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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1章 陈家来访

    “下午放个假吧。”
    李湛放下茶杯,看著小倩,“难得天气好,带你出去逛逛。”
    小倩愣了一下,隨即欢呼出声,
    “真的?
    那我要去长安广场!
    上次看中一条裙子,妈非说等高考完再买——”
    她转头去看秦姐,满脸的央求和雀跃。
    秦姐犹豫,“还有一个月就考试了……”
    “磨刀不误砍柴工。”
    李湛拿出一支烟点燃,“放鬆半天,效率更高。”
    秦姐看了他一眼,终於鬆口,
    “那行吧。
    白老师也一起去吧,辛苦了一上午。”
    白洁下意识想推辞,
    话到嘴边,对上李湛那双平静无澜的眼睛,又咽了回去。
    “……好。”
    她轻轻点头。
    ——
    长安商业广场,
    周末的午后人潮如织。
    小倩走在最前面,
    像一只飞出笼子的鸟,时不时回头招呼他们快看这个、快看那个。
    她最终停在一家少女装品牌店门口,隔著橱窗对那条早就看中的碎花连衣裙行注目礼。
    秦姐陪她进去,导购迎上来,目光在母女俩身上一转,
    又落在后面负手而立的李湛身上,职业笑容里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殷勤。
    李湛没跟进店,靠在门边廊柱上等。
    白洁也没有进去。
    她站在他斜后方半步的位置,隔著礼貌的距离,却又不算太远。
    她看著橱窗里母女俩比划裙子的背影,轻声说:
    “小倩最近很努力。
    深大应该没问题。”
    “辛苦你了。”
    李湛突然捏了捏她的手。
    “不辛苦。”
    白洁瞄了一眼正在试衣的母女俩,
    脸一红,想把手甩开,却又被李湛紧紧抓住。
    只能低声回应,
    “这是我应该做的......”
    两人之间有一小段沉默。
    商场里的背景音乐换了一首,是那阵子很流行的慢歌。
    白洁垂著眼,睫毛在镜片后轻轻颤动。
    她想问他在泰国过得好不好,
    想问他这次回来能待多久,想问很多很多,但最后都咽了回去。
    她只是他的情人,甚至是最见不得光的那一个。
    她有什么资格问呢?
    “晚上吃饭的地方,你来定。”
    李湛忽然说。
    白洁抬起头,愣了一下,隨即眼里漾开极淡的笑意。
    “……好。”
    ——
    秦姐最后给女儿买了那条裙子,还搭了一件浅蓝色的开衫。
    小倩美滋滋地拎著购物袋,挽著妈妈的胳膊,脸上的笑没收过。
    晚餐订在商场顶楼的粤菜馆,包厢临窗,能看见长安镇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
    小倩嘰嘰喳喳讲著学校里的趣事,
    抱怨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总是做不完,憧憬大学生活。
    秦姐给她夹菜,叮嘱她別光顾著说话。
    白洁安静地吃,偶尔被小倩拉著问“白老师你说是不是”,便含笑点头。
    李湛话不多,更多时候是在听。
    他看小倩眉飞色舞说起未来,
    看秦姐低头时颈侧垂落的那缕碎发,看白洁借著喝茶掩住嘴角的笑意。
    窗外夜色渐浓,长安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李湛忽然想,
    这大概就是他此刻能给的、最好的陪伴了。
    无需更多言语,无需更多承诺。
    就只是,坐在这里。
    ——
    晚饭后,
    李湛开车送她们回小区。
    车在楼下停稳,
    小倩依依不捨地下了车,走了两步又回头,隔著车窗对他挥手。
    秦姐站在单元门廊下,
    抱著女儿新买的裙子,目送那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
    白洁最后一个下车。
    她轻轻关上车门,弯下腰,对著降下一半的车窗,声音低得几乎被夜风吹散,
