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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龙怒之灾

    闪电吐息洗过废墟时,世界只剩下电光与焦黑。
    食人魔巫师的魔法在龙息中如晨雾般蒸发,连同他扭曲的身体一起化为飘散的灰烬。黑血之民在电弧织成的死亡之网中惨叫、碳化、崩解。兽化巨人试图举起石柱抵挡,但巨龙打碎了岩石,也熔化了他们病態的灰色皮肤下的骨头。
    三息之后,祭坛上只剩下冒烟的水晶状熔坑、零星燃烧的绿色残火,以及那个被蓝龙护在身下,奇蹟般完好的铁笼。
    卡利多姆用龙爪撕开笼门,动作轻得与他庞大的身躯完全不符。幼龙跌跌撞撞爬出来,踉蹌著扑到他的前爪边,发出一连串尖锐而颤抖的鸣叫——那是龙语本能,混杂著恐惧、愤怒和无法言说的委屈。
    巨大蓝龙低头,用吻部轻触幼崽的额头,就像不久前触碰艾莉亚那样。幼龙的鳞片烫得惊人,体內龙血因愤怒和恐惧而沸腾。
    “查斯。”卡利多姆的声音低沉如地壳移动。
    魔鬼从阴影中浮现,脸上失去了惯有的諂媚笑容:“主人。”
    “照顾他。清洁、进食、安抚。用你所有的技巧,所有的知识。”
    龙瞳锁定魔鬼:“如果他有一片鳞受损,我会让你体验比深渊更深的痛苦。”
    查斯深深躬身,这次没有討价还价。它伸出手,手中一页纸变得细长而柔和,轻轻捧起雏龙。雏龙挣扎了一下,但魔鬼低声吟唱起某种古老的摇篮曲,音调怪异却奇异地带著安抚力量。小傢伙渐渐安静,蜷缩在查斯怀中,疲惫地闭上眼睛。
    卡利多姆转身,翼膜展开如毁灭之幕。
    他飞回斧角村废墟,在家旁降落。用龙爪在地上掘出深坑,小心地將艾莉亚亲人的遗体放入,连同艾莉亚再也用不到的战斧埋入其中。
    然后他从废墟中找出那些尚未完全烧毁的木雕:小马、小剑、狮鷲、人鱼,还有最后那个藏在暗格里的蓝龙木雕。他將这些环绕墓地摆放,仿佛在祭奠过去的自己。
    没有仪式,没有祷词。蓝龙只是用泥土覆盖,然后用龙息將坟墓表面熔化成光滑的黑色曜石板,坚硬如龙鳞,刀剑难伤。
    最后,他昂首向天,发出一声悠长、悲慟、却不再狂暴的龙吟。声浪在群山间迴荡,惊起飞鸟无数,远传百里。
    再然后,復仇开始。
    卡利多姆升空,飞向最近的兽化人巢穴。他的眼睛,那双恢復金蓝色的龙瞳开始发生变化。瞳孔深处浮现出古老的符號,那是荷鲁斯之眼在浮现,天空之神的赐予在龙族天赋加持下升华为神性视觉。此刻,在他眼中,世界蒙上了一层七彩滤镜。
    活物呈现为温暖的光晕。普通人是柔和的白色或黄色。施法者是蓝色或紫色。而兽化人——玛拉的信徒,黑血之民。蓝龙將手上沾染的污秽之血放到眼前,兽化病的诅咒呈现为污浊的暗绿色,如同腐败的脓液,在他视野中如同黑夜中的烽火般醒目。
    第一个巢穴在山脉东侧的洞穴里。十二个狼人,正在分食一头鹿。卡利多姆没有降落,没有警告。他深吸气,胸膛鼓起,然后朝洞穴喷吐。吐息时间如此漫长,如凝聚成长矛的等离子束。蓝白色的光柱贯入山体,洞穴在高温中瞬间玻璃化,里面的生物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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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转向南方,飞越巨人平原。
    一个偽装成商队的黑血之民团体正在荒野中扎营。他们在马车下藏著献祭用的匕首和玛拉的墮落圣徽。卡利多姆俯衝,翼尖扫过营地,狂风掀翻马车和帐篷。然后在低空悬停,龙瞳锁定每一个试图逃跑的光点。他的吐息这次是漫天的龙火,將他们点燃熔化。
    平原上的牧民看见天际的蓝影和火光,跪地祈祷。谣言开始传播:暴虐之龙,巨人平原的新传说。
    第三天,他抵达巨龙海岸。
    在这里,兽化人渗透得更深。一个猫人偽装成港口税务官,另一个狼人是当地卫队的小队长。卡利多姆在深夜降临港口城市。他直接摧毁建筑,不再顾及平民。荷鲁斯之眼在城市上空扫视,標记出七个暗绿色的光点——他们分散在城市各处,有的在酒馆,有的在家,有的正在地下室举行黑暗仪式。
