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被动挨打
崔三平看著这几个人听自己接完电话，个个都脸色发白。
他挠了挠头笑道：“你们都这么紧张干嘛？生意嘛，就是你放一通消息，我放一通消息，谁的消息真，谁的消息假，在事情结果出来前，都不好说。有人传出谣言，说皮件厂就没给我们的订单下货，那是要人们相信我会输。我传出口风，说明年我会收掉七家铺子，那是我要人们相信我会贏。”
周家兄弟和李月华都默默点点头，大家都默契地绷住嘴，不敢多言。
是啊，你是老板，你怎么说都行。可这时候谁稀罕问你的生意经啊，我们大家担心的是另一个关键问题，你刚才跟老曲所说，现在是危急存亡啊，危急存亡。
周宝麟一边摸著脑门上的细汗，一边心里暗想，三平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做到，在这种时候还这么有信心的呢？但是他可不敢在这种时候多嘴乱问，不然既显得自己脑子不够用，又显得自己不识趣。
崔三平见大家还是一脸紧张，转头看了看一脸无所谓，正常喝茶的舅爷，“我哪说得不对吗？你们看舅爷听完就没啥反应啊，挺正常的事吗这不是？”
崔三平说著又转头看著这几个从小跟自己玩大的傢伙，搞不懂大家怎么突然就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
“说的都对啊。但是你的说法也太嚇人了。我这个老东西是因为见过这种风浪，他们紧张的可不单单是事，更是担心你把自己玩进去。”舅爷白了崔三平一眼，站起身拖过一个方凳，坐到眾人近前。
见崔三平还想慷慨激昂讲什么，舅爷一把拽他坐下，“场面话留著你自己去了省城，给那些销售代表说去吧，大家都等著你直接下达任务呢。”
“等等，下达任务不带我啊。”王富这时候走路带风地衝进门，一屁股坐在了周宝麟旁边，“有点事，我耽搁了一下。本来听说了你这儿的事儿，我原本想和月华一起赶来的。”
崔三平点点头，这下算是真的人都到齐了。纵是万丈深渊，身边有这些鼎力支持的弟兄姊妹，崔三平心中毫不底虚。
“我明天去省城，亲自去稳定一下销售代表、大买主的情绪，该解释的我会跟他们也解释清楚。舅爷在家坐镇，大家临时遇到任何问题儘管直接问，不用非得等我回来攒著问题。宝麒，继续跟好帐，越是这种时候我们的每一笔小帐都不能出现一丁点错误。我们的对手躲在暗处，我们任何一点小错误，都有可能被对方利用来打击我们。这么说虽然危言耸听，但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大家平时说话办事一定要谨记。”
崔三平见眾人没有异议，继续说道：“宝麟要抓紧时间把我们自己培养起来的推销员稳住，这件事我想二喜两口子能帮的上你。顺便，也要去稳定周围各个乡镇旗县的合作商家、买主的情绪。具体怎么个说辞，过后咱俩再统一一下。”
见周宝麟点头点得郑重，崔三平又补了一句：“这事儿你要挨家挨家亲自到处跑，你可要受累了。因为让你亲自跑，还要顺带著打听其他事，这个一会儿说。”
周宝麟嘿嘿一笑，大咧咧地表示小事一桩。
“月华得最近替我看好了高胜美，她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给我到处拋头露面，七家老板分批碰头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每两周会找她碰一次。只要她始终还跟我们这边走的更近，我们就算今年不上自己的新款皮衣，也还有机会来年请她再做一做提升。但她如果拋头露面了，对手再打出什么更新鲜的牌，我们就不清楚这里面她到底掺和进去多少了。最重要的是，咱们多经合作的单子不能出岔子，得摁著她帮我们把控好质量。这本来是我这一方的事，现在却要辛苦你帮我多盯一盯。”
