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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第一夜

    赵青柠睡得很不安稳。
    宿舍的床铺还是那张床铺,被褥有阳光晒过的气息,室友们熟悉的说笑声、翻书声、手机外放声交织成她习惯了一年的背景音。一切如常,如常到让她几乎相信,那个关於“生死大劫”的预言只是观主过于谨慎的警示,而她,不过是个恰好路过的普通人。
    可偏偏,她睡不安稳。
    玉佩贴在心口,温润如常。熄灯后,她將它从领口取出,借著窗缝透进的微光凝视了许久。月光下,那枚圆润的玉佩泛著极淡的莹白,太极图纹路静默如初,中心那道游走的金色流光此刻隱匿不见,仿佛只是她白日的错觉。
    她重新將它贴肉戴好,闔上眼。
    意识渐渐沉入混沌的边缘。半梦半醒间,她似乎听见了什么声音——很远,又很近;像是风穿过空走廊的迴响,又像是有人在她耳畔极轻极轻地说了句什么。她想听清,那声音却如游丝般逸散,只余下心口玉佩隱约传来的一丝温热。
    然后,她听见了闹钟。
    “叮铃铃——叮铃铃——”
    尖锐、急促、机械。
    赵青柠猛地睁开眼。
    黑暗中,手机屏幕的白光格外刺目。那是刘婷婷的床头,闹钟正尽职尽责地嘶鸣。屏幕中央显示著四个数字——
    02:17。
    她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响。刘婷婷掀开被子,坐起身,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她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睡裙,长发披散,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一步,向宿舍门走去。
    “婷婷?”赵青柠听见自己的声音,乾涩,带著刚惊醒的沙哑。
    刘婷婷没有回头。
    她的手搭上门把手,轻轻一压。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走廊惨白的应急灯光斜斜切进来,將她的影子拉成细长的一条。
    “婷婷!”赵青柠翻身坐起,声音拔高了几分。
    隔壁床的陈露嘟囔著翻了个身,將被子蒙过头顶。靠窗的陈晓曼戴著降噪耳机,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刘婷婷已经走出了门。
    赵青柠几乎是本能地掀开被子,赤脚踩上冰凉的瓷砖。胸口玉佩在她动作的瞬间轻轻一颤,那丝温热陡然明显了几分——不是灼烫,更像是一种温和而急切的提醒。
    她想起观主的话。
    “夜晚早些归寢,莫要独自在外逗留。”
    “若感觉玉佩无故发烫,或心中莫名心悸恐慌,立即前往人多光亮之处。”
    可现在,不是她独自在外逗留,是她的室友正像梦游般走向未知的危险。她怎么可能置之不理?
    赵青柠咬了咬牙,快步追出门。
    走廊空旷如隧道。
    应急灯在天花板投下惨白的冷光,两侧寢室门紧闭如沉默的墓碑。刘婷婷走在前面七八米处,步伐机械而均匀,睡裙下摆轻轻晃动。她的拖鞋在地板上发出极轻的摩擦声,一下,一下,像某种缓慢的节拍器。
    “婷婷,你要去哪儿?”赵青柠加快脚步,试图与她並肩。
    刘婷婷不答。她的目光直视前方——走廊尽头的公共盥洗室。
    那扇门半敞著,门缝里透出日光灯特有的冷白光辉。
    临江大学女生宿舍的盥洗室是传统的通间设计:进门是一整排水池,上方是巨大的镜墙,再往里是隔间厕所。白天这里人来人往,水声、人声、吹风机轰鸣交织成喧闹的日常。可此刻凌晨两点多,整层楼都在沉睡,那扇半敞的门、那道冷白的灯光,便透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刘婷婷走进去了。
    赵青柠在门口顿了半步。玉佩贴著她的心口,温度又升高了些许——不是烫,是温热,是“清醒些”的敦促。
    她深吸一口气,跟了进去。
    盥洗室空无一人。
    六个水龙头,六个洗手池,上方一整面巨大的镜墙。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將惨白的光均匀铺满每个角落。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混杂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类似潮湿苔蘚的气息。
    刘婷婷站在中间那个水池前。
    她拿起自己的牙刷——赵青柠认出那个粉色的杯子和电动牙刷——机械地挤牙膏,接水,开始刷牙。
    一下,两下,三下。
    动作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节奏均匀,力度適中,甚至会在刷到左侧臼齿时微微偏头——那是她习惯性的小动作。
    可是现在是凌晨两点十七分。
    赵青柠慢慢走近,每一步都踩在自己过於清晰的心跳声上。
    “婷婷?”她再次唤道,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醒什么不该醒的东西。
    刘婷婷没有看她。她只是专注地、机械地刷著牙,目光落在镜中自己的倒影上。
    然后,她停下了动作。
    牙刷还含在嘴里,她的嘴角却缓缓上扬,勾起一个弧度。
    “你来了。”
    她说话了。是刘婷婷的声音,但语调不对——太过轻柔,太过亲昵,像是与一位阔別多年的老友重逢,带著压抑不住的欣喜与熟稔。
    赵青柠的脊背窜过一阵寒凉。
    “婷婷,你在跟谁说话?”
