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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破幻境,统御!

    聂凌风身体微微一晃。
    他低下头,看著脚下王並那张惊恐的脸,看著王霄那不甘的眼神,看著那些王家子弟扭曲的表情……
    他仿佛能听到,无数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凭什么……”
    “我只是听命行事……”
    “我家里还有老母亲……”
    “我孩子才三岁……”
    “我不想死……”
    “……”
    声音重叠在一起,像潮水一样涌来,衝击著他的意识,衝击著他的“本心”。
    “所以啊,”心魔摊开手,做了个无奈的动作,但脸上满是嘲弄,“別装了。承认吧,你就是个魔头。一个披著人皮、自以为正义、但实际上和那些你鄙视的人没有任何区別的……魔头。”
    他向前一步,走到聂凌风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尺。
    他能闻到聂凌风身上浓烈的血腥味,聂凌风也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更加深沉、更加纯粹的……毁灭气息。
    “既然都是魔,何必压抑自己?”心魔的声音变得柔和,充满诱惑,像魔鬼的低语,“放开束缚,彻底入魔,释放你心里那头凶兽,杀光所有挡路的人,做你想做的事,不好吗?”
    他伸出手,手掌白皙,手指修长,和聂凌风的手一模一样。
    “来,握住我的手。”心魔微笑,笑容温和,像最亲密的朋友在发出邀请,“让我们一起,把这个骯脏的、虚偽的、令人作呕的世界……清洗乾净。杀光所有碍眼的人,毁掉所有不顺心的东西,创造一个只属於我们的、纯粹的、乾净的……新世界。”
    聂凌风看著那只手。
    那只手很乾净,没有血跡,没有污垢,像玉石雕成,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握住。
    是啊,何必这么累?
    何必压抑心里的暴戾?何必在乎別人的看法?何必管什么善恶对错?
    杀就杀了,灭就灭了,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快意恩仇,隨心所欲……不好吗?
    反正……都是魔。
    反正……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公平过。
    反正……他聂凌风,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他缓缓抬起手,朝著心魔的手,伸去……
    但……
    就在指尖即將触碰到心魔手掌的瞬间,他忽然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心魔身后。
    尸山血海的边缘,那片暗红色的天幕下,站著一个身影。
    很渺小,很单薄,在无边无际的尸山血海中,像一朵隨时会被淹没的、淡绿色的小花。
    是陈朵。
    她穿著那件淡绿色的连衣裙——是他带她逛街时买的,她说“绿色好看,像叶子”。头髮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扎成一个简单的马尾,別著那个带蝴蝶结的发卡——也是她自己挑的,说“蝴蝶会飞,好看”。怀里抱著那个半人高的熊猫玩偶——玩偶已经有些旧了,一只耳朵耷拉著,绒毛也有些打结,但她抱得很紧,像抱著什么宝贝。
    她就站在那里,安静地,静静地看著他。
    碧绿的眸子像两汪深潭,清澈,平静,没有恐惧,没有厌恶,没有绝望,甚至没有……惊讶。
    只有……信任。
    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像小孩子相信父母一样的……信任。
    聂凌风仿佛听到了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又清晰地响在耳边:
    “你会回来的。”
    “你说的话,不会不算数。”
    “有你在,我就不怕。”
    “……”
    聂凌风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向心魔,看向心魔那双血红的、充满诱惑和恶意的眼睛。
    然后,他缓缓地、缓缓地……收回了手。
    “……”
    心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说得对,”聂凌风开口,声音很轻,很沙哑,但很清晰,“我杀人,我灭门,我手上沾满了血。王並,王霄,鬼手,血刀,影一,还有那些王家子弟……他们的死,都和我有关。我不是圣人,不是侠客,不是什么正义的伙伴。我做事,凭本心,凭喜恶,有时候……確实不问对错,不论善恶。”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像用刀刻在石头上:
    “但有一点,你错了。”
    心魔眯起眼睛:“哦?”