李月华听后点点头，转头看向王富笑道：“领导，那我后面请外出假，你可要给我批假条哦！”
王富笑了笑：“小菜一碟。”
“好，接下来说最重要的一个事。我和宝麟的判断一致，黄有升背后的依仗，恐怕不止是杜金泉，从这些做事手法和风格上来看，根本不是杜金泉那颗脑袋能想出来的。在杜金泉背后一定另有其人在搞鬼，但这个人到底为什么跟我们作对，他图的到底是什么，他还会使什么更狠、更下三滥的手段，我们一概不知道。所以，老王、宝麟、月华，你们仨除了刚才需要帮我的任务之外，还要分別在铁路与地方的单位之间、社会流窜之间和生意场所上三种不同地方，帮我打听杜金泉背后的这个人。我甚至在怀疑，黄有升很有可能也是被这人间接利用了，他自己被卖出去了，却还压根不知道呢。总之，挖地三尺，我们也必须把这个人想办法找出来！”
崔三平见眾人脸色已经没了刚才的焦虑，自己也长吁一口气。
大家各自领命，开始互相商量起各自的任务具体怎么做。现在每个人也算是终於都心里有了底，精神也比之前放鬆了许多。
“你没说皮料的事怎么处理。”周宝麟见崔三平起身去倒水，跟过去低声问道。
“不急，七家手上的库存皮子还够挺一挺。等我回来，咱们直接下手先把黄有升收拾老实了。”崔三平说罢抬眼看了看其他人，见没有人注意到自己和周宝麟的对话，这才继续吩咐：“这几天你打听一下黄有升说的那批皮料从哪来的，什么时候到，我们要想办法绕过他的眼睛快点搞回来。”
“好。”周宝麟答得乾脆。
“还有，最好把他自己进皮料的情况也摸出来，我感觉他和杜金泉之间不会清白。要是真能捏住他俩之间什么把柄，等真惹急了咱们，就给他下点儿猛药到时候。”
“懂了。”
崔三平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一场自己做生意以来，前所未有的硬仗。而黄有升此时所面临的，其实也一样。
两个人现在都非常明確，跟时间赛跑，將对方当成了必须要打倒的对手。不为別的，就为了更好的活下去，为了向外界证明自己比对方强。
不过，崔三平显然在局面上吃亏很多。他要面对的不单单是黄有升，还有在黄有升背后提供支持和庇护的杜金泉和圈內大户。
黄有升通过游说高胜美，成功將其设计的新款式留在自己手里，再加上这些日子对崔三平皮料上的时间拖延，等於是变相撤掉了崔三平的技术支撑，今年最重要的自有生產皮衣计划也因此打了水漂。
对於投入在设计新款式中所花费的钱財、时间和精力，崔三平现在只能忍痛认了。虽然高胜美现在还算是偏向於自己这一方，但是这时候让高胜美重新製版已经来不及了。
这件事崔三平反覆推敲了很久都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只好听舅爷的劝，暂时搁置，集中精力解决订单空单的问题。
但订单空单的问题解决起来哪有那么简单，无论是崔三平找徐大龙也好，找叶兰成也好，说破了嘴皮子，最后都发现问题的癥结全都又落到了杜金泉身上。
杜金泉当初是主动转交了订单方案给徐大龙，但是进料和下料开工的大权却是一点没转交。他不仅没转交，而且还不知道给叶兰成和喝了什么迷魂汤，现在变成了厂子里所有进料、下料、製作都要听他区区一个计划科科长的。这种位低却权重的现象，不知道的人都以为杜金泉即將成为下一任皮件厂的二把手。
但像崔三平这种知道內情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杜金泉一个小小科长的背后，一定是还有什么因素在牵扯皮件厂的整体运作。
崔三平对黄有升其实並不十分记恨，买卖竞爭，本来就是尔虞我诈。但皮件厂不一样，崔三平心里十分清楚，杜金泉能如此肆无忌惮地跳来跳去，要说没有叶兰成的默许，他一万个不信。偌大个皮件厂，如果因为杜金泉这一个跳樑小丑，就能举全厂之力与自己对著干，並且处处针对和打压自己。那原因无非就是叶兰成也是个两面三刀的人，除非，叶兰成也被更厉害的人给利用了。
