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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零伤亡奇蹟,把老子的膝盖拿去!

    晨曦微露。
    寒风卷著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硬生生往人鼻孔里钻。
    一线天关隘內,早已没了昨日的喧囂。
    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还在冒烟的余烬发出“噼啪”的脆响,那是骨头被烧裂的声音。
    “呕——!”
    一个负责打扫战场的新兵蛋子,刚用长矛挑开一具蜷缩成炭的尸体。
    看见下面粘连著的一坨分不清是金饼还是人油的混合物。
    终於忍不住,扶著墙根把昨晚庆功吃的羊肉全吐了出来。
    “吐什么吐!没出息的玩意儿!”
    老兵油子王大锤一巴掌拍在那新兵后脑勺上,嘴里骂著,可手里握著的铁铲也在微微发抖。
    太惨了。
    这不是战场,这是灶坑。
    五千戎狄精锐,连人带马,像被扔进炼丹炉里的药渣,烧得乾乾净净。
    那些平时在北境不可一世、把汉人当两脚羊宰的蛮子,此刻全成了黑乎乎的焦炭,保持著各种极度扭曲的挣扎姿势。
    有的手还死死抠著地上的金饼子,哪怕手指头都烧没了。
    “这就叫『人为財死』。”
    张姜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她没戴头盔,那张平日里大大咧咧的脸上,此刻惨白如纸。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满是油污和黑灰的地上,每走一步,心都在嗓子眼儿里狂跳一下。
    太悬了。
    真的太悬了。
    如果不是侯爷那道“只许败不许胜”的死命令,如果昨晚她真的脑子一热带著弟兄们衝出去跟那帮蛮子硬刚……
    现在变成这些焦炭的,就是她张姜,就是这五百个刚才还在后面吹牛逼的齐州弟兄!
    “报——!”
    负责统计战损的录事参军,一脸活见鬼的表情,手里捏著本册子,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將……將军!战损……战损出来了!”
    “死了多少?”
    张姜嗓子发紧,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毕竟昨晚火势太大,搞不好有自己人被误伤。
    参军咽了口唾沫,瞪著眼睛吼道:
    “零!是零啊將军!”
    “啥?!”
    张姜骤然转头,脖子差点扭断,那双牛眼瞪得比昨晚看见火起时还大。
    “真没有?”
    “真没有!”
    参军激动得脸都在抽搐,指著册子:
    “就三个受伤的!一个是搬石头砸了脚指头,一个是点火把燎了眉毛,还有一个……是刚才看尸体嚇吐了,把腰给闪了!”
    “轰!”
    周围正在打扫战场的士兵们彻底炸锅了!
    “我的天爷!这可是五千戎狄精骑啊!全灭?咱甚至连皮都没破一块?”
    “神了!侯爷真是神仙下凡!”
    “我老舅当了一辈子兵,也没听过这么打仗的!这就是传说中的『谈笑间强擼灰飞烟灭』吧?”
    刚才的恐惧和噁心,立时被狂热的崇拜所取代。士兵们再看那堆尸体,眼神变了。
    那不再是恐怖的死尸,那是侯爷用智慧铸就的丰碑!
    张姜站在原地,愣了半晌。
    突然,她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啪!”
    这一声脆响,把旁边的胡严嚇了一跳。
    “老张,你疯了?”
    “我没疯!我是悔啊!”
    张姜红著眼眶,指著郡守府的方向,声音哽咽又粗獷:
    “我就是个棒槌!前两天我还骂侯爷怂,骂侯爷没种……我真该把这双招子挖出来当泡踩!”
    “跟侯爷比,咱们这帮人,就是一群只会用蛮力的猪!”
    “扑通!”
    张姜朝著齐州城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膝盖砸得地面咚咚响。
    “侯爷!张姜这条命,往后就是您的!您指哪,老娘就打哪!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只要您一句话,老娘眼皮都不带眨的!”
    “侯爷千岁!”
    “侯爷千岁!”
