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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祖孙夜话:机锋对答,窥破帝心!

    子时的长安,万籟俱寂。
    宵禁的鼓声早已响过三通,坊门紧闭,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夜武侯的灯笼在远处移动,像漂浮的鬼火。月光被浓云遮住大半,只透下惨澹的微光,將大明宫的殿宇轮廓勾勒成一片模糊的墨影。
    李豫跟著高力士,走在通往长生殿的漫长宫道上。
    脚下是青石板铺就的御道,两旁宫墙高耸,墙头积雪未化,在夜色中泛著幽冷的光。风从宫巷深处捲来,带著刺骨的寒意,吹动李豫身上的貂皮大氅。他刻意放慢脚步,让自己有更多时间思考。
    玄宗为什么深夜单独召见?
    是因为白天的表现太过惊人,引起了怀疑?还是这位老皇帝在巨大的危机面前,终於想听听真话?抑或是……更复杂的试探?
    “殿下,这边请。”高力士的声音低得像耳语,他提著灯笼走在前面,佝僂的背影在昏黄的光晕中显得格外苍老。
    李豫注意到,他们走的不是寻常路径。绕过太液池,穿过一处偏僻的梅园,最后来到长生殿前——这是大明宫中最靠近华清池的殿宇,也是玄宗晚年最常居住的地方。殿门开启的瞬间,奢华之气扑面而来:南海明珠镶嵌的灯台散发著柔和光芒,西域香料在青铜熏炉中缓缓燃烧,地上铺著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然而高力士並未在此停留,而是引著李豫穿过主殿,绕过那些极尽奢华的陈设,来到后方一座独立的小殿前——这是长生殿的偏殿,平日里少有人至。
    殿门虚掩著,里面透出微弱的烛光。
    “大家在里面等您。”高力士停在门外,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奴婢在此候著。”
    李豫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偏殿內与外面的奢华形成鲜明对比,陈设极为简朴。只有几盏青铜灯台,灯油里似乎加了特殊的香料,散发出清心寧神的淡淡气味。地上铺著普通的青砖,靠窗设著一张紫檀木榻,榻上铺著半旧的貂皮褥子。玄宗就坐在那里,没有穿龙袍,只著一身赭黄色的常服,头髮用木簪隨意束起,脸上皱纹深刻,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苍老。
    他正在煮茶。
    一个红泥小炉,上面架著银釜,水將沸未沸,发出细微的“咕嘟”声。玄宗拿著竹夹,专注地拨弄炉中的炭火,动作缓慢而沉稳,仿佛外面天翻地覆的叛乱,与他无关。
    “孙儿拜见圣人。”李豫跪地行礼。
    “起来吧,坐。”玄宗头也不抬,声音平静,“会煮茶吗?”
    “略知一二。”
    “那过来,给朕打下手。”
    李豫依言坐到榻边的小凳上。玄宗將碾好的茶末推过来,他接过,用细密的茶罗筛过,然后將茶末投入已经煮沸的银釜中。茶香渐渐瀰漫开来,混合著炭火的暖意,让这间冷清的小殿有了些许温度。
    但空气里,有一种更沉重的东西在流动。
    沉默持续了很久,只有茶水沸腾的声音,和炭火偶尔的噼啪。
    “你今日在朝堂上说的那些,”玄宗终於开口,依旧没抬头,“是谁教你的?”
    来了。
    李豫手上动作不停,声音平稳:“无人教。是孙儿自己看书、自己琢磨的。”
    “看书?看什么书能看出安禄山日行八十里?能算出黄河何时封冻?能提出防范叛军的三道防线,能提出上中下三策,能知道朝廷的可用之人,能敢担当去河东?”玄宗抬起头,目光如电,直刺李豫的眼睛。
    那目光太锐利,锐利得不像一个七十一岁的老人。
    李豫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依旧平静:“《孙子兵法》云:『多算胜,少算不胜。』孙儿只是多算了些。至於三道防线之说与上中下三策,实是孙儿一时情急之言,至於可用之將,孙儿读过他们在边镇的功绩录,知道一些是有真才实学的將领。国难当头,当用实才。”
    “多算了些?”玄宗笑了,笑容里带著一丝疲惫,也带著一丝审视,“白日在含元殿,你侃侃而谈,把满朝文武都比下去了。俶儿,你跟朕说实话——你那些对安禄山对时局的分析,真是自己琢磨出来的?”