但谁能有胆子轻易控制和利用一厂之长呢？如果只是就为了对付自己，那这个藏在幕后的人就算真的存在，也太疯狂、太没有理智了。对付自己这样一个小老板，这不妥妥的是在用大炮打蚊子吗？
或许，这只是叶兰成和杜金泉联手演戏？崔三平再三推演，又不这么认为。
叶兰成这人他通过几次接触，发现他不是个器小阴险的人。一个喜欢天天研究毛词毛选的人，他断不屑於使这些鬼蜮伎俩来坑自己。他可以收了更多的好处，从而对自己的困境置之不理，但是他绝不会是那种轻易拿厂子做赌注，来欺行霸市的人。
想到这里，崔三平大体缕清了事情的各处关节要害。
但现在最令他头痛的是，问题都能想到，但是没有办法很好的解决。
整个这个秋天，他都很被动。当黄有升正式向他开始宣战以后，他发现自己处处被动，时时落在下风。
他发现中间两人的多次不断交手，很多时候都看得出，黄有升是早已谋划了很久的，而自己却只能在问题来临时，通过临时应变来一一化解。
这种被动挨打的感觉，令他感到非常难受。
隨著日子一天天的下去，与皮件厂之前签订的每一张订单，都开始要去逐一付定。
这是最令他吃不消也最难受的一点，所有协议合同当初都签的方式，都是时下常见的下定製作或款到发货。
如果他不能按时付够定金或取消合作，那么他就得向皮件厂违约赔付。如果他货款付不到位，皮件厂就不发货，买家们手上就是有单无货，逾期之后一样要照单赔偿。而即便他当下有能力付清货款，皮件厂也会推三阻四，找各种藉口表示无法按时交货，或者乾脆就是做不出来，故意让他在买家那头挨违约纠纷。
所以，眼下崔三平就算咬牙借钱，也得把下定的金额都凑进去。
除非，他明年彻底不想干皮件生意了。不然的话，因为资金而失信，这將会给自己以后在皮件圈子里，带来更大的负面影响。
虽然皮件厂与崔三平的订单在杜金泉的暗箱操作下也属於违约，也需要赔付违约金，但是杜金泉自有办法拖延和应付。
他对崔三平的打击和拖延，其实恰恰就是在给黄有升爭取时间。
黄有升在这段时间可谓是春风得意，甚至在围炉会里，直接坐进了北端的大户列里。
他本身能力就不差，甚至应该说要比大多数铺子和作坊的老板都要强。一方面，他韜光养晦多年，暗中铺设自己的生意资源。另一方面，如今有杜金泉为他钳制风头正盛的崔三平。再加上他新近从崔三平那里偷学来的自產自销思想，与自己多年的经验一糅合，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自己搞出一套以皮件厂和作坊皮行大户为资源背景的民间自產自销链路。
自產自销这概念，崔三平当初提出时，大家对此毫无波澜。虽然个別老板有所兴趣，但也只是抱著隔岸观火的心態，想看看后续。
如今这个概念被黄有升提出来，却仿佛在本地皮件市场中放了卫星。大家爭先恐后地开始上门拜访，抱著各种目的都想和黄有升多亲近、多走动。
对此，崔三平只能气得乾瞪眼。他突然回想起高胜美曾经劝过自己的一句话：皮件厂周围的水，远比自己看到的深。
黄有升这套凭他自己摸索成型的新流程，在杜金泉的大力鼓吹下，很快吸引了眾多作坊、皮铺、皮行的兴趣，而且皮件厂、各家大户老板在幕后纷纷跟投资金，转瞬之间就用钱砸出一个像模像样的野生小厂子出来。而黄有升如今，也就自然而然地成了这些幕后投资人对外的实际生意操作人，摇身一变，成了黄厂长。
说白了，黄有升其实就是从以前的皮料小老板和皮铺小股东，成为了一个职业经理人。只不过，那个年头还没有这个概念，在眾人的吹捧下，他欣然笑纳了“黄厂长”这个头衔。
一直到入冬，崔三平在这场对决中，生意几乎都在停滯中被动挨打，这令他整个人的精神状態逐渐陷在一种极度的焦虑中，无法自拔。
