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军营歷练
夜色渐深，太极殿內烛火通明，將殿中三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空气中瀰漫著一丝不同寻常的肃穆。
褚临端坐於御案之后，一身玄色常服也难掩其帝王威压，他面沉如水，深邃的黑眸紧紧锁在下方站得笔直的儿子身上，一言不发。
姜姝懿则被他揽著，坐在他身侧的软榻上。
褚临的大手一直覆在她的手背，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著，仿佛只有透过这熟悉的温润触感，才能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褚晏今日换上了一身劲装，更显得身姿挺拔，眉目坚毅。
他將要去军营歷练的想法，由母后转述，再由他亲自前来稟明，这已是他站在这里的第二炷香时间。
在这足以让朝中重臣都胆战心惊的沉默里，十二岁的少年没有丝毫退缩，他迎著父皇审视的目光，脊背挺得更直了。
“胡闹！”
终於，褚临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军营是什么地方？刀剑无眼，黄沙蔽日，那里只有铁与血，没有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他冷冷地说道，“你的战场在崇文殿，在御书房，在那些堆积如山的奏摺里。学好如何治国安民，才是你身为储君的本分。”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姜姝懿却从他紧握著自己的力道中，感受到了一个父亲最纯粹的担忧与不舍。
他不是怕太子耽误学业，他只是怕他的晏儿会吃苦，会受伤。
褚晏闻言，膝盖一弯，直直地跪了下去，叩首道：“父皇，正因儿臣是储君，才更应知晓我大雍的军队是如何戍卫边疆，將士们是如何浴血奋战。父皇曾亲率大军，踏平北狄，定鼎江山，您的威名是在马背上打出来的。儿臣若只知在书斋中高谈阔论，將来如何能真正懂得『將士』二字的重量？如何能服眾？”
少年的声音鏗鏘有力，掷地有声。
褚临的眸色更沉了。
他看著跪在地上，身形尚显单薄却已初具风骨的儿子，心中既是骄傲，又是恼怒。
骄傲於他的远见与勇气，恼怒於他这么快就想挣脱自己的羽翼。
“说得好听！”褚临冷哼一声，转向身边的姜姝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告状般的委屈，“娇娇，你听听，这臭小子如今是越来越能言善辩了，朕的话他都敢顶撞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將姜姝懿的手抓得更紧，仿佛在寻求支持。
姜姝懿反手握住他，安抚地拍了拍。她柔声对褚晏道：“晏儿，先起来说话。”
待褚晏起身后，她才转向褚临，目光温柔如水：“皇上，您看，晏儿他不是在顶撞您，他说的句句在理。他有这份心，是好事，证明他將您平日的教诲都听进去了，想要成为像您一样文武双全的君主。”
她的话语像是一剂良药，精准地抚平了褚临的怒意，转而勾起了他心底的自得。
是啊，这小子，终究是自己的种，有他当年的几分风采。
“可军营终究是险地……”褚临的语气鬆动了些，但依旧嘴硬。
“皇上十六岁监国，不也曾亲临军营，安抚將士之心吗？”姜姝懿浅浅一笑，“臣妾相信，虎父无犬子。我们晏儿的本事，您还信不过吗？再者，只是去京郊大营歷练，並非亲上战场，有您在京中坐镇，谁敢让太子殿下出半分差池？”
她一边说著，一边用指尖轻轻挠了挠褚临的掌心，带著一丝撒娇的意味。
褚临最是受不住她这般模样。
那点坚持瞬间土崩瓦解，只剩下满心的无奈与宠溺。
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那嘆息声里，有身为帝王的妥协，更有身为父亲的骄傲与不舍。
他鬆开姜姝懿的手，转而將她整个人更紧地搂入怀中，下巴抵著她的发顶，目光却落在儿子那张与自己愈发相似的脸上。
“爱妃你看，这小子翅膀硬了，管不住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著一丝自嘲，“罢了，朕准了。”
褚晏的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正要叩首谢恩，却被褚临接下来的话打断。
“但是！”褚临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他盯著褚晏，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给朕听好了，此去军营，一切行动皆要听从安排。朕警告你，你若是晒黑了、瘦了，回来朕唯你是问！”
