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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6章 山猫的踪跡

    等待,
    是松尾隼人最擅长的事。
    二十年的极道生涯教会他:
    真正的猎手,从不急於收网。耐心比锋利更重要,沉默比喧譁更有力量。
    所以他等。
    等丁瑶露出破绽,等那些藏在暗处的鱼浮出水面。
    每一天都是同样的节奏——
    清晨六点起床,七点檐下饮茶,八点听取小野的匯报,九点处理那些无关紧要的“顾问”事务。
    像一台精准的机器,周而復始。
    一周了。
    整整一周,
    他坐在这檐廊下,看过七次日出,喝过二十多壶茶,
    听过小野贤二十四次同样的匯报——“一切正常”。
    丁瑶正常,池谷组正常,
    曼谷的地下世界正常得像是被谁精心擦拭过的玻璃,透明,乾净,什么异常都照不出来。
    太正常了。
    正常得让他隱隱不安。
    松尾放下茶盏,从和服袖中取出那部加密卫星电话。
    翻开通讯录,目光停在一个名字上,
    “山猫”
    这个代號下,原本存著三条联络线路。
    此刻,全部显示灰色。
    松尾没有立刻拨號。
    他將电话放在膝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目光投向庭院角落里那丛被雨水打湿的苔蘚。
    山猫……
    他来曼谷之前,
    在尾形的办公室里看过关於此人的全部档案。
    代號山猫,泰籍日本人,四十二岁。
    父辈是二战后来泰国定居的日本侨民,母亲是泰国人。
    十岁隨父返回日本接受教育,
    二十岁加入山口组,因精通泰语、熟悉泰国,被派回曼谷潜伏。
    二十二年里,
    他从一个底层混混做起,一步步建立起山口组在泰国最隱秘、最有效的情报网络。
    他的手下遍布曼谷各个阶层——
    警局里的线人、海关里的蛀虫、码头上的眼线、夜总会里的妈妈桑、甚至某位將军府邸里的佣人。
    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甚至连池谷在世时,也只是知道有“山猫”这个人存在,却从未见过他的真面目。
    上一次,
    中村健一为了策划对林文隆的刺杀,强行徵调了山猫小组的大部分精锐。
    结果,行动“成功”了,
    但中村和他的队伍全军覆没,山猫小组也损失惨重——
    二十余人,最后只活下来不到七个。
    山猫本人在撤离时中了黑衫军的埋伏,身中三枪,其中一枪打穿了肺部,坠入湄南河后失踪。
    消息传到神户时,小野寺的脸色铁青了整整三天。
    损失的不只是人手,更是一张经营了二十二年的情报网。
    更重要的是,山猫知道太多——
    山口组在泰国的暗桩名单、与本地官员的利益输送渠道、甚至一些连池谷都不清楚的机密。
    尾形给松尾的指令里,最重要的一条就是:
    “找到山猫。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可松尾到曼谷快一周了,山猫就像蒸发了一样。
    所有的联络线路都石沉大海,
    那些潜伏得更深、尚未暴露的暗桩,此刻也都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接到的指令是“静默待命”。
    松尾理解这种谨慎。
    在这个行当里,暴露就意味著死亡。
    但他相信,山猫会出现的。
    要么是伤养好了,自己冒出来;
    要么是有人找到了他的尸体,让这条线彻底断掉。
    在此之前,他只能等。
    他再次看了一眼通讯录里那个灰色的名字,將电话收回袖中。
    端起茶盏,茶已凉透。
    他抿了一口,目光重新投向庭院。
    远处,小野贤二正穿过廊下,朝他走来。
    有新消息了。
    ——
    “先生。”
    松尾没有回头:“说。”
    小野在他身侧跪坐下来,压低声音:
    “昨晚,山猫小组的一个备用邮箱收到了信號。”
    松尾的眉梢微微一动。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小野脸上。
    “什么信號?”