    刘婷婷没有回答。她依然望著镜子,嘴角噙著那个温柔的、满足的微笑。
    赵青柠强迫自己抬起头,看向那面巨大的镜墙。
    镜中,刘婷婷穿著那件碎花睡裙,长发披散,嘴角沾著一点牙膏白沫。她的倒影与她做著完全相同的动作——握著牙刷,微偏著头,目光直视前方。
    没有任何异常。
    可赵青柠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她盯著镜中刘婷婷的脸,盯了三秒,五秒,十秒。
    然后她发现了。
    镜子里的刘婷婷,嘴角上扬的幅度,比真人多了大约三十度。
    不是夸张的、裂到耳根的诡异弧度——只是多了那么一点点。多到若不是刻意对比,几乎察觉不出;多到让人第一眼只觉得“她今天心情似乎很好”,第二眼才毛骨悚然地意识到:这是两张不一样的脸。
    真人刘婷婷的嘴角微微上扬,是浅笑。
    镜中刘婷婷的嘴角继续上扬,是欣喜,是渴望,是——
    是“你终於来了”的,等待已久的微笑。
    赵青柠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的右手已经攥住了胸前的衣料,掌心隔著薄薄的棉布贴紧那枚玉佩。玉佩温热,比方才更温热了些。那不是危险的预警,更像是某种沉默的守护——它在,她知道它在。
    可是她依然止不住地发抖。
    “婷婷。”她儘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刷完牙了,我们回去吧。”
    刘婷婷没有动。她依然望著镜中自己的倒影,嘴角噙著那个温柔的微笑。
    然后,她开口了。
    这次不是刘婷婷的声音。
    那是一种更加柔软、更加低沉、像是从很远很远的水底传来的女声。那声音不是从刘婷婷嘴里发出的,而是——从镜子里。
    “你来了。”镜中的“刘婷婷”翕动著嘴唇,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等你好久了。”
    赵青柠瞳孔骤缩。
    她清楚地看见,镜中那个倒影,在说这句话时,目光根本没有落在刘婷婷身上。
    它在看著自己。
    镜中那张与刘婷婷一模一样的脸上,嘴角继续上扬——三十五度,四十度,四十五度。它的眼睛弯成月牙,笑容甜美而温柔,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
    “你也来了。”它说,“真好。”
    赵青柠猛地伸手,攥住刘婷婷的手腕,用力將她往后拽!
    刘婷婷踉蹌了一步,牙刷从手中脱落,啪嗒一声掉进水池。她茫然地眨了眨眼,像刚从梦中醒来,困惑地看著赵青柠:“青柠?你……你怎么在这儿?我、我这是在……”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视线落在镜中自己那张还在微笑的脸上。
    她愣住了。
    “我……”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那上扬的弧度还在,“我在笑什么?”
