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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邹府宴商

    七月流火,洛阳。
    时值季夏,暑气最盛时节已过,早晚风里开始掺入一丝微不可感的凉意。
    洛阳城表面看去,依旧维持著中原第一大邑的气象。
    街道上车马粼粼,里市间人声不绝,商铺酒肆照常迎客。
    然而,细心之人仍能察觉几分不同:
    城门处的盘查验问严了许多,身著皮甲的郡兵巡行街巷的次数明显增加;
    市井间的交谈,也总是不自觉地压低声音,话题总也绕不开两月前那场险些波及此地的战事,以及那位崭露头角的新任成皋县令。
    一股无形的、因战事而起的紧绷与对权力风向的揣测,瀰漫在繁华之下。
    城东思顺里,邹氏宅邸。
    这宅子原是西晋时某位宗室的別业,永嘉后几经易手,二十年前被邹荣之父邹瓮以重金购得。
    三进院落,虽不敢逾制营造台阁,然廊廡深邃,屋舍连绵,飞檐斗栱间的木雕彩绘虽已黯淡,仍能窥见昔日奢华。
    府门前那对石狮,鬃毛捲曲如云,蹲踞於青石座上,沉默地宣示著主人虽无官身,却富比王侯的底气。
    午时初刻,日正当空,炽烈的阳光透过庭院中的古槐,在青砖地上洒下斑驳晃动的光点。
    宅邸中院的正厅却颇为荫凉。
    厅堂面阔五间,进深三架,楠木柱础雕刻著瑞兽莲花。
    地上铺著青灰色方砖,砖面被岁月磨得温润。
    北壁悬一幅绢本《洛神赋图》,虽非顾愷之真跡,亦摹得神韵宛然。
    画下设一张紫檀木翘头长案,案上错落摆著几只越窑青瓷瓶,瓶內插著时令的紫薇与木槿。
    东西两壁下各设四张黑漆櫸木食案,每案后置两个青缎面蒲团。
    此刻,东西两侧共八张食案后,主客五人已然落座。
    今日做东的,自是主人邹荣。
    他身材矮胖,面庞圆润如满月,肤色是常年养尊处优养出的白皙。
    今日穿著一身絳紫色交领大袖绢衫,衫子质地轻薄,在透过窗欞的光线下隱隱透光,几缕鬢髮精心修剪,垂在丰腴的脸侧。
    他踞坐於主位,背靠隱囊,一手隨意搭在屈起的右膝上,另一手把玩著一只鎏金铜酒樽,嘴角噙著笑意,目光扫过下首四位客人时,带著毫不掩饰的志得意满。
    左下首第一位,是丁姓女商人。
    她约莫二十七八年纪,穿著一身艾绿色交领襦裙,外罩杏黄色半臂,裙裾曳地,裙身以深浅不同的绿色丝线绣出重叠的山峦纹,正是时下流行的“间色”工艺。
    长发綰成高髻,髻上斜插一支金步摇,垂下的细链末端缀著米粒大小的珍珠,隨著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摇曳。
    她生得一张鹅蛋脸,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杏眼,眼波流转间,既有商人的精明盘算,又透著这个年纪寡妇独撑家业所歷练出的沉稳与坚韧。
    此刻她微微垂著眼瞼,专心看著面前食案上的漆器,似乎对邹荣的意气风发並不十分在意。
    右下首第一位,是白姓男商人,约四十许。
    他身材瘦长,面庞清瘦,蓄著三缕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山羊须,头戴一顶黑漆平上幘,身著深青色交领广袖襴衫,一副儒商打扮。
    他是洛阳本地人,主营书卷、纸张与笔墨生意,与城內诸多文士、学官皆有往来,言谈间常引经据典。
    白姓商人下首,是个马姓男商人。
    他五十上下,体格魁梧,面庞赤红,一部浓密的络腮鬍须几乎覆盖了下半张脸,鬍鬚中已杂有不少银丝。
    他穿著赭色窄袖胡服,腰束革带,足蹬乌皮靴,一副风尘僕僕的行商模样。
    他是往来於洛阳、长安与敦煌、西域之间的绢马商人,性格豪爽,声音洪亮。
    马姓商人身旁,是荀姓男商人。
    他年纪最轻,不过三十出头,麵皮白净,眉眼细长,总是未语先笑,显得十分活络。
    他穿著宝蓝色交领绸衫,头戴漆纱笼冠,做派更接近士族子弟。
    荀家主要经营珍宝、香料与海外奇物,在洛阳、鄴城、长安皆有铺面,消息颇为灵通。
    四名客人身后,各有一名青衣小婢侍立,隨时准备斟酒布菜。
    邹荣轻轻咳嗽一声,將手中酒樽放下,环视眾人,笑容可掬地开口,声音圆润温和:
    “今日难得清閒,又能与诸位贤达共聚一堂,实乃邹某之幸。去岁至今,中原多事,生意艰难,然我等能安坐於此,把酒言欢,全赖天王洪福,平原公虎威,以及张府君等诸位上官庇护啊。”
    他特意將“平原公”三字咬得重些,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眾人。
    白姓商人立刻接口,捻须笑道:
    “邹兄此言甚是,若非平原公坐镇豫州,调度有力,两月前成皋那场祸乱,岂能如此迅速敉平?我听说,叛军声势顿起时,平原公临危不乱,一面飞檄各郡县戒严,一面命赵长史、郑郡丞等率军驰援,方保得洛阳无虞。邹兄常在公侯左右行走,见闻必比我等真切,不知当时情势,究竟如何?”