    “一个代码。
    是山猫本人的紧急联络码。”
    小野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压抑的兴奋,
    “用的是我们预设的『坠落预案』里的第三条线路——
    那条线路需要手动激活,且只能在特定设备上操作。
    如果不是山猫本人,不可能知道这个代码。”
    松尾沉默了几秒。
    “位置?”
    “信號源在曼谷以西,约四十公里,龙仔厝府方向。
    那边是工业区和沿海渔村的混杂地带,有很多不引人注意的私人诊所和老旧仓库。”
    小野顿了顿,
    “信號只持续了三秒,无法精確定位,只能圈定大约两平方公里的范围。”
    松尾端起茶盏,茶已微凉。
    他抿了一口,在口中含了片刻,缓缓咽下。
    龙仔厝府……
    那个地方,確实適合藏人。
    渔村、工厂、码头,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什么都不会引人注目。
    山猫还活著。
    这个消息本身,就值得做很多事。
    “先生,要不要派人过去搜?”小野问。
    松尾摇了摇头。
    “不。
    他的人会来找我们的。”
    他把茶盏放回托盘,站起身,走到庭院中央,看著那片被雨水打乱的枯山水。
    “山猫发出这个信號,不是为了让我们去找他。
    是为了告诉我们:
    他还活著,而且,他很快就会回来。”
    他转过身,看著小野:
    “今天开始,把通讯值守的频次提高到每两小时一次。
    另外,联繫我们在曼谷所有尚未暴露的暗桩,告诉他们:
    如果山猫的人联繫他们,立刻上报,不要擅自行动。”
    “是。”
    小野领命,正准备退下,松尾又开口:
    “对了。
    暹罗明珠那边,有什么动静?”
    小野停下脚步:
    “还在装修。
    每天有工人进进出出,偶尔能看到唐世荣和另一个叫『进哥儿』的人出现。
    没有发现其他异常。”
    松尾点点头,挥手让他退下。
    他独自站在庭院中央,望著天空渐渐亮起来的云层。
    山猫快回来了。
    暹罗明珠在重建。
    丁瑶那边滴水不漏。
    陈家的人也在曼谷蠢蠢欲动。
    这潭水,越来越浑了。
    但他需要这潭水更浑一些。
    只有浑了,那些藏在水底的鱼,才会忍不住浮上来。
    ——
    上午九点,
    松尾回到屋內,换上深灰色的西装,戴上那副金丝眼镜。
    镜中的男人斯文儒雅,像一位来泰国考察项目的日本投资商。
    今天他有一个“约会”。
    约会的对象,是曼谷警局的一位副局级人物——颂奇·瓦他那。
    此人与山口组合作多年,主要负责收钱办事,
    尤其在林家与山口组火拼期间,
    他“恰到好处”地让警方反应慢了半拍,为双方的火拼创造了空间。
    当然,
    这位颂奇副局长,收的不止是山口组的钱。
    他还收林家的、收华商总会的、收任何想跟警方“搞好关係”的人的钱。
    这种墙头草,松尾见得多了。
    但墙头草也有墙头草的用处——他们往往知道很多不该知道的事。
    约定的地点,
    是一家位於素坤逸路的私人会所,日式风格,安保严密。
    松尾到时,颂奇已经在了,
    正坐在包厢里喝著威士忌,身边陪著一个年轻妖嬈的泰国女孩。
    “松尾先生!”
    颂奇见松尾进来,立刻站起身,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久仰久仰!
    尾形先生派来的人,果然气度不凡!”
    松尾微微頷首,没有握手,只是在他对面坐下。
    颂奇丝毫不以为忤,挥手让那女孩退下,亲自给松尾倒了一杯威士忌,
    “松尾先生来曼谷几天了?
    住得还习惯吗?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开口!”
    松尾接过酒杯,但没有喝,只是放在面前的桌上。
    “颂奇副局长客气了。”
    他的泰语不算流利,但足够清晰,
    “今天来,是想请教几件事。”
    颂奇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恢復如常:
    “请讲,请讲。
    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
    松尾看著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林家与山口组火拼那天晚上,
    警方出动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將近四十分钟。”
    颂奇的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