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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稻草皆兵,请诸君赴死!

    扎木合的一双狼眼里全是红血丝,那是贪婪烧出来的火。
    “冲!衝进去!”
    他挥舞著弯刀,嗓子眼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別让前面那一千个兔崽子把金子抢光了!大王子有令,搬空一线天!”
    身后,四千戎狄精骑像决堤的洪水,拥挤著、推搡著,生怕落后半步。
    马蹄铁叩击在狭窄的山道上,轰隆声震得两旁积雪簌簌落下。
    近了!
    那扇敞开的內关大门,活似个没穿衣服的美人,正衝著他们招手。
    扎木合一马当先,战马嘶鸣一声,四蹄腾空,狠狠砸进了內关的瓮城广场。
    “哈哈哈哈!汉人的金子!老子来——”
    狂笑声戛然而止,活像一只被突然掐住脖子的公鸡。
    扎木合勒住韁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不安的响鼻。
    不对劲。
    太安静了。
    原本应该是一片混乱、满地金银、到处是喝醉了的齐州兵和先前衝进来那一千戎狄兄弟的广场,此刻竟然——空空荡荡!
    只有几堆还没燃尽的篝火,被寒风吹得忽明忽暗,把地上拉出长长短短诡异的影子。
    “人呢?咱们的人呢?”
    后面的骑兵还在往里涌,转眼就把本就不大的瓮城塞得满满当当,挤成了沙丁鱼罐头。
    “將军!你看那是谁!”
    一个亲兵惊恐地指著城墙根下的阴影处。
    扎木合立刻扭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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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城墙脚下,整整齐齐地站著几排“齐州兵”。
    他们身披军甲,手持长枪,低著头,一动不动,活似阴间的鬼魅。
    “装神弄鬼!给老子死!”
    扎木合心头那股莫名的寒意让他暴怒,抬手就是一箭射了过去。
    “噗!”
    羽箭正中一名“士兵”的胸口。
    没有惨叫。
    没有倒地。
    甚至连血都没飆出来一滴。
    那“士兵”只是晃了晃,脑袋歪向一边,露出里面枯黄的……稻草?
    借著风吹过篝火那转瞬的亮光,所有衝进来的戎狄人都看清了——
    那哪是什么伏兵?
    那分明是一个个披著破烂军服、扎得歪七扭八的稻草人!
    更有甚者,几个稻草人的脸上还贴著纸条,上面画著极尽嘲讽的鬼脸,在风中哗啦啦作响,正在无声地嘲笑这群蠢货。
    “稻……稻草人?”
    一股透心凉的寒气,从扎木合的脚底板直衝天灵盖,炸得他头皮发麻!
    中计了!
    这哪里是金山银海?这分明是阎王爷张开的一张血盆大口!
    “撤!有埋伏!快撤!”
    扎木合悽厉的嘶吼声还没传出多远。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他们刚刚衝进来的谷口方向传来。
    大地剧烈颤抖,活似地龙翻身。
    眾戎狄惊恐回头,绝望地看见,一块足有万斤重的断龙石,混杂著无数预先堆积在山顶的巨木滚石,直直砸下!
    烟尘腾起几十丈高。
    那唯一的生路,被死死堵住。
    瓮中捉鱉,关门打狗!
    “现在想走?晚了点吧,孙子们!”
    一声带著戏謔和杀意的女声,从头顶高高的峭壁上传来。
    扎木合连忙抬头。
    只见两侧原本昏暗一片的峭壁上,“呼啦”一声,无数火把齐齐亮起!
    將这昏暗的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张姜一身铁甲,早已没了之前那副醉醺醺的邋遢样。
    她一脚踩在崖边的巨石上,手里拎著一张硬弓,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群待宰的羔羊。
    那眼神,只当是在看一群死人。
    “你们不是要抢金子吗?不是要抢粮吗?”
    张姜嘴角微微扬起,那是猎人收网时的快意。
    “既然来了,就別走了。我替侯爷,送你们一份大礼!”
    她右手用力向下一挥。
    “放!”