    他这话既捧了苻暉,又顺势將话头递迴给邹荣,恭维得不著痕跡。
    邹荣果然受用,胖脸上红光更盛。
    他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辛:
    “白兄有所不知,当时情势,確乎凶险。那张卓纠合流民,裹挟甚眾,又有那不知来歷的鲜卑马贼为助,骤然发难,成皋城一度岌岌可危。消息传来时,我正在州府和公侯敘话。”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丁姓女商人,见她似乎也在倾听,才继续道:
    “公侯闻报,当即严令各县加强戒备,並调兵遣將。其镇定果决,真有古之名將之风也。至於后来王县令率军於嵩峪伏击等事,那已是公侯运筹帷幄之后话了。”
    他虽將首功归於苻暉,却也巧妙带出了王曜,言语间並无明显褒贬,显是深知王曜与苻暉关係微妙,不愿在此时落人口实。
    马姓商人闻言,哈哈大笑:
    “痛快!有平原公这等英杰坐镇,咱们这些买卖人,心里可就踏实多了!来,马某敬邹兄一盏,邹兄常在公侯面前行走,往后还得多多关照我等才是!”
    说著举起面前的黑陶碗,一饮而尽。
    他饮酒爽快,用的是军中常见的陶碗,而非文士喜爱的耳杯或樽,与其豪商身份颇为相称。
    荀姓商人笑眯眯地跟著举杯:
    “马兄说的是,邹兄不独得平原公信重,与张太守更是相交莫逆。如今在这河南地界,谁不知邹兄是手眼通天的人物?往后但有好事,可千万记得提携小弟一二。”
    他话说得漂亮,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丁姓女商人,似在观察她的反应。
    丁姓女商人这才抬起头,眼波平静,嘴角漾开一抹浅浅的、得体的笑意,也举起面前那只素麵银杯:
    “诸位兄长所言极是,妾身一介女流,能在这洛阳城中安稳经营些微末產业,亦深感天恩及诸位上官庇佑。邹世兄更是时常照拂,妾身感激不尽。”
    她声音柔和清亮,措辞谦逊,將酒杯举至唇边,只浅浅啜了一口,便即放下。
    既表达了敬意,又保持了距离。
    邹荣对丁氏的反应似乎並不意外,反而哈哈一笑,显得颇为大度:
    “丁娘子过谦了,谁不知丁娘子经营有方,鲍氏、丁氏两门產业,在娘子手中是愈发兴旺了。来,诸位,请满饮此杯,愿我等財源广进,亦愿大秦国泰民安!”
    “饮胜!”