这句看似不讲道理的狠话，却让在场的三人都明白其背后深沉的关爱。
一个父亲，不求儿子建功立业，只求他平安康健。
褚晏心中一暖，眼眶微热，他重重地点头：“儿臣遵旨！定不让父皇母后失望！”
“先別高兴得太早。”褚临见他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又补充道，“你可以去，但必须带上朕为你安排的一位老师。在军营中，你不仅要听军中將领的號令，更要听这位老师的教导。他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不得有任何违逆。你若答应，明日便可启程。若不答应，便老老实实回你的东宫读书去！”
这便是他最后的底线，一个他能够放手的最大保障。
“儿臣答应！”褚晏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应下。能去军营已是最大的恩典，父皇安排人从旁教导，本就是应有之义。
“好。”褚临点了点头，挥了挥手，“下去准备吧。”
“儿臣告退。”
褚晏行了一个標准的大礼，转身退出了太极殿。
少年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坚定。
殿內，只剩下帝后二人。
褚临將脸埋在姜姝懿的颈窝里，闷闷地道：“朕的娇娇，如今连你也帮著那臭小子来对付朕了。”
他的呼吸温热，喷洒在她的肌肤上，带起一阵酥麻的痒意。
姜姝懿忍不住笑出声，伸手环住他的脖颈：“皇上这说的是哪里话，臣妾只是觉得，雄鹰总要离巢，才能学会翱翔。您为他撑起了一片最安稳的天空，总也要给他一个振翅的机会。”
“朕知道。”褚临的声音依旧闷闷的，“朕只是……捨不得。当年你怀著他的时候，朕就在想，將来要如何护著你们母子。朕恨不得將你们时时刻刻都护在羽翼之下。”
他抬起头，黑眸中满是眷恋与占有欲，指腹轻轻摩挲著她的脸颊：“朕习惯了替你擦汗，习惯了夜里探你的鼻息，习惯了將你和孩子们都圈在朕的视线里。现在，那小子却要飞出去了，朕这心里，空落落的。”
这番露骨又深情的话，让姜姝懿的心软成了一片。
这个在外人面前杀伐果决的帝王，只有在她面前，才会露出这般依赖又脆弱的一面。
她主动凑上前，吻了吻他的唇角，柔声道：“他不还在您的天空下飞吗？等他飞累了，自然会回家的。届时，他会变得更强壮，更能为您分忧。到那时，皇上就有更多的时间，只陪著臣妾了。”
这个吻，这句话，瞬间治癒了褚临所有的失落。
他眼眸一深，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从温柔的缠绵，逐渐变得炙热而霸道。
……
次日，一辆並不起眼的马车从宫中驶出，一路向著京郊的玄甲卫大营而去。
褚晏坐在车中，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他好奇父皇会为他安排一位怎样的“老师”，是翰林院学识渊博的大学士，还是某位精通兵法的朝中大员？
马车在玄甲卫大营门口停下。大营主將，镇北將军麾下的心腹大將赵毅，早已在此等候。
“末將参见太子殿下！”赵毅一身鎧甲，身形魁梧，行礼声如洪钟。
“赵將军免礼。”褚晏跳下马车，环顾著这座气势恢宏的军营，只觉得胸中热血沸腾，“父皇命本宫前来歷练，日后还请將军多多指教。”
“殿下言重了！陛下有旨，殿下在军营中的一切事宜，皆由一位先生负责。末將等人，只管听从先生调遣。”赵毅的脸上带著显而易见的敬畏。
褚晏心中更奇，能让赵毅这等悍將都如此恭敬的先生，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隨著赵毅穿过操练场，来到一处僻静的营帐前。
营帐外，一个鬚髮皆白的老者正坐在一张马扎上，用一块粗布，慢条斯理地擦拭著一柄看似平平无奇的横刀。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身形清瘦，脸上布满了沟壑纵横的皱纹，看上去就像一个寻常的乡野老丈。
可当他抬起头时，那双浑浊的老眼中迸出的一缕精光，却如鹰隼般锐利，让褚晏心头猛地一凛。
赵毅在离老者数步远的地方便停下了脚步，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礼：“霍老將军，太子殿下到了。”
霍……老將军？
褚晏的脑中“轰”的一声！
曾辅佐父皇荡平四海，后因伤退隱，被誉为“大雍军魂”的定国公，霍远！
这位传奇老將，不是早在八年前便已上书致仕，归隱田园了吗？
