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不仅仅是武器
以前的飞弹，那是直肠子。一点火，油咕咚咕咚往发动机里灌。飞机一拐弯，油就在箱子里晃荡，一晃荡，重心就偏，飞弹就得栽跟头。
老刘头拿著个锤子在旁边候著：“林工，这隔板咋焊？还是以前那样，焊死的？”
“不行。”林枫爬出来，吐了口唾沫，“焊死了油流不动。得用软的。”
“软的？”
“皮囊。”林枫指了指角落里那一堆橡胶皮，“把油装在皮囊里，塞进油箱。再在油箱壁和皮囊中间充上高压气。”
“气挤著皮囊，不管飞弹怎么翻跟头，那油都被挤得死死的，一点空隙没有，怎么晃？”
老刘头愣了半天，一拍大腿：“这招绝啊！跟挤牙膏似的！”
这就是“挤压式供油”。
解决了供油，就是发动机。
液体火箭发动机，那是玩火。氧化剂是红烟硝酸，沾上一滴，皮肉就得烂个坑。
林枫没用那种复杂的涡轮泵。那玩意儿精密，咱造不出来。
他用了个笨办法——“高压气瓶”。
直接用高压氮气把燃料压进燃烧室。
结构简单，甚至可以说简陋。一根管子通到底，连个转动的零件都没有。
但它可靠。
只要气瓶不炸，这飞弹就能飞。
最难的，是那双“眼睛”——雷达高度表。
“海鹰”要掠海飞行，高度五米。
五米是什么概念？
在大海上，一个浪头打过来就得三四米。飞高了，被敌舰雷达看见；飞低了，直接餵鱼。
这得要个绝对精准的尺子，时刻量著脚底下的浪花。
电子实验室里，林枫正在调试一个像喇叭一样的东西。
“这是连续波雷达。”林枫对旁边的一群大学生说。这些是刚从大学里招来的，一个个看著林枫像看神仙。
“它不发脉衝，它一直叫唤。”
“发出去的波是尖的，回来的波是钝的。这一比，就知道高度。”
“但是！”林枫突然提高了嗓门，“海浪是乱的。回波也是乱的。怎么把浪花滤掉，只看平均海面？”
大学生们面面相覷。
“加个『积分电路』。”林枫在黑板上画了个电容，“把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信號存进去，取个平均值。就像……就像拿个大铲子把土堆平了。”
“这样，飞弹看到的就不是浪尖，是一块平地。”
这话说得简单。
为了调这个积分电路的时间常数，林枫烧了三百多个电子管。
最后，他做出了一个巴掌大的模块。
把它装在飞弹肚皮底下。
只要一通电，这飞弹就像有了恐高症，死活不肯往高了飞，也不肯往水里扎，就死皮赖脸地贴著那五米线蹭。
一个月后。
京城来的专家组到了。
带队的是李老（代称），那是从星条国回来的大拿，真正的泰山北斗。
他听说这山沟沟里搞出了反舰飞弹，第一反应是不信。
“胡闹！”李老在车上就发了火，“反舰飞弹那是高精尖！星条国都没搞利索，几个土八路能搞出来？別是拿个大炮仗糊弄人！”
到了车间，李老脸色铁青，背著手，谁也不理。
林枫也没废话，直接把一枚“海鹰”拆开了。
零件摆了一地。
李老本来想挑刺，可走近一看，脚步就挪不动了。
他拿起那个“挤压式油箱”。
捏了捏那个橡胶囊，又看了看那个简单到极致的气压阀。
“这……这是谁想出来的？”李老的声音有点变调。
“报告，是为了省泵。”林枫在旁边擦手。
“大巧若拙……大巧若拙啊！”李老喃喃自语，“星条国为了解决晃动问题，搞了复杂的陀螺稳定平台，重得要死。你这就一个皮球？！”
他又拿起那个“牵牛星”接收机。
看著里面那复杂的电晶体逻辑电路。
那时候的计算机，还是这间房子那么大的怪物。
可这个小盒子里，竟然有了逻辑运算的雏形。
“这是……数字电路？”李老猛地抬头，盯著林枫，眼镜片后面精光四射，“你懂布尔代数？”
“稍微懂点。”林枫谦虚道。
“这哪是稍微懂点！你这是把数学变成铁疙瘩了！”
李老越看越心惊。
这飞弹，看著土。
外壳是铆接的，甚至有些地方还用了木头做填充。
可里面的设计思想，却先进得嚇人。
模块化设计、捷变频雷达、掠海攻击算法……每一个拿出来，都是世界级的课题。
最让李老震撼的，是那个导引头。
他拿起那个像苍蝇拍一样的平板天线。
“这是什么雷达？”
“单脉衝雷达。”
李老的手一抖，差点把天线摔了。
“单脉衝？！你知道星条国现在的雷达还在用圆锥扫描吗？只要一晃，精度就没了。你这个……怎么做到的？”
林枫指了指旁边的一堆废铜烂铁：“试出来的。用笨办法，把四个喇叭拼在一起，比谁嗓门大。”
李老沉默了。
他看著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工程师，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穿著打补丁衣服的工人。
