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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你又想做什么?」

    ...
    纷纷的泪洒落天际,
    原来是暮色间的雨,
    那雨顺著飞檐滴落,砸在天井的青石板上。
    青石桥尽头,龙渊阁驻地。
    白墙黛瓦,深宅大院,
    眾人越过门槛,进入后院楼阁。
    后院正中,架起了一座可携式的高温熔炉。
    火光冲天,热浪滚滚。
    老唐赤著胳膊,手里拎著一柄沉重的铁锤。没有使用什么高深莫测的言灵,只是凭著本能与血脉深处的权柄,在铁砧上敲敲打打。
    火星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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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当,当。”
    敲击声错落有致,透著一种古奥森严的韵律,
    他在为眾人修补、加强在夔门之战中损耗的兵刃。
    杨楼第一个走上前。
    老唐用铁钳夹起那杆漆黑的长枪,淬入冷水。
    “嗤——”
    白烟升腾。
    “给。”老唐隨手一拋。
    杨楼稳稳接住。长枪入手,重量未变,但枪身表面隱隱流转著一层暗红色的淬火纹路。
    这位斩龙君跨步,单手挽了个枪花。
    “嗡——”
    枪尖撕裂空气,发出一声低沉如龙吟的尖啸,
    韧性与锋锐度,皆更胜从前。
    杨楼虎目微亮,非常满意。
    他收枪,站定,郑重地衝著老唐抱拳行礼。
    “某在此谢过唐兄弟。”
    老唐摆摆手,抹了把额头的汗,
    “顺手的事。”
    王引靠在廊柱上,摇著摺扇,看著老唐这副熟练的铁匠模样,嘖嘖称奇。
    “你们这青铜与火一系出身的……”
    “是不是都会这打铁的活计?”
    路明非正坐在一旁压腿,准备今日特训,闻言翻了个白眼。
    “王叔,你这刻板印象了啊。”
    “怎么说?”
    “我师兄就不会。”路明非隨口道。
    老唐正把烧红的铁块放在砧板上,闻言一愣。
    “你哪个师兄?”
    苏晓檣端著茶盘走过来,没好气地接话:
    “他只喊『师兄』两个字的,又是青铜与火言灵的,还能有谁?”
    零坐在一旁,用白布仔细擦拭著短刃,头也不抬,淡淡吐出三个字:
    “楚子航。”
    “……”
    老唐恍然大悟。
    他看著路明非,忽然嘆了口气,一脸的痛心疾首。
    “唉。”
    老唐用铁锤敲了敲砧板,
    “要是我早点觉醒这见鬼的龙血,早点混进龙渊阁……”
    “明明,你是不是也能喊我一声师兄了?”
    老唐陷入了某种美好的幻想,
    “到时候,你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卑躬屈膝,唯我马首是瞻。多好啊。”
    他摇了摇头,
    “可惜了。”
    路明非眼角抽了抽。
    他站起身,走到铁砧前,將苏晓檣的红缨枪和零的短刃双刀一股脑拍在上面。
    “別贫了,干活。”
    路明非看著他,冷笑一声,
    “就算你早点来,是我师兄,我也不会喊你师兄的。”
    “为何?”老唐纳闷。
    路明非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
    “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要是当了师兄,第一天就能拉著我逃课去网吧包夜打星际,然后双双被风纪委员吊死在校门口。还唯你马首是瞻?只会一起丟人现眼。
    老唐撇撇嘴,没反驳。抡起铁锤继续干活。
    “当!当!”
    打铁声继续。
    路明非也没有閒著,
    不爭已经开始催促了。
    【休息时间结束。】
    【陛下,该上课了。】
    【今日课题:《高阶矩阵的逆向重构》第三卷。】
    【实战课:多线防御与呼吸法协同。】
    路明非走到庭院中央,手里提著墨剑,另一手捧著一本厚厚的书,
    对面,零身形如电,手持木製短刃,不断切入他的防御死角。
    少女充当著最严苛的陪练,冰蓝色的眸子专注无比。
    两人交手,没有丝毫留情。
    兵刃碰撞,啪啪作响。
    廊下。
    苏晓檣跪坐在茶几前,烫盏,洗茶,倒水。动作行云流水,
    茶香隨著蒸汽在院中瀰漫。
    她时不时抬眼,看著院中交错的身影。
    院子里,其他人也各忙各的。
    叶胜和酒德亚纪在另一侧整理著声吶设备;
    诺诺靠在二楼的栏杆上,百无聊赖地拋著硬幣;
    杨楼和王引在低声商议著灕江古城的地形。
    院角,一个庞大的身影正搬著几个沉重的实木箱子。
    参孙。
    他脱下了那身显眼的暗金重鎧,换上了一件特大號的防水布衣。即便如此,那魁梧如山的身躯依然极具压迫感。
    他搬起几百斤的箱子,如履平地。
    这段时日,参孙与老唐留在此地。龙渊阁高层虽然对他们的真实身份猜得八九不离十,但碍於路明非当初那句“我一力承担”的强势作保。
    不仅没有为难,反而以礼相待,供给足量。
    这位昔日的龙將,倒也乐得在这后院里做些搬搬抬抬的粗活,尽心尽力。
    “啪!”
