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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阳平公说项

    六月中的洛阳,暑气已悄然攀上晋宫残存的夯土台基,蝉声从伊闕驛道旁的槐柳丛中嘶鸣开来,一阵紧似一阵。
    豫州刺史府设在原魏晋洛阳故城的司徒府旧址上,虽经永嘉以来数次兵燹,石赵、前燕、前秦歷代修葺,仍能窥见当年四进院落的格局。
    正堂面阔五间,单檐廡殿,灰简瓦在午后的日光下泛著沉闷的青灰色。
    檐下斗栱间新补的彩绘尚显鲜亮,朱漆大门洞开,门前那对石狮歷经风雨,鬃毛纹路已模糊不清,唯剩雄踞之態犹存。
    堂內青砖墁地,北壁悬著一幅巨大的牛皮舆图,墨线勾勒出洛、豫、东豫三州山川城池。
    图前设一张黑漆櫸木长案,案上整齐叠放著简牘文书、笔砚印綬。
    两侧各置四张胡床,铺著青色毡褥。
    苻暉踞坐在主位胡床上。
    他今日未著公服,只一身赭黄色右衽交领锦袍,袍身以金线绣著蟠螭纹,腰间束著镶玉革带,带下垂著金印紫綬。
    长发以金冠束起,冠额正中嵌著一块鸽卵大小的赤玉。
    苻暉继承了苻氏一族惯有的高鼻深目,下頜蓄著精心修剪的短须,眉眼间带著久居上位的矜傲。
    此刻他手中正拈著一卷荐牘,目光在墨字间来回扫视,眉头微蹙。
    下首左侧胡床上,河南太守张崇正襟危坐。
    他双手拢在袖中,目光低垂,看似恭谨,眼角余光却不时瞥向苻暉神色。
    “桓彦的荐牘,是王曜与赵敖联名所上。”
    苻暉终於开口,將简牘轻轻搁在案上,声音在空旷的堂中带著些许迴响。
    “言其在成皋之战中,临阵指挥有方,变阵诱敌、合围歼骑,颇见章法。赵敖在附文中也说,若非桓彦及时调整阵型,叛军鲜卑骑恐已衝垮中军。”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张崇:
    “依你看,此人可堪大用否?”
    张崇闻言,缓缓直起身子,双手从袖中抽出,平置於膝上。
    他並未立即回答,而是沉吟片刻,方温声道:
    “回公侯,桓彦此人……確有几分將才。昔年下官在洛阳任郡丞时,便知他束伍颇有几分章法。此番成皋之战,下官未曾亲临,但既有赵长史所言,想来確是立了一些功劳的。”
    苻暉頷首,指尖在案沿轻轻叩击:
    “既如此,擢其为州府司马,统辖洛阳北营一万兵马,如何?”
    张崇脸上掠过一丝为难之色。
    他稍稍前倾身体,声音压低了几分:
    “公侯明鑑,桓彦之才,下官不敢否认。然此人……性情颇有孤峭之处。”
    “哦?”苻暉挑眉。
    “昔年吕光將军任豫州將兵长史时,曾命桓彦率部巡防孟津。彼时秋水暴涨,渡口险危,吕將军令其暂缓出巡。桓彦却以『汛情未至,岂可因噎废食』为由,执意率军出城,险些被困沙洲。”
    张崇摇头苦笑:“虽然后来安然返营,然这般不听號令,实非为將之道。”
    苻暉眉头蹙得更紧。
    张崇察言观色,继续道:
    “更有一节,下官思之再三,不得不稟。”
    “讲。”
    “桓彦出身譙国桓氏。”
    张崇一字一顿,眼中闪过精光:
    “其祖桓范,曹魏时官至大司农,虽因高平陵之事被诛,然其枝叶未绝。南朝桓温、桓冲等桓氏诸人,皆出自此族。如今桓彦虽与南朝桓氏相阁数代,然血脉牵连,千丝万缕。我大秦与晋室隔淮对峙,用兵之际,若將洛阳北营重兵交於此等身世敏感之人……”
    他话未说尽,留下无尽余韵。
    堂中一时寂静,唯闻窗外蝉声聒噪。
    苻暉靠回胡床背靠,右手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玉带扣。
    譙国桓氏。
    这四个字如冰锥刺入他心头。
    当年桓温伐秦,一度竟打到蓝田、灞上,后来若非桓温乏粮,以及祖父苻雄和当时的太子苻萇率军死战,秦国几要亡国。
    从此以后,秦国宗室便对那譙国桓氏存了一分忌惮。
    这桓彦既是其支脉,若其心存故国,暗通南朝,岂非养虎为患?
