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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祝您武运昌隆,我的……暴君哥哥。」

    风停了。
    路明非没有震惊,没有追问。
    他只是淡淡点头。
    “嗯,感谢你的情报。”
    路鸣泽笑了,笑得有些嘲弄。
    “哥哥如今果然不会相信我了?”
    他指了指路明非的脑袋,“如果是那个混帐说的,您就信了?”
    “倒也不是。”
    路明非微微摇头,
    “用龙类那种不当人话的词汇来说,应当是……”
    “某只信,吾心吾行,吾见吾意。”
    “……”
    路鸣泽闻言正想说什么,
    却见路明非上前一步,目光澄澈而认真。
    “路鸣泽。”
    他唤出这个名字。
    “如果你真的是我亲爱的弟弟。”
    少年按著剑柄,声音温和,但又有几分凛然霸道:
    “你也应当会是我剑后的一员。”
    “当哥哥的,自然会护著弟弟。”
    路鸣泽神色微怔,眼眶居然出现几分红意,轻声呢喃,
    “是呢...”
    下一瞬,
    眼前的虚空开始剧烈震盪。
    水墨色的世界泛起波纹,灵视的节点即將崩溃。
    “哥哥……”
    路鸣泽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
    像是一缕即將散入江风中的晨雾。
    他放下捂著额头的手,脸上的错愕与无奈收敛。
    那双淡金色的眸子,深深地看进路明非的眼睛里。
    “你迟早会明白的。”
    声音飘忽,却字字如钉。
    “有些东西,不是靠你手里的剑,就能斩断的。”
    “我在那条路的尽头……等你。”
    小魔鬼的身躯越来越淡。
    “既然你要自己砍,那我就在哥哥身后看著。”
    “看你的剑,够不够快。”
    “看你能斩断多少根命定的线。”
    他后退半步,微微躬身。
    动作优雅,行了一个標准且庄重的谢幕礼。
    “祝您武运昌隆,我的……”
    “暴君哥哥。”
    “....”
    “知道了知道了。”
    路明非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去吧去吧。”
    一阵潮湿的江风猛地吹过。
    黑白的水墨世界如脆弱的玻璃般,寸寸碎裂。
    色彩,重新回归。
    灕江激盪的水声、越野车尚未熄火的引擎声、
    江水奔流的轰鸣声、细雨打在枯草上的沙沙声,同伴们踩在碎石上的脚步声,
    瞬间涌入耳膜。
    烟雨依旧蒙蒙。
    路明非站在水码头边缘,保持著原本的姿势。
    【评价:s+。】
    脑海中,不爭的声色幽幽响起,带著毫不掩饰的愉悦与讚赏。
    【面对恶魔低语,不为所动。弃绝捷径诱惑,更以退为进。】
    【以兄弟之名行策反之实,软化拉拢,反向谋算。化被动为主动,將这等厚黑心机运用得不动声色,这才是君王该有的帝王心术。】
    【顺带一提,方才那头试图以灵视窥探您的虎躯异兽,其精神体已溃散。虽借了那小鬼的手,但也算陛下威慑之功。】
    【奖励:精神力韧性微幅提升。『君王威仪』(统御)熟练度大幅增加。】
    “你倒是会算帐。”
    路明非在心里回了一句,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眼底的赤金光芒敛去,恢復了黑白分明。
    “路明非。”
    衣角被轻轻拽了一下。
    路明非转头。
    零站在他身侧。少女不知何时已经靠得极近,冰蓝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你刚才,心跳停了半秒。”
    她的声音呢喃,
    “眼神也很凶。”
    另一边,苏晓檣也凑了过来,狐疑地上下打量著他,
    “你站在这发什么呆?也..又撞邪了?”
    “不对,我为什么要说也和又?”
    后头,老唐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左顾右盼的,
    “明明,你刚才那气场……嚇得我差点以为你又要爆衣变身了。这江里有什么脏东西吗?”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轻笑道,
    “没什么。”
    “就是遇到个搞推销的,非要卖我什么『王座直通车』保险。”
    “被我严词拒绝了。”
    眾人:“……”
    “说人话。”苏晓檣翻了个白眼。
    “刚刚中了点灵视干扰,已经解决了。”
    路明非收起玩笑,目光投向前方那片烟雨笼罩的江面。
    叶胜和王引闻言,神色瞬间凛然。
    “还没下水,就遭遇了精神攻击?”
    王引摇开摺扇,挡在胸前,眼神戒备地扫视著四周的水域,与身后的古城。
    “看来这灕江古城之中的东西,防备心很重啊。”
    路明非望著江面,视线越过翻涌的白雾,在心中轻声发问。
    “那傢伙的情报,你知道几分?”
    脑海中,不爭的声音波澜不惊。
    【还请陛下自己探索。增强信息搜查能力,甚至成立组织,趁机培养壮大羽翼,也无不可。】
    “……”
    “少转移话题。”路明非语气发冷,直切要害,“这次出行,有皇之预兆吗?”
    不爭沉默了一瞬。
    【或许有,或许无。莫须有。】
    声音玄之又玄。
    路明非嘴角微抽,
    “你拿我当岳將军整?”
    【怎么会呢。】不爭淡淡道,
    【您可是至高无上的君王。】
    ..
