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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斗兽场

    “你是神策军?”阿青轻声问。
    “嘿,你也知道神策军?”
    老兵的背脊突然挺直了几分,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迴光返照般的骄傲:
    “没错!老子当年是神策军第七营的校尉,赵铁柱!”
    “想当年,我们在北境拒马关,跟著镇北王杀妖蛮,那叫一个痛快!”
    “那时候的刀,快!那时候的马,烈!”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突然黯淡下来,手里的酒壶被捏得变形:
    “可惜啊……后来燕王……不,是现在的烈帝造反了。”
    “镇北王投了敌,神策军被拆得七零八落。不愿意投降的,都被坑杀在了落凤坡。”
    他拍了拍自己那条空荡荡的裤管:
    “老子这条腿,就是在那儿断的。”
    “没死在妖蛮手里,却断在了自己人刀下。你说……可不可笑?”
    阿青沉默著。
    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镇北王投敌,神策军譁变。
    那是压垮大周的最后一块巨石。
    原来,父皇信任的那些柱石,早已从根子里烂透了。
    “丫头。”
    赵铁柱突然转过头,醉眼朦朧地盯著阿青,那眼神中带著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
    “我看你这眼神,不像是来过日子的。”
    “你身上……有杀气。”
    “这杀气比我当年的还要重,还要冷。”
    阿青没有否认。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他,像是在听一位长辈的教诲。
    “想赚钱?想杀人?”
    赵铁柱指了指脚下,声音压得极低:
    “別在这上面混。上面是黑虎帮的地盘,收保护费、吃回扣,那是小打小闹。”
    “真正能让人一夜暴富,也能让人一夜暴毙的地方……”
    “在地下。”
    “斗兽场?”阿青问。
    “看来你也听说了。”
    赵铁柱灌了一口酒,抹了一把嘴:
    “今晚子时,城西破庙的枯井。那是入口。”
    “不过……”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阿青,目光在她那把裹著破布的剑上停留了一瞬:
    “丫头,那地方不分人畜。”
    “上去了,就只有两个下场:站著数钱,或者躺著被抬去餵狗。”
    “你这只手……”
    他指了指阿青吊著的右臂,摇了摇头:
    “若是没好利索,去了就是送死。”
    阿青微微一笑。
    “多谢赵叔提醒。”
    “我的手虽然废了,但我的剑……”
    “还没废。”
    ……
    回到屋內。
    阿青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囂。
    她走到床边,看了一眼熟睡的朵朵和沉睡的季秋。
    昨天的灵石已经花得差不多了。
    买酒、买米、交租,她现在兜里只剩下不到两块灵石。
    “今晚就去。”
    阿青下定了决心。
    她在屋里翻找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一块用来垫桌脚的硬木上。
    她拔出腰间的匕首。
    嚓、嚓、嚓。
    木屑纷飞。
    她没有雕刻什么精美的花纹,只是顺著木头的纹理,削出了一个简陋、甚至有些狰狞的面具。
    面具只有下半张脸,露出眼睛和额头,但在嘴角的位置,她刻意刻出了两道上扬的裂痕。
    就像是一个人在极度痛苦时,裂开嘴发出的狂笑。
    鬼面。
    “从今往后,在雾州城。”
    “阿青是个残废。”
    “而鬼面……”
    阿青將面具扣在脸上,对著铜镜中那个陌生的自己,左手缓缓拔出了背后的剑。
    剑锋寒光一闪,映照出她那双已经没有任何温度的眸子。
    “是来索命的无常。”
    ……
    夜深了。
    猪笼寨的风,带著湿冷的寒意。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一只轻盈的狸猫,从五楼的窗户一跃而下,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巷子深处。
    她没有走正门。
    而是顺著赵铁柱指引的方向,向著城西那座破庙掠去。
    而在她的身后,猪笼寨里,有一盏灯微微晃动了一下,隨后熄灭。
    黑暗中,一声嘆息隨著酒气消散。
    “大周……亡了啊。”
    ……
    城西破庙,荒草淒淒。
    一口枯井横亘在断壁残垣之间。
    阿青戴著那张狰狞的木雕鬼面,站在井口。
    井底深处,隱约传来一阵阵沉闷的嘶吼和狂热的吶喊。
    伴隨著地面的微微震颤,仿佛这地下囚禁著无数头飢饿的野兽。
    “下去吧。”
    守在井口的一名彪形大汉,接过阿青递过来的一块灵石,眼中闪过一丝戏謔。
    一个炼气四层的小个子,一条胳膊还受了伤,这哪里是去斗法,分明是去餵食。
    阿青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纵身一跃。
    呼——
    耳边风声呼啸。
    下坠了约莫三十丈,双脚落地。
    並没有想像中的阴冷,反而是一股燥热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溶洞中央,是一个方圆百丈的下沉式擂台,四周布满了暗红色的阵法结界。
    而在擂台周围,呈阶梯状坐满了数百名疯狂的看客。
    他们有的赤膊上阵,有的裹著黑袍,手里挥舞著押注用的竹筹,双眼赤红,声嘶力竭地吼叫著:
    “杀了他!撕碎他!!”
    “老子压了一百灵石!掏他的心啊!!”
    这里就是雾州城的地下斗兽场。
    没有律法,不问生死,只认输贏。
    阿青裹紧了身上的黑袍,儘量將那只吊在胸前的右手藏好,只露出左手,按在背后的剑柄上。
    她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了报名处。
    “签生死状。”
    负责登记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独眼老者,他头也不抬,扔出一张发黄的羊皮纸:
    “代號?修为?”
    阿青拿起笔,左手有些生涩地写下两个字:
    鬼面。
    “炼气四层。”
    独眼老者动作一顿,抬起那只独眼,上下打量了阿青一番,目光最后停留在她空荡荡的右袖管上。
    “残废?”
    他嗤笑一声,笔尖在一块木牌上画了个叉:
    “小鬼,这里不是善堂。上了台,没人会因为你少条胳膊就手下留情。”
    “正好,今晚有个大傢伙需要热身,你去陪他玩玩。”
    他扔给阿青一块刻著四十九號的木牌:
    “贏了,拿走对手一半的灵石和一成赌注;输了,尸体餵狗。”
    ……
    半个时辰后。
    当——!
    一声铜锣炸响,震彻溶洞。
    “下一场!新人鬼面,对阵……碎骨手屠三!”
    隨著台上一名司仪的嘶吼,铁柵栏缓缓升起。
    阿青深吸一口气,走进了那座充满了死亡气息的擂台。
    脚下的地面是黑褐色的,那是无数层乾涸的鲜血累积出来的顏色,踩上去有些粘脚。
    咚!咚!咚!
    对面,一个身高足有九尺、浑身肌肉如岩石般隆起的巨汉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