    龙息精准的从天而降。如同七道闪电从云层劈下,每一道都贯穿屋顶,击中目標,將其化为焦尸,虽然伤及部分周围的建筑和民眾,但他已经最大程度的控制自己了。
    而那些离得太近的人,將会闻到空气中瀰漫的、刺鼻的臭氧和焦肉气味。
    “暴虐之龙”的名號开始被恐惧地传颂。
    第四天,他进入光耀平原,接近草原的核心地带。
    这里的兽化人更加隱秘,有的甚至混入了小贵族的圈子。卡利多姆不在乎。他白天在云层上盘旋,用荷鲁斯之眼扫描大地;夜晚降临惩罚。庄园、城堡、地下密室——没有地方能提供庇护。龙息会找到他们,审判他们。
    误伤是难免的,一个女僕因为常年侍奉兽化人主人,身上沾染了过於浓重的黑暗气息,被荷鲁斯之眼误標记,在为主人端茶时连同主人一起被闪电贯穿。一个商人因为购买了混杂兽化诅咒的药剂,在清点货物时被从天而降的雷火吞噬。
    卡利多姆知道这些,他能看见那些光晕在最后一刻从暗绿变为无辜的白色。但他没有停止。每一次消灭,都让他的愤怒更加冰冷,更加坚硬,更加接近纯粹的毁灭意志。
    復仇的第十七天,在十几座城市完成报復之后,位於科米尔边境的一片森林上空,他遇到了阻拦。
    一道银灰色的身影从云层中俯衝而下,拦在他前方。是那条钢龙——曾在巨龙之湖帮助掀翻海盗船,后来被误认为银龙的那位。它体长约六十尺,比卡利多姆小很多,但流线型的身躯充满力量感,鳞片在阳光下泛著金属冷光。
    “够了,蓝龙。”钢龙的声音如钟鸣般洪亮,使用的是纯正的龙语,“你的復仇已经变成了屠杀,离开或者被银色联盟追杀。”
    卡利多姆悬停空中,翼膜稳定地拍打:“让开。”
    “我是瓦尔·斯特拉瑟,此行只是为了劝告。”
    钢龙展开双翼,挡在前方:“你的行为正在引发恐慌,人类王国已经在集结屠龙者。更重要的是,玛拉注意你了,再行杀戮龙湖周围会变成那位恶神的狩猎场。”
    “他们杀了她。”卡利多姆的声音低沉如地底雷鸣,“他们夺走我的孩子,把他关在笼子里,准备献祭给他们的黑暗神祇。”
    “我同情你的遭遇。”瓦尔的声音缓和了些,“但这不是毁灭的理由,跟我回金龙议会,接受审判,我们会——”
    卡利多姆没有听完。
    积聚了十七天的愤怒、悔恨、痛苦——所有那些他无法对艾莉亚诉说、无法对孩子表现、甚至无法对自己承认的情感——在这一瞬间爆发。
    他没有使用吐息。
    他直接衝撞。
    庞大的金蓝色身躯如陨石般撞向钢龙。瓦尔反应极快,侧身试图闪避,但卡利多姆的速度超出了他的预估。龙爪抓住了钢龙的左翼根部,獠牙咬向脖颈。
    空战爆发。
    两条巨龙在空中翻滚、撕咬、撞击。闪电与钢龙的音波吐息交错,雷鸣与金属撕裂声震彻天际。他们从云层打到林地上空,撞断古树的树冠,在地面犁出深沟。
    瓦尔是经验丰富的年轻战士,他的鳞片坚硬如精金,音波吐息能震碎岩石。但卡利多姆——卡利多姆太强了。
    每一次撕咬都带著失去爱人的痛楚,每一次爪击都带著看见村庄废墟的愤怒,每一次甩尾都带著发现艾莉亚冰冷尸体的绝望。这不是战斗,这是宣泄。
    最终,当两条龙从空中坠入一片湖泊,溅起冲天水柱时,卡利多姆抓住了机会。他的前爪扣住瓦尔的头颅,后爪撕裂了钢龙的腹部。然后,在湖水翻涌的混乱中,他本能的做了一件事。
    吞噬。
    獠牙刺入钢龙的脖颈,撕裂动脉,然后开始吞食血肉、骨骼、鳞片、以及心臟。
    瓦尔最后的意识是一声悲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无法阻止恶行的悲哀。
    当卡利多姆从湖中升起时,瓦尔的残躯沉入湖底,银灰色的鳞片在深水中渐渐黯淡。
    蓝龙悬停在水面上空,低头看著自己染血的爪子和吻部。湖面倒映著他的身影:庞大的、狰狞的、满身伤痕与鲜血的暴虐之龙。
    然后,他看见了。
    在瓦尔残留的记忆碎片中,他看见金属龙议会已经收到了警报。银龙、金龙、青铜龙正在集结。人类王国的使者正在与议会接触。屠龙弩炮在铸造,猎龙队伍在训练。
    更重要的是,在瓦尔最后的思绪中,有一幅画面:议会深处,一面古老的镜子前,几条最年长的金属龙正在举行仪式,镜中映出的——正是卡利多姆此刻的身影,暴虐、疯狂。
    “他们已经找到我了,那我的儿子呢?是不是也进入了他们的视线中?”
