”
    “可你不能,如此羞辱老夫!”
    “我蜀山剑修,只可站著死不可跪著生!”
    “想拿走老夫的剑,想让老夫给你当狗?”
    “做梦!”
    他猛地一拍腰间的紫金葫芦。
    那双燃烧著怒火的眼眸,死死的盯著魏哲。
    “大不了老夫今天,就自爆元神跟你同归於尽!”
    “同归於尽?”
    魏哲笑了。
    那笑容充满著,无上的嘲弄。
    像神祇在俯视一只,叫囂同归於尽的可怜螻蚁。
    “老头。”
    他看著酒剑仙,冰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怜悯。
    “你是不是对『力量』,有什么误解?”
    “你以为,你能死。”
    “是你的自由?”
    “不。”
    他缓缓的摇了摇头。
    “你能死。”
    “只是因为,本王允许你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
    魏哲向前踏出了一步。
    轰——!
    整个世界在酒剑仙的眼中,再次变了。
    这一次。
    不再是那充满杀戮与毁灭的,血色领域。
    而是一片无尽的,纯粹的黑暗。
    没有光。
    没有声音。
    没有时间。
    没有空间。
    什么都没有。
    只有永恆的死寂,与令人发疯的虚无。
    酒剑仙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感觉不到自己的神魂。
    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思想。
    他就像一个,被彻底格式化的程序。
    只剩下了一个,名为“自我”的基础概念。
    他想自爆元神。
    但他根本找不到,自己的元神在哪里。
    他想驱动自己的剑意。
    但他根本感觉不到,一丝属於自己的力量。
    他被彻底剥夺了一切。
    只剩下纯粹的,无能为力的“存在”。
    就在他那名为“自我”的概念,即將被这永恆的虚无同化时。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这片死寂的黑暗中缓缓响起。
    “现在。”
    “你还想死吗?”
    酒剑仙那早已涣散的意识,猛地一颤。
    他拼尽所有的意志力,发出了一道无声的咆哮。
    这咆哮来自灵魂深处。
    “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
    那个神魔般的声音笑了。
    “我,是你的神。”
    “是赐予你存在,也可以隨时收回你存在的神。”
    “你看。”
    隨著那个声音的响起。
    酒剑仙“看”到了。
    他看到一条条无形的锁链,从无尽的虚无中延伸而出。
    那些锁链由无数细密的,金色符文组成。
    密密麻麻的缠绕著,他那早已不存在的“神魂”。
    每一条锁链都代表著,一种最本源的天地规则。
    时间。
    空间。
    生死。
    因果。
    命运。
    而所有锁链的尽头,都匯聚在一只手掌之中。
    那只手修长白皙,仿佛能掌控一切。
    手的主人笼罩在,无尽的黑暗与混沌之中。
    他是一个看不清面容的,黑衣神魔。
    “你所谓的『自由』。”
    “你所谓的『不羈』。”
    “你所谓的『剑道』。”
    那个神魔般的存在,用一种充满怜悯的语气说道。
    “不过是本王暂时,没有收回的一丝权限罢了。”
    “现在。”
    “本王要收回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只掌控一切规则的巨手,缓缓收紧。
    “不——!”
    酒剑仙发出一声,来自灵魂最深处的绝望嘶吼。
    他感觉到自己唯一的“自我”,正在被一股力量碾压撕碎。
    那力量无法抗拒,不讲任何道理。
    这种即將被彻底抹去的极致恐惧,比死亡恐怖亿万倍。
    ……
    现实之中。
    不过是一瞬。
    “噗通!”
    酒剑仙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双膝重重的砸在,那冰冷的碎石之上。
    他那件破旧的道袍,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他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
    像一条被扔上岸的,濒死的鱼。
    他那双充满豪情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死灰。
    还有空洞与麻木。
    他的道心碎了。
    比蒙恬碎得还要彻底。
    蒙恬只是被碾碎了,对“武道”的认知。
    而他。
    是被碾碎了对“存在”本身的所有认知。
    他败了。
    败得一败涂地。
    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再也生不出来了。
    魏哲居高临下的俯视著他。
    那双冰冷的眼眸,平静又淡漠。
    仿佛刚刚只是隨手,碾死了一只比较聒噪的蚂蚁。
    “现在。”
    “你还觉得,你有选择的资格吗?”