在这个连像样的工具机都没有的山沟里。
在这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年代。
竟然诞生了超越时代的兵器。
“后生可畏……”李老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我以为我回来是教书育人的。没想到，我是来当学生的。”
光说不练假把式。
专家组要看实弹。
这回，不是打死靶。
海军那边弄来了一艘缴获的废旧炮艇，装上了遥控设备，让它在海上跑“之”字形。
这难度，比上次打固定靶高了十倍。
“土蜂”起飞了。
依然是那声闷响，依然是那道蓝光。
指挥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李老盯著雷达屏幕，手心里全是汗。
“目標正在机动！速度20节！”
“飞弹发射！”
屏幕上，一个小光点脱离了飞机，直扑海面。
突然，那个代表炮艇的光点猛地一拐，来了个急转弯。
“坏了！脱锁了！”有人惊呼。
以前的飞弹，一旦目標急转弯，雷达跟不上，就瞎了。
但那个飞弹的光点，竟然也跟著拐了个弯！
就像一条闻著血腥味的鯊鱼，死死咬住猎物的尾巴。
“怎么可能？！”李老瞪大了眼睛，“它的过载能承受得住？”
一般的飞弹，这么急转弯，油箱早晃空了，发动机早熄火了。
但“海鹰”没有。
那个“挤压式油箱”发挥了作用。不管你怎么甩，油还是源源不断地喷进燃烧室。
轰——！
远处海面上，腾起一团巨大的火球。
炮艇甚至没来得及做完那个转弯动作，就被拦腰炸断。
巨大的衝击波掀起了十几米高的水柱。
指挥室里一片死寂。
过了好几秒，才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李厂长激动得抱住老刘头痛哭流涕。
李老却没鼓掌。
他死死盯著那个还在燃烧的海面，脸色苍白。
“怎么了李老？没打好？”赵参谋小心翼翼地问。
“不……打得太好了。”李老的声音有些颤抖，“太好了……”
他转过身，看著林枫，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小林，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意味著，从今天起，大舰巨炮的时代，结束了。”
“那些造价几亿、几十亿的战列舰、巡洋舰，在你这个几万块钱的『大炮仗』面前，就是一堆废铁。”
“你把海战的规则，彻底改写了。”
林枫挠了挠头，笑了笑：“也没那么玄乎。就是给咱们看家护院，省点钱。”
李老苦笑。
省点钱？
这玩意儿要是流出去，全世界的海军司令都得睡不著觉！
晚上，庆功宴。
说是宴，也就是多了个肉菜——猪肉燉粉条。
大傢伙儿吃得满嘴流油。
林枫没怎么吃，他在一张餐巾纸上画图。
李老端著酒杯走过来。
“又在琢磨啥？”
“李老，我在想，这『土蜂』还是太慢了。”林枫指著图上的线条，“要是能飞得再快点，比如……两倍音速？”
李老探头一看。
那图上画的，不是螺旋桨，而是一个像管子一样的东西，两头通气。
“衝压发动机？”李老倒吸一口凉气。
“对。不用涡轮，靠速度硬把气压进去。”林枫眼睛发亮，“只要助推器够劲，把它推到音速，这玩意儿就能点火。到时候，別说军舰，就是飞机也跑不掉。”
李老看著那张油乎乎的餐巾纸，看著那个简陋的草图。
他仿佛看到了未来。
在这个一穷二白的年代，在这个满是煤烟味的车间里。
一颗红色的星辰，正在冉冉升起。
它不完美，它很粗糙，它甚至带著泥土的腥味。
但它，势不可挡。
“小林啊。”李老放下酒杯，郑重地说，“这图纸，收好了。明天，咱们去见统领。”
“这不仅仅是个武器。”
“这是咱们挺直腰杆的脊梁骨。”
窗外，风雪交加。
但屋里，炉火正旺。
林枫把那张餐巾纸小心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那里，贴著他的心跳。
咚、咚、咚。
强劲有力，像是战鼓。
当然，林枫准备的还不仅仅是这些东西。
老刘头拿著个锤子在旁边候著：“林工，这隔板咋焊？还是以前那样，焊死的？”
“不行。”林枫爬出来，吐了口唾沫，“焊死了油流不动。得用软的。”
“软的？”
“皮囊。”林枫指了指角落里那一堆橡胶皮，“把油装在皮囊里，塞进油箱。再在油箱壁和皮囊中间充上高压气。”
“气挤著皮囊，不管飞弹怎么翻跟头，那油都被挤得死死的，一点空隙没有，怎么晃？”
老刘头愣了半天，一拍大腿：“这招绝啊！跟挤牙膏似的！”
这就是“挤压式供油”。
解决了供油，就是发动机。
液体火箭发动机，那是玩火。氧化剂是红烟硝酸，沾上一滴，皮肉就得烂个坑。