    没有箭雨。
    落下来的,是几百个黑乎乎的酒罈子。
    “哗啦!哗啦!”
    罈子砸在戎狄密集的阵型中,甚至砸在不少人的头盔上,转眼碎裂。
    黑色的、粘稠的液体四处飞溅,淋了戎狄兵一身一脸,连战马的鬃毛都湿透了。
    扎木合抹了一把脸上的液体,一股刺鼻到令人作呕的气味直衝鼻腔。
    作为常年征战的老兵,他对这个味道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冻结。
    “猛火油……是猛火油!”
    绝望的尖叫声刺破了峡谷的夜。
    这哪里是什么美酒?这是地狱里流淌的岩浆!是沾著火星就能把人烧成灰的死神之吻!
    “不!別放箭!別放箭啊!我是……”
    扎木合不想死,他拼命挥舞著手臂想要乞降。
    然而,峭壁上的张姜,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从身旁亲兵手中的火把上引燃了箭头,拉满弓弦,直至满月。
    “下辈子投胎,记得离齐州远点。”
    “咻——!”
    那一支带著火苗的箭矢,在夜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死亡拋物线。
    活像死神扔下的菸头。
    正中瓮城中央那个被淋得最透的倒霉蛋。
    “轰!”
    那不是燃烧。
    那是爆炸!
    火光以一种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转眼吞噬了整个峡谷!
    黑色的猛火油一旦被点燃,水浇不灭,土盖不住,附骨之疽,不死不休!
    五千戎狄精锐,连同他们的战马,转眼变成了一根根燃烧的火炬。
    “啊啊啊啊——!”
    悽厉的惨叫声,让原本寒冷的冬夜转眼变成了焦热的炼狱。
    无数火人在地上翻滚、挣扎,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却反而引燃了身边的同伴。
    战马受惊发狂,嘶鸣著在狭窄的瓮城里横衝直撞,將无数还在挣扎的士兵踩成肉泥。
    肉香味。
    焦糊味。
    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射!一个不留!”
    张姜面无表情,再次下令。
    这一次,是真正的箭雨。
    早已蓄势待发的齐州弓弩手,端起诸葛连弩和硬弓,对著下方那片火海进行无差別的覆盖式射击。
    “噗噗噗!”
    那些试图从火海边缘爬上城墙、或者想要寻找掩体的戎狄兵,转眼被扎成了刺蝟。
    尸体一层叠一层,堆在墙根下,很快就被大火吞噬,化作焦炭。
    扎木合还没死。
    他身上的皮甲已经被烧烂了,半边脸被烧得焦黑,活似厉鬼,在火海里挥著弯刀。
    “张姜!你个毒妇!你有本事下来跟老子单挑!用火烧算什么英雄!”
    他对著峭壁疯狂嘶吼,声音嘶哑如破锣。
    张姜站在高处,冷冷地看著这只垂死挣扎的困兽。
    单挑?
    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给他个痛快。”
    张姜淡淡道。
    身旁,三名神射手同时扣动扳机。
    “崩!崩!崩!”
    三支精铁弩箭成品字形,转眼贯穿了扎木合的喉咙和胸膛。
    这位在草原上凶名赫赫的千夫长,连哼都没哼一声,仰面倒进了滚烫的火海之中,激起一片火星。
    火势越来越大。
    峡谷內的惨叫声从震天动地,逐渐变得微弱,最后只剩下火焰燃烧时发出的“噼啪”爆裂声。
    这不是战爭。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没有任何悬念的屠杀。
    也是陈远送给那位自以为是的“草原狼王”柯頜罕,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带著焦糊味的空气扑面而来,张姜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些同样一脸震撼、甚至有些苍白的齐州新兵。
    “都给我记住了。”
    她指著下方那片修罗地狱,声音森冷如铁。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这就是侯爷教我们的道理。”
    “传令!清理战场,把那几块还没烧化的金饼子给老娘抠出来!”
    “至於人头……都烧成炭了,就算了。把他们的腰牌收好,这可是咱们换军功的凭证!”
    “是!”
    吼声震天,再无半点之前的颓丧与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