    不用谁下令,整个一线天关隘,数百名正在清理战场的士兵,齐刷刷地跪倒一片。
    那喊声震散了晨雾,直衝云霄。
    ……
    半个时辰后,一线天守备府。
    气氛诡异得要命。
    原本应该是一场庆功宴,桌上也確实摆著好酒好肉。
    可坐著的一圈將领,谁也没动筷子。
    新来支援的贾迁,这个新提拔的虎威都尉。
    平日里咋咋呼呼,这会儿却跟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似的,低著头搓著手,脸红得像猴屁股。
    同样赶来支援的冯四娘,更是恨不得把自己那张俏脸埋进胸口的鎧甲里。
    她想起几天前自己在大厅里拍著桌子吼“老娘愿为先锋”。
    还嘲讽陈远不敢打……现在回想起来,那每一个字都像是一个无形的巴掌,把她的脸抽得生疼。
    “那个……”
    胡严打破了尷尬的沉默。
    他端起酒碗,手还有点抖,不是嚇的,是激动的。
    “这仗……打得真他娘的艺术。”
    他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么个词儿。
    “可不是嘛!”
    贾迁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激动得站了起来,唾沫星子横飞:
    “你们復盘一下!先是用咱们那『寒酸』样儿示敌以弱,这就是骄兵之计!”
    “然后诱敌深入,让他们看见钱就红了眼,最后关门打狗!这一环扣一环,比那说书先生嘴里的诸葛还神!”
    “最绝的是那个『抢东西』!”
    张姜一拍大腿,眼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谁能想到?让咱们去抢劫,不是为了那点破烂,是为了让那帮蛮子以为咱们军纪涣散!这一招『攻心』,简直绝了!”
    “咱们跟侯爷一比……”
    冯四娘嘆了口气,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苦笑道:
    “咱们就是一群只会拿著刀砍人的莽夫。这脑子,还没侯爷一根脚指头好使。”
    眾將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敬畏。
    如果说赤岩山一战,陈远靠的是胆略。
    那这一战,他靠的就是那种惊人的掌控力。
    把敌人的贪婪、傲慢、恐惧,全算计得死死的!
    “都別愣著了!”
    张姜豁然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头盔扣在头上,目光冷厉如刀。
    “既然咱们脑子不好使,那就別动脑子了!以后,侯爷让干啥就干啥!就算侯爷说屎是香的,那肯定也有它的道理!”
    “对!哪怕侯爷让咱们去捅天,咱们也去捅个窟窿出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凝聚力,在这间小小的守备府內如钢铁般浇铸而成。
    ……
    戎狄大营。
    气氛凝重得像是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
    柯頜罕坐在那张铺著白虎皮的帅椅上,手里那把平日里削铁如泥的宝刀,此刻已经被他砍得卷了刃。
    在他脚下,跪著几个从一线天死里逃回来的残兵。
    这几个人哪还有半点草原勇士的样子?头髮被烧光了,脸上全是燎泡,身上的皮甲跟皮肉粘在一起,正散发著难闻的烤肉味。
    “没了……全没了……”
    一个残兵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声音颤抖得像是风中的枯叶:
    “大王子……是火……天火啊!那石头把门一堵,上面就往下扔火油……扎木合將军连马都没下,就被烧成了灰……”
    “闭嘴!”
    柯頜罕一声暴喝,手中的宝刀骤然飞出,“噗”地一声,直接插在那残兵面前的地上,入土三分,刀柄还在嗡嗡震颤。
    那个残兵嚇得两眼一翻,当场晕死过去。
    “呼……呼……”
    柯頜罕胸膛剧烈起伏,那是被气到了极致。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五千精骑!
    那是五千个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勇士!不是五千头猪!
    就这么没了?连个响都没听见,连敌人的一根毛都没摸著,就被一把火烧了个乾净?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贪婪!
    如果不是他轻信了那“骄兵之计”,如果不是他下令全军去抢那所谓的“金山银海”,这五千人怎么会像傻子一样往火坑里跳?
    “陈远……”
    这两个字,是从柯頜罕的牙缝里硬挤出来的,带著嚼碎骨头般的恨意。
    “你不是人……你是魔鬼!你是草原长生天派来惩罚我的魔鬼!”
    “大王子,息怒啊!”
    一旁的谋士嚇得脸色苍白,连忙上前劝阻:
    “现在不是动怒的时候!先锋尽没,军心已动,咱们得赶紧想办法稳住局势……”
    “稳住个屁!”
    柯頜罕一脚踹翻了面前那张价值连城的沉香木桌案,上面的酒壶、地图稀里哗啦洒了一地。
    “噗——!”
    一口鲜血,骤然从他口中喷出,洒在那张被墨跡染黑的地图上,触目惊心!