    李豫保持沉默片刻,然后谨慎答道:“回圣人,孙儿確是喜欢边务已久。这些年,孙儿常去兵部查阅边报,也通过一些渠道了解河北民情。安禄山兼任三镇节度使后,范阳、平卢、河东三镇的赋税几乎不再上缴朝廷,全被他截留养兵。他麾下將领,多是胡人,与中原士族少有往来。这些都是反常之兆。”
    他顿了顿,补充道:“其实这些情况,朝中许多大臣都知道,只是不敢说,或说了陛下不信。孙儿仗著是皇孙,胆子大些,这才上奏。”
    这话巧妙地把“独有情报”变成了“眾人皆知但不敢言”,减轻了玄宗的猜疑。
    玄宗盯著他,那双虽然年老但依然锐利的眼睛,仿佛要看到他灵魂深处。
    许久,皇帝嘆了口气。
    “你比你父亲强。”玄宗忽然说,“亨儿性格懦弱,遇事只知道退让。你却有胆识,有决断。可惜……可惜朕老了。”
    李豫心中一动,但未敢接话。
    “春秋鼎盛?”玄宗苦笑,接过李豫递来的茶碗,“俶儿,不必说这些客套话。朕自己知道,朕已经七十一了。精力大不如前,朝政大多交给杨国忠处理。这些年,朕沉湎享乐,听不进逆耳忠言。安禄山的事……其实早有徵兆,只是朕不愿意信。”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开元二十八年,张九龄就说过,安禄山『貌有反相,不杀必为后患』。朕当时不信,还骂他小题大做。”
    “天宝十载,安禄山兼领三镇,王忠嗣曾密奏『禄山必反』。朕將他贬黜。”
    “去年,安禄山献马三千匹,每匹马配两人,说是押运。朕当时就觉得不对——六千人入京,想干什么?但贵妃说没事,也是儿子的孝心,朕也就……”
    玄宗的声音低了下去,透著深深的疲惫和悔恨。
    李豫静静听著,內心复杂。这就是创造开元盛世的唐玄宗,晚年的真实样子——自负、多疑、倦政,被一群小人包围。但此刻的坦诚,又显露出一个老人最后的清醒与无奈。
    他忽然意识到,这可能不是试探,而是真心话。玄宗真的老了,真的后悔了,真的……怕了。
    “俶儿,”玄宗忽然转过身,眼神变得锐利,“你今日在朝堂上,说的那些策略,朕仔细想了,確实可行。但朕问你——若你去太原,真能守住吗?”
    李豫沉默片刻,实话实说:“孙儿不敢保证。但孙儿会尽全力。”
    他抬起头,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年轻人初次担重任的忐忑”:“其实……孙儿心里也怕。从未上过战场,就要面对安禄山这样的强敌。但孙儿更怕的是,若不去,眼睁睁看著大唐山河破碎,將来无顏见列祖列宗。”
    这番话既有勇气又有软弱,既表决心又示坦诚。
    玄宗果然神色稍缓。他走回御案——偏殿角落里那张不起眼的紫檀木桌——取出一块金牌:“这是朕的调兵金牌。凭此牌,你可调动河东、河北境內所有仍效忠朝廷的兵马——虽然可能不多。另外,朕还会密令朔方郭子仪,让他儘量配合你。”
    李豫接过金牌,入手沉甸甸的。这比他预想的要多——他原以为祖父最多给个空头衔。
    “但是,”玄宗话锋一转,声音严厉起来,“你要记住几点。”
    “第一,不可擅自称帝,或拥立他人——包括你父亲。”
    “第二,不可与叛军私下媾和。”
    “第三,若事不可为,保全自身,退回关中。”
    李豫心中瞭然。祖父这是在划红线:你可以做事,但不能越界。尤其是第一条——显然,玄宗对太子一系仍然心存猜忌。
    “孙儿明白。”
    “你真的明白?”玄宗看著他,苍老的脸上有一种李豫从未见过的决绝:“俶儿,朕今天叫你来,不是要追究你怎么知道那些事。朕只是要告诉你:既然你看到了洪水,既然你有筑堤的念头,那就去做。不用怕,也不用等。”
    “你比你父亲强,”玄宗重复道,声音低沉下去,“朕老了。这场仗,朕打不动了。但大唐不能亡。太子……朕会给他留条路。而你——”
    他盯著李豫,一字一顿:“去做你该做的事。练兵,筹粮,联络该联络的人。不用事事请示,有些事,做了再说。”
    李豫愣住。这话的意思,几乎等於给了他一道“便宜行事”的密旨!