    眾人齐声应和,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此时,僕役们开始川流不息地奉上菜餚。
    虽是私宴,却极尽精致,显然经过精心准备。
    先上的是数样凉菜与果品:
    一碟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脸肉,肉片透明,以蒜泥、醋、酱调和;
    一碟琥珀色的鹿脯,肉质紧实,咸香入味;
    一碟碧绿的盐渍秋葵;
    一碟鲜红的桃脯,蜜渍得晶莹剔透。
    另有一大盘冰镇的瓜果,甜瓜、葡萄、林檎(苹果)堆叠如小山,在暑气蒸腾的午间,看著便觉清凉。
    接著是热羹。每人面前一小盅雉羹,汤色清亮,浮著金黄色的油花,雉肉燉得酥烂,汤中撒著些许切碎的葱白与芫荽,香气扑鼻。
    主菜是炙肉。两名壮仆抬上一只巨大的铜盘,盘中是一只烤得皮色金黄、油脂滋滋作响的整羊。
    羊腹內填塞了葱、蒜、茱萸等香料,异香满室。
    僕役熟练地用短刀將羊肉片下,分置於各人面前的青瓷盘中。
    又有炙鹿舌、炙鸡子(鸡子是什么,看过《冒姓琅琊》的应该不用我再介绍)等陆续送上。
    主食是雕胡饭(菰米饭)与髓饼。
    髓饼以骨髓和面烤制,酥脆油润,是北方麵食中的上品。
    酒是邹家自酿的黍米酒,酒色微黄,盛在注满冰块的铜鉴中镇著,入口清凉甘醇,后劲绵长。
    食器亦见用心。盛放炙肉、凉菜的是越窑青瓷与漆盘,羹用陶盅,饭用漆碗,酒具则有银杯、铜樽、陶碗不等,依各人习惯和菜品搭配,错落有致。
    眾人且饮且食,话题自然又转到时局与生意上。
    马姓商人嚼著炙羊肉,含糊问道:
    “邹兄,如今河北总算平定了,这商路也该顺畅些了吧?前几个月,往幽州、并州的路简直走不得,马队损失不小啊。”
    邹荣用银筷夹起一片鹿脯,慢条斯理地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咽下,又啜了一口冰酒,方才悠悠道:
    “马兄莫急。河北虽平,然十万叛军灰飞烟灭,你以为那幽、冀、平诸州,如今是何光景?”
    他目光扫过眾人,见白、马、荀三人都露出探询之色,只有丁姓女商人依旧垂眸,仿佛在研究瓷盘上的莲纹,但他注意到她执筷的指尖微微顿了一下。
    “愿闻其详。”
    白姓商人放下筷子,做出倾听状。
    “战火绵延数月,大军过处,粮秣徵发一空。”
    邹荣压低声音,身体前倾,食案上的光线在他圆胖的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某听闻,中山、蓟城、和龙等地,郊野多见白骨,村落十室九空。阳平公虽已下令减免赋税、安抚流亡,然疮痍未復,仓廩空虚,今冬明春,必有匱乏之虞。”
    荀姓商人眼珠一转,试探道:
    “邹兄的意思是……那里缺粮?”
    “何止缺粮。”
    邹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盐、布帛、药材、乃至耕牛、农具,无一不缺。大军平叛,消耗如流水;百姓逃亡,生產尽废。如今叛乱虽息,百废待兴,处处都是窟窿,处处都需填补。”
    马姓商人听得眼睛发亮:
    “这可是大买卖!咱们若是能组织货队,往河北……”
    “马兄且慢。”
    白姓商人却皱起眉头,捻须沉吟:
    “此事……怕是不妥。朝廷向来重农,商贾之事,虽未明令严禁,然我等若大张旗鼓贩运粮盐至关东缺粮之地,恐惹物议。万一被有司扣上个『囤积居奇』、『扰动民生』的罪名,或是被某些……不懂变通的官员盯上。”
    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了前成皋县令郭褒那类人。
    “岂非得不偿失?”
    他这话说出了马、荀二人心中隱忧,两人脸上兴奋之色稍褪,也露出顾虑。
    邹荣却“嗤”地一声轻笑,靠回隱囊,好整以暇地又抿了一口酒,这才慢悠悠道:
    “白兄所虑,自是老成持重,不过嘛……”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再次扫过眾人,尤其在丁姓女商人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此一时,彼一时也。诸位可知,河北既平,朝廷论功行赏、调整方镇在即。平原公平乱期间,督办粮草有功,保境安民有力,声望正隆。某近日听闻风声。”
    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
    “朝廷为彻底安定关东,震慑四方,或將昇平原公为豫州牧,都督豫、东豫、洛、南兗、兗、徐……乃至荆州诸军事!”
    “什么?”
    荀姓商人失声低呼,手中银筷差点掉落。
    白、马二人也是倒吸一口凉气,满脸难以置信。
    豫州牧,且都督数州诸军事,这可是位高权重的方面大员,非极亲信重臣不能担当。
    若苻暉真能揽如此权柄於一身,那么整个中原腹地,几乎都在其节制范围之內。
    丁姓女商人终於抬起眼,杏眸中光芒一闪,直视邹荣,轻声接话:
    “邹世兄所言,莫非是指……今后这中原诸州钱穀转运、市易关津之务,平原公皆有话语之权?甚至,可以『便宜行事』?”
    邹荣拊掌大笑,胖手指著丁氏:
    “哈哈!丁娘子果然聪慧!一点即透!”
    他看向犹自震惊的三人:
    “不错!只要平原公权柄在手,张太守等又是我等故旧,这中原之地,何处不可行商?河北缺什么,我们就运什么。粮,可从荆襄、徐扬採购;盐,可自青州、河东转运;布帛、铁器,豫州本地便能筹措。只要章程做得妥当,孝敬奉得及时,一切自有上官体恤关照。所谓『囤积居奇』,那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才干的蠢事。我等这是『通有无、济时艰』,是为朝廷分忧,为百姓解难!”