    他不敢再想。
    “你所虑甚是。”
    苻暉终於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慎。桓彦既身世有碍,便让他在千人督任上再歷练些时日罢,北营兵马,仍由赵敖和翟辽统领。”
    张崇心中暗喜,面上却仍是一派忧国之色,躬身道:
    “公侯明断。”
    苻暉摆摆手,似乎想挥去这个话题带来的不快。
    他目光转向案上的一卷文书,一遍拿起隨意翻阅,一边问道:
    “王曜在成皋,近来动静如何?”
    张崇闻言,脸上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苦笑。
    “他前几日派人来,索要粮食和粮种八百石、生铁两千斤、耒耜农具三百套,公侯是知道的,去岁为支援襄阳、淮南战事,郡仓已调出粟米四万石。今春幽州苻洛、苻重叛乱,朝廷严令豫、兗两州筹措军粮,下官与各县长吏磨破了嘴皮,跑断了腿,才勉强凑足三万石运往河北。如今郡仓所余,不过维持府吏廩食、以及各县之賑济而已。”
    他顿了顿,见苻暉不语,继续诉苦:
    “至於生铁……洛阳武库的库存,要优先供给函谷关、广成关等戍卒更换兵甲。农具更不必说,今夏各乡抢种,损坏的耒耜、镰刀不知凡几,匠坊日夜赶工,也补不及二三。王县令年轻气盛,欲在成皋大展拳脚,下官自然理解。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郡府实在是……”
    “好了。”
    苻暉打断他,將简牘丟回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何尝不知张崇所言半真半假。
    郡仓或许空虚,但张崇自家府库呢?
    还有洛阳那些豪商巨贾,谁家没有围积居奇?
    只是眼下关东初定,河北新平,他需要张崇这样的官吏维持局面,有些事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王曜毕竟是朝廷委任的县令,又新立平叛之功。”
    苻暉揉了揉眉心:
    “能帮衬的,还是帮衬一二,粮种筹措些给他,生铁……拨五百斤罢。至於农具,让匠坊紧著些,先给他五十套。”
    张崇心中暗骂王曜逞强多事,面上却连连应诺:
    “下官遵命,回去便安排。”
    就在此时,堂外廊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青衣小吏趋步而入,在门槛外躬身稟报:
    “启稟公侯,阳平公车驾已入东阳门,正往州府而来!”
    苻暉霍然起身。
    张崇也慌忙站起,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讶异。
    阳平公苻融,此时不是该在鄴城处置河北善后事宜么?何以突然驾临洛阳?
    “快!”
    苻暉整了整锦袍前襟,大步走向堂外:
    “开中门,迎大都督!”
    张崇紧隨其后,心中念头飞转。
    苻融此番前来,是奉詔返京途经此地,还是专为巡视豫州?若是后者……
    他不敢深想,只加紧脚步。
    刺史府中门洞开。
    苻暉与张崇率州府文武属僚二十余人,整齐立於阶前。
    夏日午后的日光斜照在门楣匾额上,“豫州刺史府”五个鎏金大字熠熠生辉。
    道旁槐柳投下团团荫影,蝉声不知何时已歇,唯闻远处市井隱约的喧嚷。
    不多时,一列车驾自西街缓缓驶来。
    当先四骑开道,皆著黑色窄袖戎服,外罩皮甲,腰悬环首长刀。
    其后是一辆双辕安车,车厢以黑漆涂就,车篷覆青色帷幔,车辕上插著一桿赤旗,旗面绣“秦阳平公融”五个墨字。
    车驾在府门前停稳。
    驭者放下踏凳,车厢帷幔掀起,苻融躬身而出。
    “侄儿拜见叔父。”
    苻暉率先上前,躬身长揖。
    身后眾人齐齐行礼:
    “拜见大都督!”