父皇……竟將他请了出来，只为做自己一个人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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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瀰漫著一丝不同寻常的肃穆。
褚临端坐於御案之后，一身玄色常服也难掩其帝王威压，他面沉如水，深邃的黑眸紧紧锁在下方站得笔直的儿子身上，一言不发。
姜姝懿则被他揽著，坐在他身侧的软榻上。
褚临的大手一直覆在她的手背，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著，仿佛只有透过这熟悉的温润触感，才能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褚晏今日换上了一身劲装，更显得身姿挺拔，眉目坚毅。
他將要去军营歷练的想法，由母后转述，再由他亲自前来稟明，这已是他站在这里的第二炷香时间。
在这足以让朝中重臣都胆战心惊的沉默里，十二岁的少年没有丝毫退缩，他迎著父皇审视的目光，脊背挺得更直了。
“胡闹！”
终於，褚临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军营是什么地方？刀剑无眼，黄沙蔽日，那里只有铁与血，没有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他冷冷地说道，“你的战场在崇文殿，在御书房，在那些堆积如山的奏摺里。学好如何治国安民，才是你身为储君的本分。”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姜姝懿却从他紧握著自己的力道中，感受到了一个父亲最纯粹的担忧与不舍。
他不是怕太子耽误学业，他只是怕他的晏儿会吃苦，会受伤。
褚晏闻言，膝盖一弯，直直地跪了下去，叩首道：“父皇，正因儿臣是储君，才更应知晓我大雍的军队是如何戍卫边疆，將士们是如何浴血奋战。父皇曾亲率大军，踏平北狄，定鼎江山，您的威名是在马背上打出来的。儿臣若只知在书斋中高谈阔论，將来如何能真正懂得『將士』二字的重量？如何能服眾？”
少年的声音鏗鏘有力，掷地有声。
褚临的眸色更沉了。
他看著跪在地上，身形尚显单薄却已初具风骨的儿子，心中既是骄傲，又是恼怒。
骄傲於他的远见与勇气，恼怒於他这么快就想挣脱自己的羽翼。
“说得好听！”褚临冷哼一声，转向身边的姜姝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告状般的委屈，“娇娇，你听听，这臭小子如今是越来越能言善辩了，朕的话他都敢顶撞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將姜姝懿的手抓得更紧，仿佛在寻求支持。
姜姝懿反手握住他，安抚地拍了拍。她柔声对褚晏道：“晏儿，先起来说话。”
待褚晏起身后，她才转向褚临，目光温柔如水：“皇上，您看，晏儿他不是在顶撞您，他说的句句在理。他有这份心，是好事，证明他將您平日的教诲都听进去了，想要成为像您一样文武双全的君主。”
她的话语像是一剂良药，精准地抚平了褚临的怒意，转而勾起了他心底的自得。
是啊，这小子，终究是自己的种，有他当年的几分风采。
“可军营终究是险地……”褚临的语气鬆动了些，但依旧嘴硬。
“皇上十六岁监国，不也曾亲临军营，安抚將士之心吗？”姜姝懿浅浅一笑，“臣妾相信，虎父无犬子。我们晏儿的本事，您还信不过吗？再者，只是去京郊大营歷练，並非亲上战场，有您在京中坐镇，谁敢让太子殿下出半分差池？”
她一边说著，一边用指尖轻轻挠了挠褚临的掌心，带著一丝撒娇的意味。
褚临最是受不住她这般模样。
那点坚持瞬间土崩瓦解，只剩下满心的无奈与宠溺。
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那嘆息声里，有身为帝王的妥协，更有身为父亲的骄傲与不舍。
他鬆开姜姝懿的手，转而將她整个人更紧地搂入怀中，下巴抵著她的发顶，目光却落在儿子那张与自己愈发相似的脸上。
“爱妃你看，这小子翅膀硬了，管不住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著一丝自嘲，“罢了，朕准了。”
褚晏的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正要叩首谢恩，却被褚临接下来的话打断。
“但是！”褚临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他盯著褚晏，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给朕听好了，此去军营，一切行动皆要听从安排。朕警告你，你若是晒黑了、瘦了，回来朕唯你是问！”
