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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镜中无影

    这一夜,赵青柠几乎未眠。
    她不敢闭眼。
    走廊尽头的哼唱声持续了很久。那支不知名的小调,旋律简单得近乎童谣,温柔得近乎呢喃,一遍又一遍,周而復始,像某个不知疲倦的母亲在哄孩子入睡。可那声音的来源太过诡异——它不像是从盥洗室门口传来,而更像是……从墙壁內部,从水管深处,从镜子的背面。
    赵青柠將被子蒙过头顶,蜷缩成一团。玉佩紧贴心口,温度恆定如常——不是昨夜那种急切的温热,而是一种沉静的、安稳的暖意,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住她的心口,告诉她:我在,別怕。
    可她还是怕。
    她怕那个声音,怕那面镜子,怕刘婷婷睡梦中偶尔抽动的嘴角——那弧度,和镜中倒影的微笑一模一样。
    凌晨四时许,哼唱声终於停了。
    赵青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著的。她只记得窗外天光將明未明时,意识像一根绷紧太久的弦,终於断裂,將她掷入无梦的黑暗。
    再醒来时,已是上午九点。
    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床尾织成一道金白色的光带。楼道里传来熟悉的嘈杂声——拖鞋踢踏、脸盆碰撞、室友们高声討论中午吃什么。一切如常,仿佛昨夜那场诡异的梦游只是赵青柠一个人的幻觉。
    刘婷婷正坐在床沿,对著小镜子往眼下遮瑕膏。她手法嫻熟,指尖轻点,將那片青紫色一点点盖住。听见赵青柠起身的动静,她头也不回地抱怨:
    “也不知道怎么了,昨晚明明睡得挺早,今早起来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青柠,你看我这儿是不是有点肿?”
    她转过脸,指了指下眼瞼。
    赵青柠盯著她看了三秒。
    刘婷婷神色如常。眼神清明,嘴角自然平直,说话的语气和任何一个睡眠不足的大学生毫无二致。没有恍惚,没有困惑,更没有任何关於昨夜梦游的记忆。
    “你……昨晚睡得怎么样?”赵青柠试探著问。
    “还行吧,就是老做梦。”刘婷婷继续对付她的黑眼圈,“梦见一直在刷牙,刷了好久好久,牙釉质都快磨没了。你说这叫什么梦?压力太大了?”
    她笑起来,没心没肺。
    赵青柠没有笑。
    她攥著被角的手指节节泛白,沉默了两秒,终究只说了句:“可能是吧。最近刚开学,事情多。”
    刘婷婷嗯了一声,注意力已经完全被手机吸引:“完了完了,第一节是张老头的现当代文学,他最爱点名!快快快,你们谁洗好脸了借我点乳液……”
    寢室重新陷入混乱的日常。
    赵青柠慢慢坐起身,將玉佩从领口取出。阳光下,它依然温润莹白,太极纹路静默如初,中心那道游走的金色流光隱匿不见。她將它贴肉重新戴好,深吸一口气,下床洗漱。
    她决定再去一趟盥洗室。
    白天,人多,光亮。观主说这是安全的。
    她需要確认一些事。
    上午十点,走廊东侧的公共盥洗室迎来一天中最繁忙的时段。
    水龙头全开,水流哗哗作响。六个水池前都站著人,有人在刷牙,有人在洗脸,有人对著镜子仔细描眉。吹风机的轰鸣声、室友间的高声谈笑、脸盆碰撞的叮噹声交织成一片热闹的交响。阳光从东窗斜斜照入,將水汽氤氳成一道朦朧的光柱,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沉。
    多么正常。
    多么寻常。
    赵青柠端著脸盆,站在门口,目光一寸一寸扫过这间她使用了一年的盥洗室。
    左侧墙壁,六面水池,六面镜墙。瓷砖是宿舍楼建成时统一铺就的浅灰色,边角有几块修补过的痕跡。天花板是常见的铝扣板,嵌著四盏日光灯,此刻在自然光下並未开启。地面是防滑磨砂砖,常年潮湿,边缘有几道细密的裂纹。
    一切如常。
    没有任何异常。
    赵青柠慢慢走向中间那个水池——刘婷婷昨夜站立的位置。
    她將脸盆放下,拧开水龙头,机械地洗脸、刷牙。水流冰凉,激得她清醒了几分。她低著头,目光始终落在水池深处,不敢抬眼看镜子。
    直到洗漱完毕,关上水龙头,她才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
    镜中的自己面色有些苍白,眼下掛著一夜未眠的淡青。她望著镜中那个眉眼熟悉的女生,对方也望著她。神情同步,动作同步,连吞咽口水的喉头滚动都分毫不差。
    没有任何异常。
    赵青柠几乎要鬆一口气了。
    就在她垂下目光准备离开时,眼角余光捕捉到了什么。
    她顿住。
    慢慢转过头。
    在水池右侧边缘——刘婷婷昨夜放牙刷杯的位置——瓷砖与镜面交接的角落里,有一道极淡的灰色痕跡。
    那痕跡很浅,浅到若不刻意观察,只会以为是光线造成的阴影,或者是水渍乾涸后留下的矿物沉积。顏色近乎透明,轮廓模糊如被擦拭过无数遍的旧印。
    但赵青柠看清了。
    那是一只手印。
    五指纤长,掌型纤细,边缘晕染如水墨渗入宣纸。拇指朝上,四指併拢,掌心正对著水池中央——那是人站立时自然扶住台面的姿势。