    酒剑仙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的抬起,那剧烈颤抖的双手。
    用一种近乎行尸走肉般的,麻木的动作。
    解下了腰间的紫金葫芦。
    又抽出了背后那柄,陪伴他近千年的本命飞剑。
    然后高高的举过头顶。
    那姿態像一个亡国之君,向战胜国献上降书与国璽。
    充满了无尽的,悲哀与屈辱。
    魏哲没有去接。
    他只是静静的看著。
    许久。
    他才缓缓开口。
    “本王不喜欢,別人跪著跟本王说话。”
    “站起来。”
    酒剑仙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那双空洞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他艰难的,缓缓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身体因为脱力与屈辱,而微微摇晃。
    “很好。”
    魏哲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伸出手,从酒剑仙的手中拿过了那柄铁剑。
    他屈指在剑身之上,轻轻一弹。
    “錚——!”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云霄,仿佛能洗涤灵魂。
    那剑身之上厚厚的铁锈,寸寸剥落。
    露出了其下,如秋水般清澈透亮的绝世剑身。
    一股纯粹凌厉的,无上剑意冲天而起。
    “不错的剑。”
    魏哲淡淡的评价了一句。
    “可惜,跟错了主人。”
    他隨手將剑,扔给了身后早已看呆的蒙恬。
    “拿著。”
    “谢……谢王爷!”
    蒙恬手忙脚乱的接住神兵,激动得语无伦次。
    那神兵散发著,无上的剑意。
    他知道。
    这是王爷对他的赏赐,也是对他的认可。
    接著。
    魏哲又拿过了那个,紫金葫芦。
    他拔开葫芦塞,放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一股醇厚的,醉人的酒香扑面而来。
    “酒,也不错。”
    他盖上葫芦塞,將葫芦重新掛回了酒剑仙的腰间。
    酒剑仙猛地一愣。
    他难以置信的看著魏哲,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你的剑,本王没收了。”
    魏哲看著他,冰冷的眼眸仿佛能看穿他所有心思。
    “你的酒,本王还给你。”
    “从今天起。”
    “你不再是,蜀山剑仙。”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是我镇南王府,首席说书人。”
    “说书人?”
    酒剑仙彻底懵了。
    他想过无数种,自己可能遭受的屈辱命运。
    当牛做马。
    当阶下囚。
    甚至被炼成,没有思想的傀儡。
    但他唯独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一个说书人。
    这算什么?
    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
    “本王对这个世界,很好奇。”
    魏哲没有理会他的错愕,自顾自的说道。
    “尤其是对那些,躲在棋盘后面的所谓『执棋人』。”
    “你活了千年,知道的应该不少。”
    “以后每天给本王,讲一个关於他们的故事。”
    “讲得好。”
    他指了指,酒剑仙腰间的葫芦。
    “酒,管够。”
    “讲得不好。”
    他笑了。
    那笑容冰冷而又残忍。
    “本王不介意让你,再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不存在』。”
    酒剑仙的身体,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那张死灰般的脸上,瞬间血色全无。
    他连忙躬身一拜。
    那姿態比见到蜀山创派祖师,还要恭敬百倍。
    “老……老奴遵命!”
    他彻底认命了。
    不就是说书吗?
    说!
    別说一天一个,一天一百个都行。
    只要別再让他体验,那种比魂飞魄散还恐怖的感觉就行。
    “很好。”
    魏哲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看向早已嚇破了胆的小青。
    以及那三万名,依旧难以自拔的镇南军。
    他们仍沉浸在,刚刚那神魔交锋的无上威压中。
    “全军听令。”
    他的声音冰冷又清晰,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响起。
    “打扫战场。”
    “一个时辰后。”
    “全军,开拔。”
    蒙恬一个激灵,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问道。
    “王爷,我等下一个目標是何处?”
    “黑神城吗?”
    “不。”
    魏哲摇了摇头。
    他缓缓的抬起头,望向了百越之地的最深处。
    那是一个更为遥远的,神秘的禁忌之地。
    连尉繚的“百越镇魔图”上,都未曾標註。
    那双冰冷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笑意。
    “去,『葬神渊』。”
    “葬神渊?!”
    一旁的酒剑仙,听到这三个字失声尖叫。
    他刚刚才缓过一口气。
    那声音比刚刚被夺走本命飞剑时,还要惊恐百倍。
    “你……你疯了!”
    他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看著魏哲。
    “那里可是禁区中的禁区,连上古神魔都不敢踏足!”
    “传闻那里埋葬著,一尊来自天外的邪神!”
    “任何靠近的生灵,都会被那邪神的气息污染。”
    “然后扭曲成,没有理智的怪物!”
    “你去那里,跟送死有什么区別!”
    “邪神?”
    魏哲笑了。
    那笑容充满了,极致的兴奋。
    就像猎人看到了,珍稀的猎物。
    “正好。”
    他一字一句的说道。
    “本王,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