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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火海葬四舰,梟雄陷孤舟

    万里汪洋之上风云色变,层层叠叠的狂暴怒涛便如万条孽龙於无尽深渊中翻腾咆哮,激盪起震耳欲聋的惊天狂澜。
    五艘巨型海船如钢铁怪兽横衝直撞,在翻涌的苍茫海域中全速掠行。
    末尾一艘大船甲板上,几名负责断后的鬼叉罗正围坐一处,大碗筛酒,大块撕肉,喧譁笑闹声直衝霄汉。
    “哎,你说宫主这次怎么走得这么急?老子还没在中原玩够呢。”
    “嘘!少打听!宫主的心思也是你能揣测的?”
    “急著走也好!中原娘们虽烈,却哪有咱们东瀛的女子温顺?妈的,等回了无神绝宫,老子定要去花街找那名叫樱子的小娘皮好好泻泻火,这一路憋得慌!”
    “嘿嘿,你这色鬼,也就这点出息!不过说真的,听说宫里新抓了一批极品货色……”
    一人闻言立时瞪起眼柱子,反手端起瓷碗一口闷尽,目光不经意间在后方海面一扫,身子陡然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酒碗停在嘴边,一双招子瞪得滚圆,
    “那……那是什……什么?”
    “什么什么?”
    同伴满不在乎地顺著目光瞟去。
    只见极目处波涛汹涌,四个如螻蚁般的黑点竟视惊涛如平地,正以骇人听闻的速度朝这边激射而来,带起四道雪白浪线。
    “眼花了吧?怎么可能有人在海面上跑?”
    “不对!越来越近了!是人!真的是人!!”
    几名鬼叉罗猛地揉擦眼睛,待看清那四道踏浪而行的人影,瞬间嚇得冷汗顺著脊梁骨直往下淌,手中酒碗“啪”的一声摔得稀碎。
    “不好!敌袭!快!快吹號角!!”
    悽厉嘶哑的號角声瞬间划破了海天的平静,在船身上空淒切迴响。
    最前方主船舱內,绝无神正闭目打坐,周身罡气隱隱浮动,忽闻这催命符般的號角,猛地睁开双眼,內气激盪下,眸中精光暴涨,
    “发生什么事了?!”
    一名鬼叉罗跌跌撞撞地衝进舱门,青铜恶鬼面具下的双眼满是惊恐,颤声道:
    “宫……宫主!后面!后面有人追上来了!!”
    “追兵?几艘船?”绝无神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没……没有船!”
    “没有船?那怎么追?”
    鬼叉罗拼命吞咽唾沫,声带打颤:
    “四……四个人!他们在海面上跑!!眨眼功夫就要追上末尾的大船了!!”
    “什么?!”绝无神霍然长身而起,全然不顾体內尚在翻涌的血气,脸上满是见鬼般的惊疑,
    “海面上奔行?!此处离岸少说已有数十里,世间哪有这等踏浪而行数十里的绝世轻功?!”
    绝天见此情形,眼底阴鷙一闪即逝,顺手端起案几旁一盏温茶,趋步上前,言语间满是体贴入微。
    “父亲,您且消消气。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哪怕天塌下来亦有孩儿为您顶著。您先喝口茶润润喉,抓紧调息恢復功力,外头那些不知死活的东西,孩儿这就带人去打发了。”
    绝无神闻言,紧绷心弦稍松,只觉这幼子果然比废材绝心强出百倍,当即接过茶盏仰头饮尽,更是一脸欣慰。
    “好!真是为父的好天儿!这就去吧,不要坠了我无神绝宫威名!为父且在此调息片刻!”
    言罢,这位东瀛霸主当真盘膝坐回榻上,闭目运功。
    绝天躬身而退,待转过身去,嘴角恭顺瞬间化作阴森冷笑,大手一挥,领著舱內一眾鬼叉罗便如狼似虎般衝杀出去。
    刚衝上甲板,咸湿海风便裹挟著杀气扑面而来。
    绝天立於主船回身远眺,只见船队大后方怒涛如山,四道人影脚踩浪尖,借著波涛起伏之势飞身纵跃,每跨一步便是数丈之遥。
    几个起落之间,四人已踩著层层巨浪追至船队尾部,带著一身凌厉海风,稳稳落在最后那艘大船的桅杆顶端!