    “可是杨相那边……”
    “杨国忠?”玄宗冷笑,“他活不了多久了。安禄山檄文里指名要杀他,你以为叛军真打过来,禁军会保他?”
    李豫心中一震。原来玄宗什么都清楚!清楚杨国忠已失军心,清楚禁军不稳!
    “孙儿明白了。”他深深叩首。
    “明白就好。”玄宗重新端起茶碗,“去吧。记住朕的话:这天下,终究是刀把子说了算。你有心,也有脑子,但还缺一把够锋利的刀。去找吧。”
    李豫起身,忽然想起什么,转身道:“对了圣人,孙儿还有个不情之请。”
    “说。”
    “孙儿此行,想向龙武大將军陈玄礼借几个人。”李豫道,“陈將军麾下多是百战老卒,熟悉军务。孙儿身边缺这样的人。”
    玄宗眯起眼:“你倒是会挑人。陈玄礼……確实是个妥当的。准了。明日你自己去龙武大营找他。”
    “谢圣人!”
    李豫躬身退出。
    走出偏殿时,他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透。
    高力士还在门外等著,见他出来,无声地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沿著来路返回,穿过奢华的主殿,一路无话。
    直到走出长生殿的范围,高力士才低声说了句:
    “殿下,大家……很久没跟人说这么多话了。”
    李豫看向他。
    老宦官的脸上,有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欣慰,又像是悲哀:“大家心里明镜似的。只是有些事,他不能说,也不能做。但殿下可以。”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细不可闻:“龙武大將军陈玄礼,性直忠勇,可交。”说完,微微一揖,“夜深了,殿下早些回府休息吧。明日还要准备行程。”
    李豫心中一动,深深看了高力士一眼。这句话白天已经说过一次,现在又强调,显然是有深意。他忽然明白——这不是隨口提点,而是玄宗的默许,甚至是授意。皇帝希望他结交陈玄礼,掌握一部分禁军力量,作为制衡杨国忠的棋子。
    “多谢。”他郑重行礼。
    走出大明宫,寒风扑面而来。李豫紧了紧披风,翻身上马。
    回头望去,长生殿的灯火在夜色中孤独地亮著。那个曾经开创盛世的皇帝,此刻正在殿中,面对著一个即將破碎的帝国。
    而他自己,这个来自未来的灵魂,即將踏上一条布满荆棘的道路。
    胸口的玉圭残片,传来一阵微热。
    李豫摸了摸那个位置,深吸一口气。
    “殿下!”王难得从暗处迎上来,他带著十名护卫,一直在宫外等候,“一切可好?”
    “回去再说。”李豫翻身上马。
    回王府的路上,他一直在回味玄宗的话。
    “这天下,终究是刀把子说了算。”
    “去找一把够锋利的刀。”
    刀……
    李豫想起方才自己向玄宗借调陈玄礼部下时皇帝的反应。歷史上,正是陈玄礼在马嵬坡带头逼宫,诛杀杨国忠,縊死杨贵妃。
    这把刀,够不够锋利?
    回到广平王府时,已是丑时三刻。
    府內灯火通明,沈珍珠一直在前厅等著,见李豫回来,立刻迎上来,眼中满是担忧:“殿下,圣人没有为难您吧?”
    “没有。”李豫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掌心的冰凉,“让你担心了。”
    两人回到书房,屏退左右。
    李豫將今夜对话简单复述一遍,特別展示了那块沉甸甸的调兵金牌。沈珍珠听得脸色发白:“圣人这是……要將殿下推到台前?”
    “是,也不是。”李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他是让我去做他不能做、也不敢做的事。贏了,是大唐之幸;输了,是我擅权专断,与他无关。”
    好精明的算计。
    好冷酷的帝王心术。
    但李豫没有选择。歷史的洪流已经將他推到这一步,他只能向前。
    “珍珠,”他转身,目光坚定,“从明天起,我们要加快动作。你继续整理財物,分批运往武功別院。另外……”
    他顿了顿,抚摸怀中那块调兵金牌:“我要见见陈玄礼。”
    沈珍珠睁大眼睛:“龙武大將军?他可是……”
    “我知道他是谁。”李豫打断她,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正因为他是谁,我才要见他。”
    乱世將至,刀必须握在自己手里。
    而陈玄礼,或许就是他能握住的第一把真正的刀。
    窗外,寒风呼啸。
    长安城的冬夜,漫长而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