就在所有人都准备看崔三平笑话的时候，最后一根稻草也应运而至。
他挠了挠头笑道：“你们都这么紧张干嘛？生意嘛，就是你放一通消息，我放一通消息，谁的消息真，谁的消息假，在事情结果出来前，都不好说。有人传出谣言，说皮件厂就没给我们的订单下货，那是要人们相信我会输。我传出口风，说明年我会收掉七家铺子，那是我要人们相信我会贏。”
周家兄弟和李月华都默默点点头，大家都默契地绷住嘴，不敢多言。
是啊，你是老板，你怎么说都行。可这时候谁稀罕问你的生意经啊，我们大家担心的是另一个关键问题，你刚才跟老曲所说，现在是危急存亡啊，危急存亡。
周宝麟一边摸著脑门上的细汗，一边心里暗想，三平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做到，在这种时候还这么有信心的呢？但是他可不敢在这种时候多嘴乱问，不然既显得自己脑子不够用，又显得自己不识趣。
崔三平见大家还是一脸紧张，转头看了看一脸无所谓，正常喝茶的舅爷，“我哪说得不对吗？你们看舅爷听完就没啥反应啊，挺正常的事吗这不是？”
崔三平说著又转头看著这几个从小跟自己玩大的傢伙，搞不懂大家怎么突然就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
“说的都对啊。但是你的说法也太嚇人了。我这个老东西是因为见过这种风浪，他们紧张的可不单单是事，更是担心你把自己玩进去。”舅爷白了崔三平一眼，站起身拖过一个方凳，坐到眾人近前。
见崔三平还想慷慨激昂讲什么，舅爷一把拽他坐下，“场面话留著你自己去了省城，给那些销售代表说去吧，大家都等著你直接下达任务呢。”
“等等，下达任务不带我啊。”王富这时候走路带风地衝进门，一屁股坐在了周宝麟旁边，“有点事，我耽搁了一下。本来听说了你这儿的事儿，我原本想和月华一起赶来的。”
崔三平点点头，这下算是真的人都到齐了。纵是万丈深渊，身边有这些鼎力支持的弟兄姊妹，崔三平心中毫不底虚。
“我明天去省城，亲自去稳定一下销售代表、大买主的情绪，该解释的我会跟他们也解释清楚。舅爷在家坐镇，大家临时遇到任何问题儘管直接问，不用非得等我回来攒著问题。宝麒，继续跟好帐，越是这种时候我们的每一笔小帐都不能出现一丁点错误。我们的对手躲在暗处，我们任何一点小错误，都有可能被对方利用来打击我们。这么说虽然危言耸听，但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大家平时说话办事一定要谨记。”
崔三平见眾人没有异议，继续说道：“宝麟要抓紧时间把我们自己培养起来的推销员稳住，这件事我想二喜两口子能帮的上你。顺便，也要去稳定周围各个乡镇旗县的合作商家、买主的情绪。具体怎么个说辞，过后咱俩再统一一下。”
见周宝麟点头点得郑重，崔三平又补了一句：“这事儿你要挨家挨家亲自到处跑，你可要受累了。因为让你亲自跑，还要顺带著打听其他事，这个一会儿说。”
周宝麟嘿嘿一笑，大咧咧地表示小事一桩。
“月华得最近替我看好了高胜美，她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给我到处拋头露面，七家老板分批碰头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每两周会找她碰一次。只要她始终还跟我们这边走的更近，我们就算今年不上自己的新款皮衣，也还有机会来年请她再做一做提升。但她如果拋头露面了，对手再打出什么更新鲜的牌，我们就不清楚这里面她到底掺和进去多少了。最重要的是，咱们多经合作的单子不能出岔子，得摁著她帮我们把控好质量。这本来是我这一方的事，现在却要辛苦你帮我多盯一盯。”
李月华听后点点头，转头看向王富笑道：“领导，那我后面请外出假，你可要给我批假条哦！”