    他说得冠冕堂皇,眼中却闪著对巨利毫不掩饰的渴望。
    白姓商人捻须的手停了下来,眼中疑虑渐渐被盘算取代:
    “若真如邹兄所言……这確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只是,本钱浩大,路途险远,还需打点各方……”
    马姓商人一拍食案,震得杯盘轻响:
    “怕什么!马某別的没有,驼马队和人手管够!只要路子通,刀山火海也闯得!”
    荀姓商人恢復了他那笑眯眯的表情,迅速接口:
    “资金方面,小弟或可设法筹措一些。珍玩宝石,在长安、鄴城总是硬通货。”
    三人目光热切地望向邹荣,等他拿主意,表態度。
    邹荣见火候已到,这才不慌不忙地开口:
    “诸位既有此心,邹某自当尽力牵线。具体关节,容某稍后与张太守等人商议,必为诸位谋一条稳妥周全的財路。眼下嘛……”
    他举起重新斟满的酒杯:
    “诸位只需记得,紧跟平原公,孝敬张府君,这中原的財源,便如这黄河之水,滚滚而来,取之不尽!来,再饮一杯,预祝我等大展宏图!”
    “紧跟平原公,孝敬张府君!”
    “全赖邹兄提携!”
    马、荀二人兴奋举杯,纷纷奉上更露骨的恭维,仿佛已经看见金山银山在眼前堆积。
    就连刚才还装做矜持的白姓商人,也说了几句“邹兄深谋远虑,吾辈不及”的客气话。
    丁姓女商人亦再次举杯,唇边笑意深了些许,眼中却依旧是那副沉静的、洞察的神色,她轻声道:
    “邹世兄谋划深远,妾身佩服。只是此事千头万绪,不知最初该从何处著手?又该以何物为首要?”
    邹荣对她敏锐的追问似乎颇为欣赏,哈哈一笑:
    “丁娘子问到了关键,万事开头,自然是粮食。河北春麦尽毁,秋收难望,今冬明春,粮价必涨。我等可先於荆北、豫南粮价平稳处悄悄收购新粟,囤於洛阳、滎阳、许昌等地的可靠仓窖。待寒冬將至,河北各州郡不得不糴粮济民时,再……”
    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音调,未尽之言,眾人皆已心领神会。
    低买,高卖。
    趁著天灾人祸后的匱乏,赚取惊人的差价。
    这便是他口中“通有无”的实质。
    马姓商人听得呼吸粗重,荀姓商人笑得见牙不见眼,白姓商人则开始默默心算本钱与可能的利得。
    丁姓女商人却微微蹙了下眉,似有忧虑,但很快便舒展开,化作一声轻嘆:
    “如此,確需打点周全,尤其是沿途关津、地方有司……听闻那新任的成皋令王曜,是个较真之人。其治下黄河渡口,怕是查验甚严?”
    她突然提起王曜,席间热烈的气氛为之一凝。
    邹荣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想起那小子年纪轻轻却不俗的手段,心下不由得有些忌惮。
    他胖手指摩挲著酒樽上的鎏金纹路,语气也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王县令嘛……年轻有为,自是认真些。不过,他主要精力在於安抚地方、劝课农桑。这商贾往来、物资流通之事,自有郡府、州府统筹。况且,豫州牧府与河南太守府届时自有公文关防,合规合制,任谁也说不出什么,丁娘子不必多虑。”
    他话虽如此,但提及王曜时那份不经意流露出的忌惮与谨慎,还是被丁姓女商人敏锐地捕捉到了。
    恰在此时,厅外廊下传来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一名青衣小帽的家僕趋步至厅门处,不敢入內,只躬身对侍立在门口的管事低声急语几句。
    那管事脸色微变,快步走到邹荣身侧,弯下腰,以手掩口,在邹荣耳边低声稟报。
    邹荣脸上的志得意满瞬间凝固,眉头不易察觉地皱起,把玩酒樽的手指也停了下来。
    他抬眼,目光掠过依旧沉浸在“商机”兴奋中的三位男客,与目光沉静望来的丁姓女商人短暂接触,隨即恢復常態,对管事微微頷首。
    管事躬身退下。
    邹荣举起酒杯,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只是那笑容略略淡了些,带著一丝不易解读的意味,扬声道:
    “诸位,且饮尽此杯,方才门房来报,说有客来访……”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丁姓女商人,语气平缓地吐出下半句:
    “正是丁娘子提及的成皋县县令——王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