    很小。比成年男子的手小一圈。
    像是女子的手。
    赵青柠的心跳陡然加速。
    她慢慢伸出手,用指尖轻轻触碰那枚掌印的边缘。
    触感冰凉,不是瓷砖的正常温度。不是冰冷,是……某种深入骨髓的阴凉,像把手探入地窖深处的空气。
    她猛地缩回手。
    玉佩在心口轻轻一颤,发出一丝极微弱的温热,转瞬即逝。
    赵青柠后退一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解锁,打开相机。
    镜头对准那枚掌印。
    取景框里,一切如肉眼所见:灰色的、淡淡的、几乎看不清轮廓的痕跡。
    她按下快门。
    咔嚓。
    画面定格。
    然后,赵青柠看见了。
    手机屏幕里,那张刚刚拍下的照片上——
    掌印清晰无比。
    不是肉眼所见那种淡如烟靄的痕跡,而是浓墨重彩、宛如刚印上去的、湿润的、新鲜的、还在缓缓往下淌水的——手印。
    每一个指节,每一道掌纹,每一处皮肤纹理,都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那不是“痕跡”,那是“存在”——有什么东西,曾经真实地、用力地、长久地將手掌按在那里。
    而最让赵青柠血液凝固的是——
    这只手的姿势,不是扶。
    是拍。
    是从镜子里面,向外拍的姿势。
    就像一个人被关在密闭空间里,用力拍打著玻璃,呼救,挣扎。
    可是镜子没有碎。
    镜子完好无损。
    那这只手,是怎么从里面拍到外面的?
    赵青柠死死盯著手机屏幕,指尖冰凉。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镜中那个掌印的位置。
    镜面上,空空如也。
    光滑的玻璃倒映著天花板的日光灯、对面水池的边角、她自己的半张脸。
    没有手印。
    没有灰色痕跡。
    什么都没有。
    照片里那只清晰得令人髮指的掌印,在真实的镜面上,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赵青柠攥紧手机,指节泛白。
    她突然想起昨夜盥洗室的另一个细节——
    刘婷婷的牙刷。
    那支粉色的电动牙刷。
    她记得牙刷掉进水池了。她亲耳听见“啪嗒”一声,亲眼看见它躺在水池中央。
    可是今早,刘婷婷洗漱时,用的那支粉色牙刷……
    它是从哪里拿出来的?
    赵青柠转身,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走出盥洗室。
    她没有回头。她不敢回头。
    身后,日光灯管静静垂悬,此刻並未通电。
    可如果此时有人走进这间盥洗室,抬头看那四盏沉默的灯管,或许会发现——
    最靠近镜子的那一盏,乳白色灯罩的內壁,映著一道极淡极淡的倒影。
    纤细的轮廓,披散的长髮。
    那个轮廓正低著头,看著水池边那个仓皇逃离的女生。
    它的手贴在镜子的內壁,指尖轻轻叩击玻璃。
    无声无息。
    一遍一遍。
    像在敲门。
    赵青柠一口气跑回寢室,砰地关上身后的门。
    寢室內空无一人。刘婷婷她们应该已经去上课了。阳光从窗户倾泻而入,將整个房间照得明亮通透。空气里有室友没吃完的早餐——包子的余温、豆浆的甜香。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到近乎奢侈。
    赵青柠靠著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再次打开手机,翻出那张照片。
    掌印还在。清晰,湿润,真实得可怕。
    她盯著屏幕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翻出通讯录,找到那个她本以为再也不会用到的號码。
    备註只有一个字:观。
    那是太奶奶临別前存进她手机的,说如果有急事,可以打这个电话。但太奶奶也说了,观主不常用凡间的通讯工具,能不能接通,全看缘分。
    赵青柠按下拨號键。
    忙音。
    意料之中。
    赵青柠將手机放在地上,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玉佩贴著心口,温润依旧。
    她忽然很想哭,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窗外,阳光正好。
    临江大学迎来又一个寻常的秋日。
    没有人知道,在这寻常的日光下,有一间盥洗室的镜面內侧,一只纤细的手,正以不变的频率,一遍遍叩击著玻璃。
    它在等。
    等了很久。
    不介意再等一等。
    而赵青柠胸口那枚温润的玉佩,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太极图纹的中心,那道隱匿的金色流光,正以极慢、极慢的速度,开始游走。
    一圈。
    一圈。
    像在画一个尚未完成的符。
    像在等待某个註定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