王富笑了笑：“小菜一碟。”
“好，接下来说最重要的一个事。我和宝麟的判断一致，黄有升背后的依仗，恐怕不止是杜金泉，从这些做事手法和风格上来看，根本不是杜金泉那颗脑袋能想出来的。在杜金泉背后一定另有其人在搞鬼，但这个人到底为什么跟我们作对，他图的到底是什么，他还会使什么更狠、更下三滥的手段，我们一概不知道。所以，老王、宝麟、月华，你们仨除了刚才需要帮我的任务之外，还要分別在铁路与地方的单位之间、社会流窜之间和生意场所上三种不同地方，帮我打听杜金泉背后的这个人。我甚至在怀疑，黄有升很有可能也是被这人间接利用了，他自己被卖出去了，却还压根不知道呢。总之，挖地三尺，我们也必须把这个人想办法找出来！”
崔三平见眾人脸色已经没了刚才的焦虑，自己也长吁一口气。
大家各自领命，开始互相商量起各自的任务具体怎么做。现在每个人也算是终於都心里有了底，精神也比之前放鬆了许多。
“你没说皮料的事怎么处理。”周宝麟见崔三平起身去倒水，跟过去低声问道。
“不急，七家手上的库存皮子还够挺一挺。等我回来，咱们直接下手先把黄有升收拾老实了。”崔三平说罢抬眼看了看其他人，见没有人注意到自己和周宝麟的对话，这才继续吩咐：“这几天你打听一下黄有升说的那批皮料从哪来的，什么时候到，我们要想办法绕过他的眼睛快点搞回来。”
“好。”周宝麟答得乾脆。
“还有，最好把他自己进皮料的情况也摸出来，我感觉他和杜金泉之间不会清白。要是真能捏住他俩之间什么把柄，等真惹急了咱们，就给他下点儿猛药到时候。”
“懂了。”
崔三平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一场自己做生意以来，前所未有的硬仗。而黄有升此时所面临的，其实也一样。
两个人现在都非常明確，跟时间赛跑，將对方当成了必须要打倒的对手。不为別的，就为了更好的活下去，为了向外界证明自己比对方强。
不过，崔三平显然在局面上吃亏很多。他要面对的不单单是黄有升，还有在黄有升背后提供支持和庇护的杜金泉和圈內大户。
黄有升通过游说高胜美，成功將其设计的新款式留在自己手里，再加上这些日子对崔三平皮料上的时间拖延，等於是变相撤掉了崔三平的技术支撑，今年最重要的自有生產皮衣计划也因此打了水漂。
对於投入在设计新款式中所花费的钱財、时间和精力，崔三平现在只能忍痛认了。虽然高胜美现在还算是偏向於自己这一方，但是这时候让高胜美重新製版已经来不及了。
这件事崔三平反覆推敲了很久都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只好听舅爷的劝，暂时搁置，集中精力解决订单空单的问题。
但订单空单的问题解决起来哪有那么简单，无论是崔三平找徐大龙也好，找叶兰成也好，说破了嘴皮子，最后都发现问题的癥结全都又落到了杜金泉身上。
杜金泉当初是主动转交了订单方案给徐大龙，但是进料和下料开工的大权却是一点没转交。他不仅没转交，而且还不知道给叶兰成和喝了什么迷魂汤，现在变成了厂子里所有进料、下料、製作都要听他区区一个计划科科长的。这种位低却权重的现象，不知道的人都以为杜金泉即將成为下一任皮件厂的二把手。
但像崔三平这种知道內情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杜金泉一个小小科长的背后，一定是还有什么因素在牵扯皮件厂的整体运作。
崔三平对黄有升其实並不十分记恨，买卖竞爭，本来就是尔虞我诈。但皮件厂不一样，崔三平心里十分清楚，杜金泉能如此肆无忌惮地跳来跳去，要说没有叶兰成的默许，他一万个不信。偌大个皮件厂，如果因为杜金泉这一个跳樑小丑，就能举全厂之力与自己对著干，並且处处针对和打压自己。那原因无非就是叶兰成也是个两面三刀的人，除非，叶兰成也被更厉害的人给利用了。