    镜中的倒影依然在笑。
    可刘婷婷本人的嘴角,已经恢復了平直的线条。
    赵青柠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她攥紧刘婷婷的手腕,几乎是拖著她往外走:“回去再说。”
    她不敢回头。
    她不敢看那面镜子,不敢看镜中是否还有人在望著她们的背影微笑。她只能攥紧室友温热的手腕,感受那真实的、活著的温度,一步一步,向盥洗室门外走去。
    日光灯管依然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
    六个水龙头,六个洗手池,一整面镜墙。
    镜中,两个女生的背影仓皇离去。
    然后,第三个影子缓缓浮现。
    不是刘婷婷,不是赵青柠。
    那影子从镜面深处慢慢上浮,像溺水者挣扎著接近水面。它的轮廓逐渐清晰——纤细的身形,披散的长髮,一张看不清五官的、模糊如隔著磨砂玻璃的脸。
    它站在刘婷婷方才站立的位置。
    它低头,看向水池中那支掉落的牙刷。
    它伸出手。
    镜中的手指触碰到镜面的內壁,轻轻一点。
    涟漪盪开,一圈一圈。
    水池边缘,那支粉色的电动牙刷,静静躺著。
    下一秒,它消失了。
    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走廊里,赵青柠几乎是拖著刘婷婷走完了那七八十米的路程。她的手心在出汗,紧握的玉佩被她鬆开又攥紧,攥紧又鬆开。
    刘婷婷没有反抗,只是机械地跟著走,神情恍惚,时不时抬手摸一摸自己的嘴角。
    “青柠,”她的声音很轻,带著尚未褪去的茫然,“我刚才……是梦游了吗?”
    赵青柠没有回答。
    她推开寢室门,將刘婷婷按回床上,替她盖好被子。刘婷婷顺从地躺下,眼睛却还睁著,望著天花板。
    “我梦见……”她喃喃道,“有个声音跟我说,该去洗漱了。说好多人都在等我。说镜子后面,有很好的东西……”
    “別说了。”赵青柠打断她,“睡吧。”
    刘婷婷眨了眨眼,像是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她翻了个身,背对著赵青柠,渐渐安静下来。
    窗外,月光不知何时隱入云层。宿舍陷入更深沉的黑暗。
    赵青柠躺回自己的床铺,睁著眼,望著陌生的天花板。
    她的右手始终按在胸前,隔著衣料,贴著那枚温润的玉佩。
    它还在。
    它一直会在。
    可她忽然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希望它派上用场。
    夜色深浓,整栋宿舍楼沉沉睡去。走廊尽头的公共盥洗室,日光灯管依然亮著,发出均匀的、不眠不休的电流嗡鸣。
    那面巨大的镜墙静静佇立。
    镜中空无一人。
    水龙头没有拧紧,一滴水珠缓缓凝聚,摇摇欲坠。
    ——噠。
    水珠落入水池,在寂静中溅开细微的迴响。
    镜面上,一道极淡的、水渍乾涸后留下的灰色掌印,正对著刘婷婷方才刷牙的位置。
    那是赵青柠今早离开盥洗室时,没有注意到的东西。
    那掌印很小,五指纤长,像是女子的手。
    它一直留在那里。
    从很久很久以前。
    刘婷婷睡著后,赵青柠仍睁著眼。
    她不敢睡。
    她反覆回想盥洗室中的每一帧画面,试图用理性解释方才发生的一切。梦游,是的,刘婷婷肯定是在梦游。梦游的人会做出各种奇怪举动,对著镜子说话、微笑,都不是什么罕见现象。至於镜中倒影的嘴角幅度……
    那是她看错了。光线问题,角度问题,她太紧张了,產生了错觉。
    是的,一定是这样。
    赵青柠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停止胡思乱想。
    可就在意识即將沉入混沌的边缘,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从走廊尽头传来。
    是水声。
    是盥洗室的方向。
    有人在拧水龙头。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她听见了哼唱。
    那是一首不知名的小调,旋律简单,温柔得像母亲哄孩子入睡时隨意哼出的歌谣。
    没有歌词,只有轻轻的气声。
    忽远忽近。
    像从镜子里传来。
    赵青柠攥紧了胸前的玉佩。
    她没有睁眼。
    一夜,漫长如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