    “我不是魔。”聂凌风抬起头,直视著心魔血红的眼睛,眼神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冷酷的清明,“至少现在,不是。”
    “呵,”心魔嗤笑,“自欺欺人。”
    “不,”聂凌风摇头,“我是说……你,才是魔。”
    他抬手,指向心魔,也指向……自己的心臟:
    “你,是我的魔。是我心里的暴戾,是我的杀意,是我的疯狂,是我的……黑暗面。但……你也只是我的一部分。”
    心魔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我不否认你的存在,不逃避你的诱惑,不消灭你的欲望。”聂凌风缓缓说,声音越来越平静,越来越坚定,“因为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否认你,就是否认我自己。逃避你,就是逃避我自己。消灭你……就是消灭我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的麒麟纹身,开始微微发烫。
    不是之前那种灼热的、狂暴的烫,是一种温润的、平和的、像朝阳初升般的……暖。
    “我要……驾驭你。”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像一道惊雷,炸响在幻境中,炸响在心魔的意识深处!
    “什么?!”心魔瞳孔骤缩。
    聂凌风不再说话。
    他闭上眼睛。
    脑海中,那些属於魔刀“雪饮”的、冰冷而暴戾的传承记忆,那些属於麒麟“疯血”的、躁动而狂野的本能力量,那些在无数次杀戮中积累的、深埋在心底的黑暗和疯狂……所有的“魔性”,所有的“负面”,所有的“黑暗”,不再被冰心诀强行压制,不再被无求易诀刻意疏导,不再被他的意志拼命排斥。
    而是……被接纳。
    被理解。
    被……正视。
    像接纳自己的影子,像理解自己的呼吸,像正视自己的左手和右手。
    魔心渡·第二步——统御!
    以无求之心,驾驭魔性,如骑烈马,如御狂风,如掌船舵!
    魔为我用,而非我为魔控!
    我心即天心,我意即天意!
    我之魔性,亦为我之力!
    “轰——!!!”
    聂凌风胸口的麒麟纹身,骤然爆发出刺眼的金光!
    那不是血光,不是凶光,是纯粹的金色,像初升的朝阳,像涅槃的火焰,像……洗净铅华、脱胎换骨后的新生之光!
    金光从他胸口扩散,瞬间笼罩全身!他那一头灰发,在金光中无风自动,根根倒竖!他周身的伤口,在金光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结痂、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更加坚韧的皮肤!
    他睁开眼睛。
    眼中,金光流转,然后缓缓平息,归於深邃,归於平静,归於……一种包容一切的、仿佛能看透世间万物的清明。
    “现在,”聂凌风看向心魔,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实,没有嘲讽,没有恶意,只有一种……释然和掌控,“该你……回来了。”
    他伸出手,不是去握心魔的手,而是……虚握。
    五指张开,掌心对著心魔,做了一个“收”的手势。
    “嗡——!!!”
    心魔发出一声不甘的、充满了怨恨和疯狂的嘶吼!
    他想反抗,想挣扎,想扑上来撕碎聂凌风,但身体……不受控制。
    他就像一幅画,被一只无形的手拿著橡皮,从边缘开始……擦拭、抹去。
    从脚开始,寸寸崩解、消散,化作无数黑色的、像墨跡一样的光点,飞向聂凌风的手心,融入他的身体。
    尸山血海,开始崩溃、瓦解、消散,像一幅被水浸透的画,墨色晕开,画面模糊,最后……彻底消失。
    幻境,破了。
    ---
    现实,牌坊下。
    王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站在原地——本体,不是血影——脸色苍白,瞳孔急剧收缩,不敢置信地看著十丈外的聂凌风。
    那个被“百鬼夜行·噬心幻境”淹没、本该在幻境中崩溃、灵魂被撕碎、然后被自己轻鬆收割的对手,此刻……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睛很亮,很清,像雨后的天空,像深山的古潭,没有血丝,没有疯狂,没有迷茫,只有沉淀下来的、近乎冷酷的平静。
    但平静之下,王峰能感觉到,一股更加危险、更加深邃、更加……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慄的力量,正在聂凌风体內甦醒。
    那不是力量的“量”的增长,是“质”的蜕变。
    就像一块顽铁,被千锤百炼,终於……化作了精钢。
    “你……”王峰后退一步,声音有些发乾,有些颤抖,“你怎么可能……破开我的『百鬼噬心』?那是直接攻击灵魂、挖掘心魔、引发內心最黑暗欲望的幻境!就算是老天师那样心境圆满的绝顶高人,陷入其中也要费一番功夫才能挣脱!你……你才二十出头!你怎么可能……”
    “老天师是老天师,我是我。”聂凌风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沉重的锤子,砸在王峰心上,砸进他灵魂深处,“你的幻境,让我看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一些我早就知道、但一直不敢面对的东西。”
    他顿了顿,看著王峰苍白而惊恐的脸,微微一笑:
    “所以,谢谢你。”
    “谢……谢谢?”王峰愣住了,完全不明白聂凌风在说什么。
    “对。”聂凌风点头,缓缓抬起手中的雪饮刀。刀身雪亮,映出他平静的脸,也映出王峰惊恐的表情,“作为回报,我会让你……死得痛快一点。不会像王靄那样,燃烧自己,献祭族人,最后变成一具乾尸。也不会像王並那样,死得憋屈而不甘。你会死得……很乾净。”
    话音落,他动了。
    不是风神腿的迅疾,不是排云掌的刚猛,不是天霜拳的阴寒。
    是……一种全新的、王峰从未见过、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的……战斗方式。
    十强武道!
