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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春讯

    第131章 春讯
    夜已深。
    文思殿里,沈堂凇早已回了澄心苑。偌大的殿內,只剩萧容与一人。
    他静坐著,拿著毛笔瀟瀟洒洒的练字。常平悄步上前,双手奉上一封火漆密信。
    “陛下,宋相从江南递来的,三百里加急。”
    萧容与放下毛笔,接过信封,火漆完整。他裁开封口,抽出信纸,就著昏黄的灯光,展信细看。
    信是宋昭亲笔,行文间透著罕见的凝肃。
    “臣昭谨稟陛下:
    臣已於腊月廿三抵永嘉。此地表面平静,水运繁忙,商铺林立,年节气氛甚浓。然细察之下,颇多蹊蹺之处。
    其一,永嘉县衙门前,有一对前朝留下的青石狮。年节前夜,有好事者发现,狮目竟被人以硃砂点红。翌日传开,街巷议论纷纷。有老吏私下言,本地旧俗,石狮泣血,主有大冤未雪,或官府有失德之事。县衙虽当即命人清洗,然硃砂入石纹,痕跡难消,至今仍见淡红。此事虽小,但让民心浮动。
    其二,康平伯夫人娘家,永嘉林氏,已查实。其家原在城东海边村落,世代捕鱼为生,家境寻常。约三十年前,林家父子忽改行做起海货、咸鱼买卖,不出五年,便成永嘉数一数二的鱼行。其发跡之速,令人侧目。臣细查旧年鱼行帐目及往来,发现其最初几笔大生意,货主皆身份隱秘,银钱来路不明。更有一笔,经手人隱约指向当时盘踞浙东、与前朝城王府过从甚密的一支海商。林家以此为本,渐次扩张,涉足航运、仓栈,乃至……暗中参股盐场。康平伯夫人嫁入京中,林家陪嫁之厚,远超寻常商贾之家。其中关联,恐非偶然。
    其三,亦是最为紧要之事。臣查阅近三年永嘉盐运使司记档,並暗访码头老吏、船工。发现自前年起,永嘉盐场出盐,经运河漕运送往各地途中,屡有意外沉船。去岁尤甚,计有大小运盐船一百三十余艘,其中沉没者,竟达二十七艘之多,近两成。所载官盐,总计逾五万斤,皆隨船沉入水底,打捞艰难,多作损失核销。
    沉船缘由,记档多语焉不详,曰『风浪触礁』,或『船体老旧渗水』。然臣查其沉没地点,多在水流平缓、航道开阔之处;失事时节,亦非风汛险恶之时。更为蹊蹺者,其中数艘沉船,船主乃同一人,乃永嘉本地一中等船行东家,其船队三年內竟沉没五艘盐船,而该船行其他货船,从无大碍。此船行东家,已於去岁冬急病暴卒,家眷不知去向。
    陛下,一船沉没,视为天灾;两船三船,可曰疏忽。然二十七船,五万斤盐,沉得如此集中,又如此整齐,实难尽以意外释之。臣斗胆揣测,此非损毁,实为隱匿。借沉船之名,行盗卖、私分之实。五万斤官盐沉於水,而市面上,或某些人的私库里,便多了五万斤来路不明、却可牟取暴利的私盐。其手法之大胆,谋划之周密,牵涉之深广,恐非一地一司所能为。
    江南膏腴之地,久为浊流所污,沉疴难愈。今石狮泣血,旧案浮出;商船无故沉江,疑点丛生。凡此种种,皆直指盐利深渊,其下所覆,不独財货,更有白骨与冤魂。臣置身其中,如履薄冰。仰仗陛下天威,定能廓清阴霾,奸宄现形。
    臣当谨遵圣意,继续深查,不动声色。唯盼陛下圣躬珍重,京中安稳。南巡之期渐近,风雨或將更骤,伏乞陛下圣裁。
    臣宋昭,再拜谨上。新正初五夜。”
    信看完了。
    萧容与將信纸轻轻放在案上,眉峰微蹙,又很快鬆开,看不出是怒是静。
    殿里的灯光在黑夜中越来越亮,火苗微微晃动。
    五万斤盐,二十七艘船。
    这还只是永嘉一处,去岁一年的冰山一角。
    江南十省,盐课攸关国本。年復一年,亏空之巨,不堪细想。这国家蛀虫,吸的是將士粮秣,吞的是河工银钱,更榨尽了天下苍生的民脂民膏。
    萧容与紧紧握紧拳头,喉间轻嗤一声。
    他拿起那封信,就著灯焰,点燃一角,火苗迅速吞没了纸张。
    信纸很快燃尽,变成一小撮灰烬,落在冰冷的铜盂里。
    夜越来越深。
    殿外殿內都很静。
    常平垂手立在角落里,腿脚都站得有些僵了。他抬眼,覷著御案后那凝坐不动的身影,犹豫再三,还是往前挪了小半步,声音放得特別轻:
    “陛下,寅时三刻了……您,该歇歇了。明儿……今儿还有早朝呢。”
    萧容与没动,也没应声。
    常平不敢再催,身子躬得更低了些,轻嘆了声。
    又不知过了多久。
    萧容与才缓缓抬起手,对著常平的方向,轻轻挥了一下。
    “你先下去吧。”他开口,声音涩然。
    常平愣了一下,微微抬头看他。萧容与说完那句吩咐,就又开始皱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是……老奴告退。”常平终究不敢多言再劝,行了个礼,放轻脚步,退出了大殿,从外头將门轻轻合上。
    文思殿里,就剩萧容与一人,和那盏燃到最后的残灯。
    萧容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另一番景象。
    是那年夏天,他十四岁,跟著父皇去京畿巡视。天热得像下了火,河床乾裂,地里的庄稼焦黄一片。路边搭著歪歪斜斜的窝棚,棚子里挤著人,老人乾瘦得像枯柴,孩子饿得哭不出声,就张大著嘴,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路过的车马。
    他看见一个妇人抱著个婴儿,坐在路边,一动不动。婴儿的脸是青的,早就没气了。那妇人也不哭,就那么抱著,眼神空得嚇人。
    他想停下,想让隨从把带的乾粮分下去。手刚碰到车帘,就被旁边父皇派来照料他的老內侍一把按住。
    “殿下,”老內侍劝道,“不能停。灾民太多,一旦围上来,恐生变故。况且……况且陛下此行,是巡视河工,体察民情,不是施捨。他们自有地方官府賑济。”
    自有官府賑济?
    萧容与看著那些快饿死的平民百姓。
    想挣开老內侍的手,但老內侍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按住自己。
    马车的轮子,碾过黄土,將那妇人全身上下弄得越来越脏。她连躲都没躲,死死抱著死去的孩子。
    后来他才知道,那年大旱,朝廷拨了賑灾粮款。可粮到了地方,层层盘剥,十成能有一成落到灾民嘴里,这就是“皇恩浩荡”,百姓口中的皇恩浩荡。
    而另外九成,都进了各级官吏和当地豪绅的粮仓。
    然后就是那年冬天,城王反了,联合北边的蛮子。
    萧容与当时在宫里,听著前线战报,脑子里总闪过那时的妇人和死去的婴儿。
    他想,若是当时停了车,分了乾粮,又能怎样?救得了一人,救得了千万人么?
    可若连一人都不救,这天下,要君王何用?
    “嗬……”
    萧容与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笑。里头藏著无尽的疲惫与无奈。
    (作者逻辑被狗吃了!写不出来了!这一章是凑字数的哈。还有盐船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写得对不对,反正是乱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