    为首的红衣男子髮丝狂舞,临风而立,目光如利刃俯瞰下方乱作一团的鬼叉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冷笑。
    “既然来了,就永远留下吧!”
    话音刚落,火麟剑上红光如血暴涨,直接横劈而出!
    轰!!
    火麟剑早已吞噬绝世好剑精魂,隨手一挥,便裹挟起足以焚尽万物的恐怖邪火。
    百丈火浪冲天而起,如同一条赤红蛟龙咆哮著撞在大船之上。
    “轰!!!”
    震天巨响瞬间盖过惊涛骇浪,整艘大船竟在红光笼罩下如纸糊般寸寸崩裂,化作无数燃烧的木屑四散飞射!
    船上鬼叉罗死伤惨重,残肢断臂与破碎躯干如雨点般坠入火海,大片海域顷刻间被鲜血染得殷红刺目,宛如人间炼狱。
    “快!快跳水!!”
    绝望的嘶吼声四起,无数惊恐的身影如没头苍蝇般撞入浪涛。
    然而让这群东瀛倭寇肝胆俱裂的是,火麟邪火竟是遇水不灭,反而借著汹涌波涛烧得愈发狂暴狰狞。
    滋滋声响动连绵,海面之上,红光冲天!
    数不清的鬼叉罗在火海中哀嚎挣扎,隨后在眾目睽睽之下灰飞烟灭。
    然而杀戮才刚刚开始,断浪身形腾空,手中火麟剑如狂风扫落叶,又是连挥三剑!
    “轰!轰!轰!”
    三声惊天爆响接连炸开,一连串剑气霸道绝伦,竟將残存的三艘护卫大船悉数轰碎!
    漫天木屑混杂著鬼叉罗的残肢断臂纷纷扬扬洒落,五艘巨舟转眼只剩绝无神座下这一艘孤舟。
    海面上哀嚎震天,鲜血將数十里波涛染得猩红。
    四人提气轻身,脚尖在坠落的桅杆碎片上连点,身若惊鸿,几个起落便掠过满目狼藉的海面,瀟洒落在主船桅杆之巔,冷冷俯视著下方如临大敌的绝天与一眾鬼叉罗。
    一名近身鬼叉罗见状惊恐万状,颤声问道:
    “少……少主!强敌来袭,我们该如何迎敌?”
    “迎敌?”绝天嘴角勾起一抹嗜血弧度,反手便是狠辣一刀,瞬间贯穿鬼叉罗胸膛,
    “一群蠢货!”
    鲜血飞溅中,一眾鬼叉罗嚇得魂飞魄散,还没反应过来,便见自家平日狂傲无比的少主竟对著桅杆上方四人重重跪倒。
    “奴才绝天,参见主人!!”
    恰在此时,舱门大开,绝无神与顏盈刚要出来查看动静,正好撞见这令人惊掉下巴的一幕。
    “天儿?!你在干什么!!”
    绝无神怒目圆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可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儿子,此刻竟如卑贱家奴般向敌人磕头!
    顏盈更是嚇得花容失色,连忙搀扶住摇摇欲坠的绝无神,颤声道:
    “无神息怒!天儿……天儿定是被这群恶徒胁迫……”
    绝无神猛地推开顏盈,目光扫过桅杆四人,猛地死死盯著第二梦,老脸因愤怒而扭曲。
    他死也忘不掉,当初便是这个臭婊子一剑断了他右臂,破了不灭金身!
    “原来是你这臭婊子!断臂之仇还没找你算,现在竟然又跟著断浪来祸害老夫天儿!”
    绝无神咬牙切齿,怒极反笑,
    “好!好得很!既然凑到了一起,老夫今日拼著重伤,也要把你们几个杂碎碎尸万段!!”
    “杀拳!!”