    刀、枪、剑、戟、棍、拳、掌、腿、爪、指——十种兵器,十种武功,在他手中信手拈来,浑然天成,切换自如,毫无滯涩!
    他时而如刀客般凌厉霸道,雪饮刀挥舞,刀气纵横,每一刀都直取要害,每一刀都带著斩断一切的决绝!
    时而如枪手般迅猛精准,虽然没有枪,但他以掌代枪,掌风凝实如矛,刺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音!
    时而如剑士般灵巧多变,身形飘忽,剑指连点,每一指都点向穴位,每一指都蕴含著穿透性的劲力!
    时而如戟將般大开大合,虽然没有戟,但他以腿代戟,腿风如戟刃横扫,所过之处,血影溃散,地面龟裂!
    棍的沉稳,拳的刚猛,掌的绵长,腿的迅疾,爪的狠辣,指的精准……
    十种兵器,十种意境,在他身上完美融合,切换自如,仿佛他天生就是为战斗而生,为杀戮而存!
    没有固定的招式,没有固定的套路,没有固定的风格。
    只有最纯粹、最直接、最有效、最致命的……攻击。
    每一招都针对王峰的破绽,每一式都克制神涂大阵的变化,每一次出手都让王峰手忙脚乱,疲於应付!
    王峰脸色大变!
    他疯狂挥舞血色长剑,神涂大阵全力催动,画虎、画蟒、画鹰、画鬼、画山、画水、画刀、画剑……无数血色异兽、兵器、甚至天地异象,从墨跡中衝出,扑向聂凌风!
    但……没用。
    在十强武道面前,那些花里胡哨的“画”,像纸糊的一样,一碰就碎。
    聂凌风一刀斩碎血色猛虎,拳劲轰散血色巨蟒,掌风拍灭血色禿鷲,腿风扫清血色鬼影,指力点破血色刀剑……
    他像一台精密的、完美的、为杀戮而生的机器,每一步都精准踩在王峰攻击的间隙,每一招都打在王峰防御的薄弱处,每一次出手都让王峰的气息弱一分,脸色白一分,眼中的恐惧……深一分。
    王峰节节败退,从牌坊下退到青石路中段,又从中段退到祠堂前的空地。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內那些庞大的、混乱的、来自血祭的力量,正在迅速消耗。像一桶水被扎了无数个洞,疯狂流失。而聂凌风……越战越勇,气息越来越强,仿佛刚才的幻境,不仅没削弱他,反而让他……脱胎换骨,破茧成蝶。
    “不可能……这不可能……”王峰喃喃自语,声音颤抖,眼中终於露出了真正的、无法掩饰的恐惧。
    他不是没想过会输,但没想到会输得……这么彻底,这么……毫无还手之力。
    他转身想逃,想退回祠堂,想启动祠堂里最后的机关和陷阱……
    但聂凌风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像鬼魅一样,无声无息,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里,等待著王峰自投罗网。
    雪饮刀,架在了王峰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