    “大王子!”
    帅帐內乱成一团。
    柯頜罕死死抓著椅子的扶手,指甲都扣进了木头里。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著南方,恨不能透过帐篷,生吞了那个还在齐州城里逍遥的男人。
    “陈远!我不杀你,誓不为人!”
    ……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齐州郡守府那岁月静好的早晨。
    陈远正坐在偏厅的红木桌前,面前摆著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还有两碟精致的小咸菜。
    捷报已经被王朗念了三遍了。
    每一次念到“全歼敌军、零伤亡”的时候,王朗那声音都激动得要破音,跟那公鸡打鸣似的。
    可陈远呢?
    他只是拿著勺子,轻轻吹了吹粥面上的热气,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嘶……这粥,烫了点。”
    他轻描淡写地嘀咕了一句,全然当刚才听到的不是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大胜,而是邻居家丟了一只鸡那么点破事儿。
    站在一旁等著领赏或者等著被夸的贾迁和冯四娘,此刻又是尷尬又是敬佩。
    这才是大將之风啊!
    这就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啊!
    跟侯爷一比,他们刚才那一惊一乍的样子,简直土得掉渣!
    “侯爷,”
    王朗小心翼翼地收起捷报,试探著问道:
    “这捷报……是不是该通传全城,让百姓们也高兴高兴?”
    “嗯,发吧。”
    陈远喝了一口粥,咂了咂嘴,对咸菜的味道还算满意。
    他放下勺子,终於抬起头,目光扫过面前这群还要对他顶礼膜拜的將领。
    “高兴完了吗?”
    他淡淡地问了一句。
    这一问,让刚想咧嘴笑的眾人立马把笑容憋了回去,一个个立正站好,大气都不敢喘。
    “高兴完了,就该干活了。”
    陈远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张巨大的地图前。
    他没有看一眼刚刚大胜的一线天,而是直接把手指指向了更北方,那个离戎狄大营还有五十里的一片黑色区域。
    “黑风林。”
    陈远吐出这三个字,目光立时冷冽如刀。
    “柯頜罕现在肯定气得吐血,恨不得把老子生吞活剥。他越是愤怒,脑子就越不清楚。”
    “他以为我会见好就收,缩在齐州城里当乌龟?”
    陈远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封早就写好的信,隨手扔给王朗。
    “把这封信,派个嗓门大的斥候,给我送到戎狄大营门口去。当著他们全军的面,大声念出来!”
    眾將好奇地伸长脖子。
    只见那信封上写著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致那个没脑子的草原蛮牛书》。
    柳青妍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內容,只看了一行,脸就红了。
    不是羞的,是憋笑憋的。
    信里哪有什么劝降的话?通篇都是不堪入目的羞辱!
    什么“这就是你那五千头猪?烤起来味道不错,就是有点肥”。
    什么“我看你也別叫大王子了,改名叫送財童子吧,下次记得多带点金子,少带点人,省得老子还要费劲埋”。
    这哪里是信?这分明是一把插进柯頜罕心窝子里的毒刀!
    “侯爷,这……”
    王朗咽了口唾沫:
    “这也太……太损了吧?那柯頜罕看了,还不得发疯?”
    “就是要让他疯。”
    陈远转过身,嘴角微微扬起,带著残忍。
    “他不疯,怎么会不顾一切地把主力调动起来?他不乱动,我怎么断他的粮道?”
    他重新坐回桌前,拿起那碗已经温热適口的粥,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传令张姜!”
    “別忙著在一线天数金子了。那是开胃菜,这点出息!”
    “让她立刻整顿精兵,带上猛火油,给我绕道『鹰愁涧』,直插宜苍县!”
    “那是戎狄大军的粮草存放之地。”
    陈远放下空碗,那清脆的磕碰声,正好给这场战爭敲响了第二轮的丧钟。
    “我要让这五万戎狄大军,在这个冬天,连一口热乎屎都吃不上!”
    偏厅內,所有將领只觉得头皮发麻。
    狠!
    太狠了!
    这根本不是在打仗,这是在要把戎狄人往绝路上逼啊!
    但下一秒,所有人的眼神里都燃起了熊熊烈火。
    “末將领命!”
    整齐划一的吼声,震得房樑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跟著这样的主帅,何愁不胜?何愁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