    苻融踏凳而下,伸手扶起苻暉,温声道:
    “暉儿不必多礼,诸君请起。”
    他目光扫过眾人,在张崇脸上略一停留,微微頷首。
    张崇忙又躬身,心中稍定。
    “叔父远来辛苦,快请入府歇息。”
    苻暉侧身引路。
    苻融点头,与苻暉並肩步入中门。
    张崇率属僚隨后,一行人穿过前庭。
    庭中青砖墁地,两侧植著数株老柏,枝干虬曲,树冠如盖。
    正堂阶前立著一对青铜辟邪,兽首昂起,口衔石珠,在日光下泛著幽暗光泽。
    入得堂內,苻融自然在主位落座。
    苻暉陪坐左侧,张崇立於右侧下首,其余属僚皆屏息垂手,侍立堂下。
    僕役奉上饮子。
    那是煮过后又晾凉的甘草汤,盛在黑陶碗中,汤色清亮,碗壁凝著细密水珠。
    苻融接过,饮了一口,放下陶碗,目光温和地看向苻暉:
    “我奉詔返京,途经洛阳,顺道来看看你。”
    苻暉忙道:“叔父掛念,侄儿感激不尽。河北战事方平,叔父督师劳苦,本该好生休养,却为侄儿绕道,实令侄儿惶恐。”
    “一家人,不必说这些客套话。”
    苻融摆摆手,又看向张崇:
    “张太守也辛苦了,幽州叛乱期间,豫州粮草转运及时,军前未现短缺,你督办有力。”
    张崇心中大喜,面上却竭力保持恭谨,深揖道:
    “此乃下官分內之事,不敢当大都督夸奖,全赖平原公坐镇调度,下官不过奔走执行而已。”
    苻融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他端起陶碗,又啜了一口甘草汤,目光缓缓扫过堂中诸人,最后落回苻暉脸上。
    堂內一时静謐,唯闻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张崇何等精明,立刻躬身道:
    “大都督与公侯敘话,下官等不便叨扰。郡府尚有急务待处,容下官等先行告退。”
    苻融頷首:“张太守自便。”
    张崇又向苻暉行礼,这才转身,领著大部分属僚悄然退出正堂。
    脚步声渐远,堂中只剩下苻融、苻暉,以及侍立在门边的两名亲卫。
    苻融放下陶碗,右手轻轻摩挲著碗沿粗糙的陶胎。
    他沉默了片刻,方开口道:
    “暉儿,你接掌豫州以来,整飭吏治,督办粮草,做得不错。今夏平叛军粮,半数出自豫州。回长安后,我自当奏明陛下,为你请功。”
    苻暉心中一阵雀跃,却仍谦道:
    “叔父过誉了,侄儿年少识浅,不误了前线战事,便已是万幸,哪改奢望什么请功。”
    苻融看著他,眼中神色温和,却带著洞悉的光。
    “你能如此想,是社稷之福。”
    他顿了顿,话锋忽转:
    “我昨日途经成皋,见了王曜。”
    苻暉心头一跳,面上笑容却未减:
    “哦?王曜在成皋如何?侄儿这些日子忙於州务,倒还未曾过问。”
    “他在成皋,做得甚是用心。”
    苻融缓缓道:“全城洒扫,祛除疫气;开仓放种,抢耕晚粮;整飭衙署,重定职司。我见他时,他正与百姓一道下田耕作,满身泥污,甚是得力。”
    苻暉乾笑两声:
    “子卿……向来勤勉。”
    苻融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温声道:
    “暉儿,你与子卿,昔年在太学时是否有些误会?”
    这话问得直接。
    苻暉脸上笑容僵了僵,旋即恢復自然:
    “叔父明察,那时年少气盛,同窗间偶有齟齬,实属寻常。如今回想,不过是些意气之爭,早就不放在心上了。”
    “当真?”苻融追问。
    “自然当真。”
    苻暉正色道:“子卿才学出眾,勇毅果决,前番剿灭新安匪贼,此番又平定成皋叛乱,足显其军政之能。侄儿身为豫州刺史,治下能有此等干才属官,高兴尚且不及,岂会因旧日小事耿耿於怀?”
    他说得诚恳,心中却翻涌著复杂情绪。
    崇贤馆那场辩论,王曜当眾驳得他体无完肤,那胡人酒肆一事,间接导致他失去征伐襄阳的主帅之位。
    后来拒他招揽,转投毛兴麾下;
    再后来甚至……
    一桩桩一件件,岂是轻易能忘?