但谁能有胆子轻易控制和利用一厂之长呢？如果只是就为了对付自己，那这个藏在幕后的人就算真的存在，也太疯狂、太没有理智了。对付自己这样一个小老板，这不妥妥的是在用大炮打蚊子吗？
或许，这只是叶兰成和杜金泉联手演戏？崔三平再三推演，又不这么认为。
叶兰成这人他通过几次接触，发现他不是个器小阴险的人。一个喜欢天天研究毛词毛选的人，他断不屑於使这些鬼蜮伎俩来坑自己。他可以收了更多的好处，从而对自己的困境置之不理，但是他绝不会是那种轻易拿厂子做赌注，来欺行霸市的人。
想到这里，崔三平大体缕清了事情的各处关节要害。
但现在最令他头痛的是，问题都能想到，但是没有办法很好的解决。
整个这个秋天，他都很被动。当黄有升正式向他开始宣战以后，他发现自己处处被动，时时落在下风。
他发现中间两人的多次不断交手，很多时候都看得出，黄有升是早已谋划了很久的，而自己却只能在问题来临时，通过临时应变来一一化解。
这种被动挨打的感觉，令他感到非常难受。
隨著日子一天天的下去，与皮件厂之前签订的每一张订单，都开始要去逐一付定。
这是最令他吃不消也最难受的一点，所有协议合同当初都签的方式，都是时下常见的下定製作或款到发货。
如果他不能按时付够定金或取消合作，那么他就得向皮件厂违约赔付。如果他货款付不到位，皮件厂就不发货，买家们手上就是有单无货，逾期之后一样要照单赔偿。而即便他当下有能力付清货款，皮件厂也会推三阻四，找各种藉口表示无法按时交货，或者乾脆就是做不出来，故意让他在买家那头挨违约纠纷。
所以，眼下崔三平就算咬牙借钱，也得把下定的金额都凑进去。
除非，他明年彻底不想干皮件生意了。不然的话，因为资金而失信，这將会给自己以后在皮件圈子里，带来更大的负面影响。
虽然皮件厂与崔三平的订单在杜金泉的暗箱操作下也属於违约，也需要赔付违约金，但是杜金泉自有办法拖延和应付。
他对崔三平的打击和拖延，其实恰恰就是在给黄有升爭取时间。
黄有升在这段时间可谓是春风得意，甚至在围炉会里，直接坐进了北端的大户列里。
他本身能力就不差，甚至应该说要比大多数铺子和作坊的老板都要强。一方面，他韜光养晦多年，暗中铺设自己的生意资源。另一方面，如今有杜金泉为他钳制风头正盛的崔三平。再加上他新近从崔三平那里偷学来的自產自销思想，与自己多年的经验一糅合，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自己搞出一套以皮件厂和作坊皮行大户为资源背景的民间自產自销链路。
自產自销这概念，崔三平当初提出时，大家对此毫无波澜。虽然个別老板有所兴趣，但也只是抱著隔岸观火的心態，想看看后续。
如今这个概念被黄有升提出来，却仿佛在本地皮件市场中放了卫星。大家爭先恐后地开始上门拜访，抱著各种目的都想和黄有升多亲近、多走动。
对此，崔三平只能气得乾瞪眼。他突然回想起高胜美曾经劝过自己的一句话：皮件厂周围的水，远比自己看到的深。
黄有升这套凭他自己摸索成型的新流程，在杜金泉的大力鼓吹下，很快吸引了眾多作坊、皮铺、皮行的兴趣，而且皮件厂、各家大户老板在幕后纷纷跟投资金，转瞬之间就用钱砸出一个像模像样的野生小厂子出来。而黄有升如今，也就自然而然地成了这些幕后投资人对外的实际生意操作人，摇身一变，成了黄厂长。
说白了，黄有升其实就是从以前的皮料小老板和皮铺小股东，成为了一个职业经理人。只不过，那个年头还没有这个概念，在眾人的吹捧下，他欣然笑纳了“黄厂长”这个头衔。
一直到入冬，崔三平在这场对决中，生意几乎都在停滯中被动挨打，这令他整个人的精神状態逐渐陷在一种极度的焦虑中，无法自拔。
就在所有人都准备看崔三平笑话的时候，最后一根稻草也应运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