    他狂吼一声,正欲催动十成功力轰出惊天动地的杀拳,谁知內息刚一提至丹田,胸口骤然一阵剧痛,如同万蚁噬心。
    “噗——!!”
    一口黑血毫无徵兆地狂喷而出,绝无神身躯巨震,整个人瘫软在甲板之上,面色瞬间煞白如纸。
    “毒……有毒?!本座何是中的……”
    话未说完,他猛地扫向一旁神色冷漠的绝天,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方才饮下的温茶。
    “天儿!!是你?!刚才那杯茶……”
    顏盈捂著嘴惊叫出声,满眼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陌生至极的儿子:
    “天儿……那是你亲爹啊!你怎么能……”
    绝天缓缓站起身,迎著老父怨毒至极的目光,心底仅存的一丝愧疚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的疯狂。
    “爹,不要怪孩儿心狠。识时务者为俊杰,无神绝宫气数已尽,孩儿也不过是为了保全一点血脉。况且……”
    他转身对著江尘重重一拜,声音洪亮,
    “主人要你死,你就必须死!”
    桅杆之上,断浪诧异地挑了挑眉,转头看向身旁白衣胜雪的男子:
    “江兄,这齣戏也是你安排的?够狠啊。”
    江尘神色淡漠,摇了摇头,眼底却也闪过一丝玩味。
    他从未下令让绝天下毒,看来这小子为了活命和上位,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有趣。”
    他淡淡吐出两字,这绝天心狠手辣,为了討好新主不惜弒父,论起歹毒,倒真不输他大哥绝心几分,
    “不错,没有站错队。”
    “看在你还算听话的份上,就留你一命。”
    甲板一眾残存的鬼叉罗亦是譁然一片,谁也没料到,平日里目空一切的少主,竟会自甘墮落至此,向死对头俯首称奴。
    绝无神见状,心中残存的侥倖终於彻底崩碎。
    他猛然回身,对后方几个早已嚇破胆的亲隨厉声嘶吼:
    “把狗皇帝押出来!快!!”
    几个鬼叉罗连滚带爬地衝进船舱,没过一会儿,就把双臂被绑、脸色惨白的中原天子像拖死狗一样硬生生拽到了甲板上。
    绝无神猛地前冲,五指如钢鉤死死扼住皇帝的咽喉要害,直接將其挡在身前。
    “別过来!!”
    他色厉內荏地狂嚎著,声音里不仅有愤怒,更有掩饰不住的战慄,
    “你们若是敢乱动,本座这就让狗皇帝陪葬!!”
    皇帝武功虽废,一张脸白得嚇人,眼神里却透著股穷途末路的不屈,死死闭著嘴。
    然而,桅杆上四人竟连眼皮都未曾抬起半分。
    “皇帝?”断浪斜睨一眼,仿佛听到了什么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话,发出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冷哂,
    “你拿个废物的命来威胁我们?是不是被浪冲坏了脑门?”
    绝无神听了这话,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他压根不信断浪的话,心想中原武人最看重忠君大义,这小子也就是在这儿虚张声势,想过过嘴癮罢了,绝不敢真的见死不救。
    然而断浪压根没把人质生死放在心上,冷笑中纵身跃下,落地剎那如入无人之境。
    火麟剑舞动起阵阵猩红残影,红芒掠过处,血雨如喷泉般四散飞溅。
    淒切惨叫声在大船甲板接连响起。
    一眾鬼叉罗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凌厉剑气绞碎,要么被恐怖高温直接烫死。
    短短几息功夫,甲板上已是血流成河。
    围在四周的几十个鬼叉罗纷纷倒毙,死状惨不忍睹。
    剑芒收敛,偌大甲板上,除了绝无神、顏盈与绝天主僕,还有被提在手中的天子,再无一个活人。
    侥倖全成了飞烟,绝无神心沉谷底,一股彻骨恶寒顺著脊梁骨钻心透肺般蔓延开来。
    眼前四人竟视中原天子如草芥,既无半分惊怒,更无半点忌惮,莫非当真全不在乎皇帝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