    江水拍打著长满青苔的石阶。
    老唐站在水边,望著江面升腾的白雾。
    “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窥探。”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原本带著美式口音的散漫感消失了。
    声色变得凛然、倨傲,透著一股不属於凡人的沧桑与冷漠。
    他微微眯起眼。
    阴影下,黑褐色的瞳孔深处,熔岩般的金色毫无徵兆地溢出,流转不息。
    “是故人吗?”
    他轻声呢喃,像是在问江水,又像是在问自己。
    周围的空气似乎隨著这声呢喃变得灼热了几分。
    “王……”
    身后,沉重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参孙大步上前。这尊铁塔般的巨汉下意识地想要单膝跪地,话到嘴边,却猛地顿住,硬生生拐了个弯,
    “表……表哥。”
    参孙立在老唐身侧,青铜面具下的眼睛警惕地扫视著江面,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想要匯报,却又因为这拗口的称呼显得有些侷促。
    “啪。”
    一只手拍在了老唐的肩膀上。
    路明非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他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参孙。
    这大块头还穿著那一身斑驳的暗金重鎧,背著个夸张的行军背囊,在一群穿著衝锋衣和便装的现代人里,简直就像是个刚从古装剧组跑出来的群演。
    “龙兄。”
    路明非嘆了口气,指了指他的行头,
    “出门在外,低调点。等会找个地方,换身正常人的衣服。你这身打扮走在街上,死侍还没来,城管先把你给抓了。”
    参孙面具微低,闷闷地应了一声。
    “是,路兄。”
    路明非转过头,手掌在老唐肩上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还有你。”
    路明非看著老唐眼底正在渐渐褪去的金光,语气隨意,
    “有话別自言自语,和哥们说说。”
    “装深沉给谁看呢?”
    老唐浑身一震。
    眼底的金火彻底熄灭,那股君临天下的威压瞬间消散。
    他猛地回过神,又变回了寻常的散漫模样,
    “咳……没有没有。”
    老唐搓了搓手,乾笑两声,指著远处的烟雨,
    “就是一种直觉。干猎人这行的直觉。”
    “这江里头,还有前面的城里……有东西在盯著我们。”
    老唐斟酌了一下,
    “而且,感觉很熟悉。就像是……以前认识的仇家。”
    路明非嘆了口气,
    “有什么就和我说,不然晚上我们加练,边打边说。”
    老唐狐疑,
    “为什么我总觉得自从跟你混以后,我为什么老有那种你老是三天两头想找机会揍我的感觉。”
    “什么感觉,是错觉吧。”路明非笑道。
    “仇家?”
    诺诺走过来,把玩著手里的折刀,
    “你这失忆人士,仇家倒是不少。”
    “老唐兄弟是出身青铜与火的直属混血种,能让你感到『窥探』,甚至觉得熟悉……”
    王引摇著摺扇,眼神微凛,
    “看来这灕江古城里,確实藏著条大鱼。”
    “不管是什么鱼。”
    路明非收回手,目光投向江对岸那座在烟雨中若隱若现的古城建筑群。
    青瓦白墙,飞檐翘角。
    看似静謐如画,实则死气沉沉。没有半点属於活人的烟火气。
    “既然来了,总得去拜访一下。”
    路明非反手摸了摸背后的墨剑剑柄。
    “叶师兄,有侦测到具体的能量源吗?”
    叶胜低头看著战术平板,眉头紧锁。
    “干扰很强。整座古城都被某种磁场笼罩了,雷达和声吶的探测范围被压缩到了极点。”
    “只能確定,死侍群的密集点,在古城地下的溶洞区域。”
    叶胜抬起头,
    “入口应该就在城里的某口古井,或者地下暗河的连接处。”
    “那就进城。”
    路明非没有废话。
    “敌暗我明,分头行动容易被各个击破。保持阵型。”
    他看了一眼参孙,
    “龙兄,把你的鎧甲脱了,后勤的越野车里有宽大的雨衣套上。你和老唐走中间。”
    “杨师兄,王叔,麻烦两位前辈侧翼掠阵。”
    “叶师兄,亚纪师姐,声吶和感知不要停。”
    “诺诺师姐,侧写隨时准备。”
    少年语速极快,条理清晰。
    曾经那个只会跟在別人身后的衰仔,如今已经自然而然地接过了指挥权。
    没有人反驳。
    连一向骄傲的诺诺,也只是撇了撇嘴,收起了折刀。
    “走吧。”
    路明非迈开步子,走向通往古城的石桥。
    零和苏晓檣一左一右,跟在他身侧。
    烟雨依旧。
    一行人踏上湿滑的青石板,没入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水墨画中。
    ……
    如同水墨画卷一般,天地一线,无边无际的精神海深处。
    灰云低垂,寒风卷过荒原。
    高耸入云的青铜十字架下。
    黑色西装的小男孩静静靠著冰冷的铜柱。
    他低头,垂眸。
    视线不知是落在荒芜的山巔之下,还是停在指尖那朵揉碎的白玫瑰上,
    亦或是望穿了那天地间的云雾,看到了那精神海之外,烟雨之中的少年。
    “哥哥的变化,真大……”
    男孩轻声呢喃,
    “我都快分不清了。”
    “退缩的衰仔,拔剑的暴君,还有刚才……护短的温柔。”
    “这些,都是你吗?哥哥。”
    风停了。
    下一瞬。
    男孩轻轻抬头。
    淡金色的眸子里,水光微聚。
    竟是盈著一抹將落未落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