这句看似不讲道理的狠话，却让在场的三人都明白其背后深沉的关爱。
一个父亲，不求儿子建功立业，只求他平安康健。
褚晏心中一暖，眼眶微热，他重重地点头：“儿臣遵旨！定不让父皇母后失望！”
“先別高兴得太早。”褚临见他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又补充道，“你可以去，但必须带上朕为你安排的一位老师。在军营中，你不仅要听军中將领的號令，更要听这位老师的教导。他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不得有任何违逆。你若答应，明日便可启程。若不答应，便老老实实回你的东宫读书去！”
这便是他最后的底线，一个他能够放手的最大保障。
“儿臣答应！”褚晏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应下。能去军营已是最大的恩典，父皇安排人从旁教导，本就是应有之义。
“好。”褚临点了点头，挥了挥手，“下去准备吧。”
“儿臣告退。”
褚晏行了一个標准的大礼，转身退出了太极殿。
少年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坚定。
殿內，只剩下帝后二人。
褚临將脸埋在姜姝懿的颈窝里，闷闷地道：“朕的娇娇，如今连你也帮著那臭小子来对付朕了。”
他的呼吸温热，喷洒在她的肌肤上，带起一阵酥麻的痒意。
姜姝懿忍不住笑出声，伸手环住他的脖颈：“皇上这说的是哪里话，臣妾只是觉得，雄鹰总要离巢，才能学会翱翔。您为他撑起了一片最安稳的天空，总也要给他一个振翅的机会。”
“朕知道。”褚临的声音依旧闷闷的，“朕只是……捨不得。当年你怀著他的时候，朕就在想，將来要如何护著你们母子。朕恨不得將你们时时刻刻都护在羽翼之下。”
他抬起头，黑眸中满是眷恋与占有欲，指腹轻轻摩挲著她的脸颊：“朕习惯了替你擦汗，习惯了夜里探你的鼻息，习惯了將你和孩子们都圈在朕的视线里。现在，那小子却要飞出去了，朕这心里，空落落的。”
这番露骨又深情的话，让姜姝懿的心软成了一片。
这个在外人面前杀伐果决的帝王，只有在她面前，才会露出这般依赖又脆弱的一面。
她主动凑上前，吻了吻他的唇角，柔声道：“他不还在您的天空下飞吗？等他飞累了，自然会回家的。届时，他会变得更强壮，更能为您分忧。到那时，皇上就有更多的时间，只陪著臣妾了。”
这个吻，这句话，瞬间治癒了褚临所有的失落。
他眼眸一深，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从温柔的缠绵，逐渐变得炙热而霸道。
……
次日，一辆並不起眼的马车从宫中驶出，一路向著京郊的玄甲卫大营而去。
褚晏坐在车中，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他好奇父皇会为他安排一位怎样的“老师”，是翰林院学识渊博的大学士，还是某位精通兵法的朝中大员？
马车在玄甲卫大营门口停下。大营主將，镇北將军麾下的心腹大將赵毅，早已在此等候。
“末將参见太子殿下！”赵毅一身鎧甲，身形魁梧，行礼声如洪钟。
“赵將军免礼。”褚晏跳下马车，环顾著这座气势恢宏的军营，只觉得胸中热血沸腾，“父皇命本宫前来歷练，日后还请將军多多指教。”
“殿下言重了！陛下有旨，殿下在军营中的一切事宜，皆由一位先生负责。末將等人，只管听从先生调遣。”赵毅的脸上带著显而易见的敬畏。
褚晏心中更奇，能让赵毅这等悍將都如此恭敬的先生，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隨著赵毅穿过操练场，来到一处僻静的营帐前。
营帐外，一个鬚髮皆白的老者正坐在一张马扎上，用一块粗布，慢条斯理地擦拭著一柄看似平平无奇的横刀。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身形清瘦，脸上布满了沟壑纵横的皱纹，看上去就像一个寻常的乡野老丈。
可当他抬起头时，那双浑浊的老眼中迸出的一缕精光，却如鹰隼般锐利，让褚晏心头猛地一凛。
赵毅在离老者数步远的地方便停下了脚步，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礼：“霍老將军，太子殿下到了。”
霍……老將军？
褚晏的脑中“轰”的一声！
曾辅佐父皇荡平四海，后因伤退隱，被誉为“大雍军魂”的定国公，霍远！
这位传奇老將，不是早在八年前便已上书致仕，归隱田园了吗？
父皇……竟將他请了出来，只为做自己一个人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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