    理智如冰水浇头。
    卡利多姆仰天长啸,但这次的吼声不再充满愤怒,而是恢復了冷静。
    他转身,朝南方疾飞。
    查斯带著雏龙在预定的匯合点等待——那是巨人奔跑山脉深处一处隱秘的山谷。魔鬼看见蓝龙归来时的状態,明智地没有发表任何评论,只是躬身呈上孩子。
    小阿莱克特已经恢復了一些精神。看见父亲,他发出欢快的呼唤,化身成龙,拍打著稚嫩的翅膀试图飞起,却只离地几尺就跌落。卡利多姆用吻部轻轻托住他,然后让幼龙趴在自己宽阔的背脊上,用一道柔和的力场固定。
    “清理痕跡,”他对查斯说,“用你能想到的任何办法,確保任何预言或追踪法术都无法获得我儿子在这里留下的痕跡。”
    “如您所愿,主人。”查斯深深鞠躬,“那么,关於报酬——”
    “你活著就是报酬。”卡利多姆看了他一眼,龙瞳中残留的暴虐让魔鬼颤抖了一下。
    “斧角村的废墟里有我丟在那的黄金和宝石,归你了!”
    说完蓝龙展开双翼,再一次拍打,冲向南方天际。他飞得极高,穿透云层,进入平流层,那里寒冷稀薄的空气会掩盖他的踪跡。幼龙在他背上好奇地看著下方的云海和逐渐变小的山脉。
    他们飞越山河湖泊,飞越荒野,飞越无人知晓的险峻之地。七天七夜,几乎没有停歇。卡利多姆用龙族的方式导航:感知地磁,观测星象,寻找血脉中的归家本能。
    第八天黎明,他们抵达了光耀南方的夏亚草原。
    飞过边境王国,这里没有敌人,没有追兵,只有一望无际的绿色草海,一直延伸到天际线的龙骨山。晨风吹过,草浪如海,天空是无限辽阔的蔚蓝。
    掠过寇穆尔城,龙骨山脉中空荡无人,卡利多姆给伊蒙斯发了一道魔法通讯,降落在血刃峡谷的洞穴,解除束缚立场,带著幼龙走进內部。
    或许是有了孩子,伊蒙斯的洞穴內部,改造后出乎意料的宽阔、整洁、充满生活的气息。主厅高逾百尺,地面铺著乾燥的香草,墙壁上镶嵌著发光的月光石。侧厅里有堆积如山的宝藏——有金银珠宝,有书籍捲轴、魔法物品、来自战锤世界的奇特造物。
    还有两份打包完毕未送出呢礼物,被小心地放置在角落,一尘不染。
    最深处是一个铺满柔软毛皮的小巢穴,大小足以容纳十头雏龙。
    卡利多姆將孩子放在巢穴中央。小阿莱克特立刻开始好奇地爬行,用鼻子嗅探每一件物品,偶尔喷出细小的电火花。
    卡利多姆蜷缩下来,將幼龙圈在身躯中央。他低头,看著孩子天蓝色的鳞片、好奇的金蓝眼睛、笨拙却充满生命力的动作。
    然后,他终於允许自己感受那些被压抑了许久的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暴虐。
    是悔恨,是孤独。是那个永远无法弥补的、在春日黄昏驾著马车归来时破碎的梦。
    他將头搁在前爪上,闭上了眼睛。金蓝色的龙瞳被眼瞼覆盖,一滴滚烫的、融化了岩石的龙泪,悄无声息地渗入巢穴的毛皮中。
    洞穴外,荒原的风永不止息地吹拂,运河水花起伏如呼吸。而在洞穴深处,暴虐之龙暂时沉睡,带著他的孩子,他的回忆,以及一个三个人的梦。
    在梦境中,他又回到了那个炉火酒馆的夜晚,红髮的女佣兵对他举杯微笑,眼里的火光比任何龙息都要温暖。
    而这一次,在梦中,他没有在那天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