    但叔父当面问起,他也只能如此回答。
    苻融凝视他良久,终是点了点头:
    “你能这样想,我便放心了。”
    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愈发恳切:
    “暉儿,你须明白,王曜不仅是你的属官,更是朝廷栋樑。其父景略公,於国有大功;其本人才识胆略,你也亲眼所见。如今成皋新定,百废待兴,正需你们上下同心,协力整治。你是主官,他是干臣,若能推心置腹,精诚协作,何愁豫州不治?切不可因私废公,徒损国家。”
    这番话既是劝诫,亦是警告。
    苻暉背脊渗出细汗,连连点头:
    “叔父教诲,侄儿铭记於心,日后定当与子卿坦诚相待,共理州政。”
    苻融见他態度恭顺,神色稍缓。
    他重新靠回胡床背靠,端起陶碗,將剩余的甘草汤饮尽,这才转入正题:
    “我今日来,另有一事相托。”
    “叔父请讲。”
    “成皋经张卓之乱,民生凋敝,仓廩空虚。”
    苻融缓缓道:“王曜虽有志重振,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欲整飭黄河渡口,重兴工、商,招引流民,皆需钱粮支撑。你是豫州刺史,张崇是河南太守,於情於理,都该帮衬一二。”
    苻暉心中念头飞转。
    叔父亲来州府,原来是为王曜说项。
    他面上却露出关切之色:
    “成皋惨状,侄儿亦有所闻,只是……”
    他苦笑一声:“叔父在河北督师,当知今春为筹措平叛军粮,豫州各郡仓廩几近掏空,州府目下实在艰难。”
    苻融摆摆手:“我非让你倾囊相助,然力所能及之处,总该施以援手。粮种、农具、生铁,皆是恢復生產之急务,王曜所请,並不过分。”
    话说到这个份上,苻暉已知推脱不得。
    他沉吟片刻,郑重道:
    “叔父既如此说,侄儿自当尽力。”
    苻融脸上终於露出欣慰笑容:
    “如此甚好。”
    他站起身,理了理襴衫下摆:
    “话已说完,我也该启程了。”
    苻暉愕然:“叔父何必如此匆忙?侄儿已命人备下宴席,叔父车马劳顿,且在洛阳歇息一晚,明日再走不迟。”
    “不了。”
    苻融摇头:“我绕道成皋,已耽搁两日。陛下催召甚急,不敢再迟延。”
    他走下堂阶,苻暉忙紧隨其后。
    二人穿过前庭,行至府门。
    午后的日光仍烈,照在青石板路上,蒸腾起氤氳热浪。
    槐柳枝叶蔫蔫垂下,蝉声不知何时又起,嘶鸣得人心烦。
    车驾已调转方向,驭者牵马肃立。
    苻融在车前驻足,转身看向苻暉,拍了拍他肩膀:
    “暉儿,豫州地处中原衝要,北接河北,南临荆襄,位置至关紧要。你年少担此重任,凡事须多思多想,谨慎持重。遇有难决之事,可书信往来,你我叔侄,不必见外。”
    苻暉心中涌起复杂滋味,躬身道:
    “侄儿谨记叔父教诲。”
    苻融頷首,不再多言,转身登车。
    帷幔落下,驭者挥鞭,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轔轔声响。
    几十骑亲卫护持两侧,车驾缓缓向西街驶去。
    苻暉立於府门前,目送车驾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街角拐弯处。
    日光刺眼,他眯起眼睛,抬手遮在额前。
    张崇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身侧,低声道:
    “公侯,阳平公匆匆而来,匆匆而去,不知所为何事?”
    苻暉放下手,脸上神色已恢復平素的矜傲。
    他转身往府內走去,声音淡淡的:
    “王曜倒是好手段,能请动叔父为他说话。”
    张崇紧跟其后,试探道:“可是为了那些粮食、农具、生铁?”
    “按王曜所请,拨给他一半。”
    苻暉脚步不停:
    “不过不必一次送完,分三批运送,每批间隔十日。让他知道,纵然巴上了阳平公,在豫州这个地界,还是本公说了算。”
    “下官明白。”
    张崇眼中闪过会意之色。
    二人步入前庭,柏荫投下团团凉影。
    苻暉忽然停下脚步,望向西面天空。
    那里云层堆积,边缘镶著金边,似有山雨欲来。
    他想起叔父方才的话,想起王曜之前的种种作为,想起所谓“重兴工商”的方略,心中那股被强行压下的不以为然又翻涌起来。
    成皋残破若此,当务之急是安抚流民、恢復农耕,他却非要去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罢了。
    王曜终究年轻,好高騖远,不切实际,待他日后撞了南墙,便知道回头了。
    他摇了摇头,將这些思绪甩开。
    和张崇边谈边往正堂行去,身影渐渐没入檐廊阴影中。
    .......
    府门外,车马扬起的尘埃缓缓沉降。
    西街尽头,苻融的车驾已驶出洛阳西阳门,驰上官道。
    车厢內,苻融靠坐在毡褥上,闭目养神。
    方才与苻暉的对话,一句句在心头回放。
    他能看出,这位侄儿並未真正释怀。
    那些应承,多半是碍於自己情面。
    年轻人啊……
    他轻嘆一声,睁开眼,透过帷幔缝隙望向窗外。
    田野间,农人正在抢收早粟,佝僂的身影在烈日下忙碌。
    远处黄河如带,蜿蜒东去。
    成皋,王曜。
    他想起前日田间那个满身泥污却目光灼灼的年轻人,想起那番“通商惠工”的议论,唇角不自觉微扬。
    或许,那孩子真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只是前路漫漫,荆棘丛生。
    他能否披荆斩棘,能否在豫州纷繁的利益交织中破局,能否让那纸上方略化为现实……
    苻融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自己已尽力铺路,余下的,就看王曜自己的造化,看这天意如何了。
    车轮滚滚,向西,向著长安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洛阳城楼渐远,最终化作地平线上一抹淡淡的青灰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