    “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李湛看著她。
    路灯的光从她背后打过来,在她髮际镀了一层柔软的银边。
    “很快。”
    白洁点点头,直起身,后退一步。
    车子驶入夜色,尾灯在路口转了个弯,消失不见。
    秦姐还在门廊下等著,
    见她过来,没问什么,只是轻轻拉了拉她的手。
    “上去吧。
    “明天还要早起。”
    “嗯。”
    两个女人带著一个少女,並肩走进楼道。
    夜风温柔,
    长安镇依旧车水马龙。
    而此刻,在曼谷,
    在更远的远方,还有无数暗流在等待归人。
    ——
    长安镇,暮色温柔。
    万家灯火次第亮起,长安的夜,一如既往地平静。
    而此刻,
    七千公里外的曼谷,夕阳正沉入湄南河的粼粼波光。
    素坤逸路某条僻静巷弄深处,
    一座不显眼的日式庭院静立於暮色中。
    院墙內,
    竹篱围起一小方枯山水,砂纹细细,苔痕青青。
    丁瑶站在檐廊下,看著池子里那几尾锦鲤,红白相间的身影在水中缓缓游弋。
    她今天穿了一件鼠灰色的访问和服,
    带绞染纹样,系袋带,髮髻挽得一丝不苟。
    不是丧服,不是艷服,是介於两者之间的、恰到好处的端庄。
    不卑不亢,不见锋芒。
    松本从影门后探身,低声通报,
    “关先生到了。”
    丁瑶没有回头。
    “请去茶室稍候。
    我换好茶就来。”
    ——
    忠伯踏入这间茶室的第一眼,便知道此行的对手不简单。
    茶室不大,却极考究。
    床之间掛著一幅江户后期的山水,花入里插著当季的燕子花,一茎斜出,恰到好处。
    榻榻米泛著陈年藺草的温润光泽,空气中飘著若有若无的沉香。
    丁瑶未至。
    忠伯没有急於落座。
    他站在床之间前,
    將那幅山水仔细看了片刻,才在客位跪坐下来,腰背挺直,双手敛於膝上。
    四十年的江湖生涯教会他一件事:
    在没有摸清对手深浅之前,耐心是最锋利的刀。
    片刻,障子门轻轻滑开。
    丁瑶端著茶器进入,
    跪坐,行礼,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她没有刻意寒暄,甚至没有多余的眼神接触,
    只是安静地点炭、煮水、洁净茶器,专注得仿佛这间茶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忠伯也不说话,只是看著。
    铁釜中的水开始鸣响。
    丁瑶执起茶筅,手腕轻动,
    茶汤在碗中泛起细密的泡沫,如清晨湄南河上的薄雾。
    “关先生,请用茶。”
    她將茶碗置於忠伯面前,三百六十度旋转,正面朝向客人。
    忠伯双手捧起茶碗,先向床之间的掛轴致意,而后低头品饮。
    茶汤微苦,回甘悠长。
    他放下茶碗,终於开口:
    “好茶。”
    “粗茶待客,关先生不嫌弃就好。”
    丁瑶垂眸,
    “不知陈老先生近来身体可好?”
    第一句话,她先问的是陈光耀,不是陈家,不是忠伯此行何意。
    忠伯眼神微动。
    “劳丁小姐记掛,
    老爷身子尚健,只是这些年操心的事多,不如从前清閒了。”
    “陈家基业深厚,自然要劳心。”
    丁瑶將茶器一一收拢,
    “听闻陈老先生与总部的池田先生是多年故交。
    尾形先生也常提起池田先生,说他是难得的明白人。”
    忠伯頷首,心下瞭然。
    她知道池田健一郎,知道池田与尾形的关係,甚至主动將尾形搬出来。
    这是明牌。
    她在告诉他:
    我是尾形派系的人,你们陈家和尾形这条线,我清楚。
    既是亮底牌,也是递台阶。
    忠伯顺势接住,
    “池田先生与我们老爷,確实相交多年。
    这次临行前,池田先生还特意叮嘱,
    说丁小姐虽是女流,却有男儿不及的果决与明理。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丁瑶微微一笑,没有接这顶高帽,只是抬手为他续茶。
    茶室陷入短暂的静默,只余铁釜中水声微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