    剑刃重重磕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
    路明非身形微滯。
    他摇了摇头,墨剑低垂,叫停了攻势。
    “太简单了。”
    少年转头,目光扫过院內各自忙碌的眾人,清了清嗓子。
    “叶师兄,劳烦搭弓。”
    “杨师兄,提枪。”
    “龙兄,你也来,抓我破绽。”
    路明非站定,眼神认真,
    “都不用留情。”
    叶胜停下整理声吶的手。没有一句废话,反手从武器箱里抽出一张战术复合弓。
    搭箭,拉满。
    他早已习以为常。
    一旁的杨楼却愣住了。
    “这……拳脚无眼。”
    杨楼浓眉紧锁,神色纠结,
    “某出枪重。若是下场乱战伤了师弟,怕是在场的诸位不谈……”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
    “单是零姑娘、苏姑娘,还有诺诺师妹,怕是都饶不了某。”
    “……”
    路明非眼角狂抽。
    他盯著杨楼那张刚毅正派、写满“我是一个老实武夫”的脸,心中疯狂腹誹。
    怎么杨师兄这浓眉大眼的,也学楚师兄那样八婆了?
    这八卦的毛病是不是能在你们龙渊阁和卡塞尔传染?
    却见参孙已经大步走到兵器架前,隨手抽出一桿长枪。
    “遵命,路兄。”
    魁梧的巨汉瓮声应答,没有半分犹豫。
    脚下一踏,青石板龟裂,提枪便刺。
    势大力沉,劲风扑面。
    杨楼:“.....”
    二楼迴廊。
    诺诺拋起手中的硬幣,“啪”地一声拍在手背上。
    她靠著栏杆,嘆了口气。
    “杨师兄,你就从了他吧。”
    “你看他...压根就没带怕的。”
    杨楼闻言,不再扭捏。
    “得罪了。”
    长枪一抖,枪花如雪,悍然入局。
    然而还没完。
    路明非再度开口。
    “王叔,劳烦搬两个书架来,立在院子两边。”
    王引不明所以,但还是合拢摺扇,招呼人搬来两个一人高的红木书架。
    “左边放上《世界文学史》与古文典籍,右边摆满《高维几何学》与理论物理综合。”
    隨后,他看向二楼的诺诺,以及正在喝茶的酒德亚纪。
    “亚纪师姐,诺诺师姐。”
    少年神色一本正经,
    “劳驾,帮我翻页。十五秒一页。”
    “……”
    眾人如同看怪物一般,
    看著庭院中央那个手持墨剑的少年。
    近战,要应对零那种毫无破绽的贴身刺杀。
    中程,要架住斩龙君杨楼势大力沉的长枪突袭。
    远程,还要防备叶胜躲在暗处射出的冷箭。
    这已经是常人难以想像的实战地狱了。
    而他,居然还要分心去看两侧书架上的文学与理科大部头?脑子里还得同时推演那虚无縹緲的炼金矩阵?
    卷。
    这简直是卷到了某种非人的超维境界。
    眾人惊为天人。路明非这多开的程度,已然超越了人类大脑的生理极限。
    “来!”
    路明非沉身,提剑平举。赤金底色在眸中一闪而逝。
    【神座之思】,全功率过载。
    下一瞬。
    “嗖——”木箭破空。
    “喝!”长枪如龙。
    短刃无声无息,切入肋下。
    “唰啦。”
    两侧,诺诺与亚纪准时翻开书页。
    院中爆起密集的击打声。
    路明非的身影化作一团残影,
    提剑挥舞,格挡,卸力。
    在刀光箭影与长枪的围剿中穿梭如风。
    目光如电,飞速扫过两侧的书页。
    一边闪避,嘴里一边念念有词,吐出晦涩难懂的物理公式与古文名句。
    “当——!”
    后院铁砧前。
    老唐看著那眼花繚乱的非人训练,咽了口唾沫,最后一锤重重落下。
    火星飞溅,映亮了他的脸庞。
    黑褐色的瞳孔深处,那一抹金光却未曾隨著火星熄灭。
    意识猛地下坠。
    老唐的感官被瞬间剥离。
    世界翻转。
    ……
    再睁眼。
    已是那片没有天地的精神海。
    灰雾翻涌,脚下是无尽的黑石。
    老唐站在虚空之中,手里还维持著握锤的姿势。
    前方,巨大的青铜十字架高耸入云。
    火光摇曳,
    那个穿著灰袍的身影,正背对著他,负手而立。
    “你又想做什么?”
    老唐收起那只虚握铁锤的手,迈步走向那道背影,有些无奈,
    “最近你动不动就冒出来,搞得明明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真以为我得了精神分裂。”
    碎石在脚下轻响。
    老唐伸出手,想要拍拍那灰袍的肩膀。
    指尖探出,落空。
    脚下坚硬的黑石毫无徵兆地消失。
    呼啸的罡风从地底倒灌而上,老唐下意识低头,身形猛地一僵。
    哪里还有什么平地。
    下方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幽黑如渊,吞噬著一切光线。
    而他缓缓抬眸,却见刘海之下,眼底瞳孔熔岩流淌,眉眼冷硬如铁,透著一股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孤高与暴戾。
    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坐下了。
    身下是冰冷古奥的青铜王座,身上穿著那件宽大肃穆的灰袍,
    他单手慵懒地托著腮,目光睥睨,君王之態毕露。
    这哪里是他罗纳德·唐。
    这分明是....
    诺顿。
    “怎么回事……”他喃喃,连声音都变成了那般低沉威严的金石之音。
    若自己坐在王座上,
    那前方站著的人,是谁?
    悬崖边缘,那道身影依旧屹立。
    狂风扯动著他的衣袂。他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望著深渊的彼岸。
    视线越过万丈悬崖,前方是江天一线,浊浪排空,两岸青山如壁。
    而在那片江景的极远、极深之处,
    视线仿佛穿透了时空的界限,映出了一片白茫茫的死寂雪地。冰海翻涌,寒风呼啸。
    “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