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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北燕使团

    北燕左贤王慕容翰的到来,比预想中更加正式和隆重。
    队伍约三百人,前有骑兵开道,甲冑鲜明,旗帜猎猎,上书大大的“燕”字。
    中间是慕容翰的仪仗,八匹纯白骏马拉著一辆宽大而装饰著金银与皮毛的华盖马车。
    后面跟著装载礼物的车辆以及隨行的文官、护卫。
    这支队伍纪律严明,行进间鸦雀无声,只有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和车轮滚动声,带著一股不容忽视的威压感,缓缓停在了寒渊城南门外。
    城门早已洞开,吊桥平放。
    萧宸没有出城远迎,而是依照亲王相见之礼,於城门內侧率文武官员等候。
    他今日换上了一身正式的黑色蟠龙亲王袍服,腰佩新近打造的百炼钢刀,头戴玉冠,气度沉凝。
    身后,王大山、张猛、韩烈、赵铁等人皆著官服,肃然而立。
    寒渊卫士兵盔明甲亮,持戟肃立两侧,军容之整肃,丝毫不逊於城外的北燕骑兵。
    当慕容翰的马车驶过吊桥,进入城门洞的阴影,再出现在內城阳光下的那一刻,两队人马的目光在空中无声交匯。
    马车停下,护卫掀开车帘。
    一名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留著三缕长髯、头戴金冠、身著紫色绣金蟒袍的男子,缓缓步下车輦。
    他身材並不高大,但步伐稳健,眼神开闔之间精光內蕴,顾盼自雄,正是北燕权势最盛的左贤王——慕容翰。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萧宸身上,迅速打量了一番这个名震北境、年仅十七却已让雍王屡屡受挫、让草原臣服的年轻王爷。
    隨即,他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笑容,上前几步,按照两国亲王相见的礼节,微微拱手:“北燕慕容翰,久仰靖北王威名,今日得见,果然英雄出少年。”
    萧宸也上前一步,同样拱手还礼,不卑不亢:“左贤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萧宸有失远迎,还望海涵。请。”
    “靖北王客气,请。”
    两人並肩步入城门,身后双方官员、护卫依次跟隨。
    慕容翰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寒渊城內整洁的街道、井然有序的行人、远处隱约传来的水车轰鸣和工造司方向隱约的叮噹声,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接风宴设在修葺一新的城主府正厅。
    宴席算不上极尽奢华,但食材丰盛,酒水醇厚,礼节周到。
    双方分宾主落座,寒渊一方作陪的除了几位核心文武,慕容雪也以“公主”和“王府医官”的双重身份列席。
    酒过三巡,场面话说完,慕容翰放下酒杯,终於切入正题。
    “本王此次前来,一是久慕王爷风采,特来拜会。二是,代表我北燕国主,向王爷致以问候,並祝贺王爷北却草原,內修政理,使得寒渊兴旺,北境安寧。”慕容翰语气温和,但话中含义颇深。
    萧宸举杯示意:“国主与左贤王厚意,萧宸心领。寒渊僻处边陲,能有今日,全赖將士用命,百姓勤劳。至於草原,巴图可汗深明大义,与我寒渊约为兄弟,互市通好,此乃两地百姓之福,亦是北境安定之基。左贤王以为然否?”
    他將草原之事轻轻带过,点明是“兄弟互市”,而非臣服,更將北境安定与两地关係掛鉤。
    慕容翰笑了笑,不置可否,转而道:“王爷所言极是。百姓安乐,边境安寧,方是正道。只是……”
    他话锋微转,嘆息一声,“如今大夏国內,却似乎与此背道而驰。江南战火未熄,朝廷……嘖,亦是多事之秋。听闻雍王殿下在京中,颇为操劳啊。”
    他开始试探,將话题引向大夏內部矛盾,尤其是萧宸与雍王的旧怨。
    萧宸神色不变,淡然道:“朝廷之事,非外臣所能妄议。萧宸既受封镇守北境,便只知保境安民,不负皇恩。至於江南……唉,兵凶战危,苦的终究是黎民百姓。”
    他把自己撇清,只谈职责与民生,对雍王和江南战事不予置评,却又点出了百姓之苦。
    “王爷心系黎民,令人敬佩。”
    慕容翰赞了一句,忽然看似隨意地问道,“本王来时,见城外有水车林立,转动不息,声传数里,不知是何妙用?又闻城內时有轰鸣,似有巨力,莫非王爷在营造什么新奇器械?”
    他终於问到了观察到的关键点——水车和工造司的动静。
    萧宸心中瞭然,知道这才是慕容翰此行的核心目的之一。
    他微微一笑,解释道:“北境少雨,春耕灌溉艰难。那水车不过是利用水力,提水灌田的粗笨工具罢了,只为解百姓燃眉之急。至於城內声响,乃是工造司正在打造一些农具、修缮兵器,些许嘈杂,让左贤王见笑了。”
    他將水车归於农业,將工造司的动静归於日常製造,轻描淡写,却又合情合理。
    “哦?提水灌田?果然是利民巧思。”
    慕容翰眼中闪过探究之色,显然並不完全相信只是用於灌溉,但萧宸不说,他也不好深问,转而笑道,“王爷不仅擅於军旅,更精於匠作,真是全才。我北燕亦有好工匠,他日或可交流一二。”
    “左贤王过誉。些许微末之技,不值一提。若两国能和睦相处,互通有无,於工匠技艺有所促进,自然是好事。”萧宸顺势將话题引向两国关係。
    慕容翰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捋了捋长髯,正色道:“王爷快人快语。实不相瞒,本王此次前来,確有与王爷深谈两国……乃至北境未来局势之意。
    天下汹汹,强者为尊。大夏內乱已显,江南于谦败象已露,雍王虽一时得势,然其人心术……呵呵,王爷想必比本王更清楚。
    北境看似平静,然西有残元窥伺,东有……呵呵,各方势力错综复杂。
    王爷坐拥寒渊,兵精粮足,更有草原为援,不知对今后,有何打算?”
    他终於拋出了核心问题,也是此次和谈的序幕——试探萧宸的野心,以及寻求在北境乃至天下变局中的合作可能。
    宴席上的气氛,隨著慕容翰这一问,陡然变得微妙而凝重起来。
    萧宸放下酒杯,迎上慕容翰探究的目光,缓缓道:“孤的打算,很简单。寒渊之民,皆我手足。保他们衣食无忧,安居乐业,不受兵灾匪患,便是我唯一所求。至於外界纷扰……”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有人以为寒渊可欺,或想將这北境搅得天翻地覆,无论他来自何方,有何倚仗,寒渊的刀,未尝不利。”
    这话软中带硬,既表明了自己以守土安民为主,不主动扩张的態度,也清晰划出了底线——別来惹我。
    慕容翰目光微凝,隨即抚掌笑道:“好一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王爷志虑忠纯,实乃北境屏障。既如此,你我两方,更应携手,共保此方安寧。明日,本王欲与王爷详谈,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萧宸举杯,“明日,萧宸在府中静候左贤王大驾。”
    “请!”
    “请!”
    酒杯轻碰,明日正式的和谈,就此定下。
    宴席继续,但双方心思,早已不在酒菜之上。
    一场关乎北境未来格局的暗流,在杯觥交错间,已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