林枫没用那种复杂的涡轮泵。那玩意儿精密，咱造不出来。
他用了个笨办法——“高压气瓶”。
直接用高压氮气把燃料压进燃烧室。
结构简单，甚至可以说简陋。一根管子通到底，连个转动的零件都没有。
但它可靠。
只要气瓶不炸，这飞弹就能飞。
最难的，是那双“眼睛”——雷达高度表。
“海鹰”要掠海飞行，高度五米。
五米是什么概念？
在大海上，一个浪头打过来就得三四米。飞高了，被敌舰雷达看见；飞低了，直接餵鱼。
这得要个绝对精准的尺子，时刻量著脚底下的浪花。
电子实验室里，林枫正在调试一个像喇叭一样的东西。
“这是连续波雷达。”林枫对旁边的一群大学生说。这些是刚从大学里招来的，一个个看著林枫像看神仙。
“它不发脉衝，它一直叫唤。”
“发出去的波是尖的，回来的波是钝的。这一比，就知道高度。”
“但是！”林枫突然提高了嗓门，“海浪是乱的。回波也是乱的。怎么把浪花滤掉，只看平均海面？”
大学生们面面相覷。
“加个『积分电路』。”林枫在黑板上画了个电容，“把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信號存进去，取个平均值。就像……就像拿个大铲子把土堆平了。”
“这样，飞弹看到的就不是浪尖，是一块平地。”
这话说得简单。
为了调这个积分电路的时间常数，林枫烧了三百多个电子管。
最后，他做出了一个巴掌大的模块。
把它装在飞弹肚皮底下。
只要一通电，这飞弹就像有了恐高症，死活不肯往高了飞，也不肯往水里扎，就死皮赖脸地贴著那五米线蹭。
一个月后。
京城来的专家组到了。
带队的是李老（代称），那是从星条国回来的大拿，真正的泰山北斗。
他听说这山沟沟里搞出了反舰飞弹，第一反应是不信。
“胡闹！”李老在车上就发了火，“反舰飞弹那是高精尖！星条国都没搞利索，几个土八路能搞出来？別是拿个大炮仗糊弄人！”
到了车间，李老脸色铁青，背著手，谁也不理。
林枫也没废话，直接把一枚“海鹰”拆开了。
零件摆了一地。
李老本来想挑刺，可走近一看，脚步就挪不动了。
他拿起那个“挤压式油箱”。
捏了捏那个橡胶囊，又看了看那个简单到极致的气压阀。
“这……这是谁想出来的？”李老的声音有点变调。
“报告，是为了省泵。”林枫在旁边擦手。
“大巧若拙……大巧若拙啊！”李老喃喃自语，“星条国为了解决晃动问题，搞了复杂的陀螺稳定平台，重得要死。你这就一个皮球？！”
他又拿起那个“牵牛星”接收机。
看著里面那复杂的电晶体逻辑电路。
那时候的计算机，还是这间房子那么大的怪物。
可这个小盒子里，竟然有了逻辑运算的雏形。
“这是……数字电路？”李老猛地抬头，盯著林枫，眼镜片后面精光四射，“你懂布尔代数？”
“稍微懂点。”林枫谦虚道。
“这哪是稍微懂点！你这是把数学变成铁疙瘩了！”
李老越看越心惊。
这飞弹，看著土。
外壳是铆接的，甚至有些地方还用了木头做填充。
可里面的设计思想，却先进得嚇人。
模块化设计、捷变频雷达、掠海攻击算法……每一个拿出来，都是世界级的课题。
最让李老震撼的，是那个导引头。
他拿起那个像苍蝇拍一样的平板天线。
“这是什么雷达？”
“单脉衝雷达。”
李老的手一抖，差点把天线摔了。
“单脉衝？！你知道星条国现在的雷达还在用圆锥扫描吗？只要一晃，精度就没了。你这个……怎么做到的？”
林枫指了指旁边的一堆废铜烂铁：“试出来的。用笨办法，把四个喇叭拼在一起，比谁嗓门大。”
李老沉默了。
他看著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工程师，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穿著打补丁衣服的工人。
在这个连像样的工具机都没有的山沟里。
在这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年代。
竟然诞生了超越时代的兵器。
“后生可畏……”李老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我以为我回来是教书育人的。没想到，我是来当学生的。”
光说不练假把式。
专家组要看实弹。
这回，不是打死靶。
海军那边弄来了一艘缴获的废旧炮艇，装上了遥控设备，让它在海上跑“之”字形。
这难度，比上次打固定靶高了十倍。
“土蜂”起飞了。
依然是那声闷响，依然是那道蓝光。
指挥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李老盯著雷达屏幕，手心里全是汗。
“目標正在机动！速度20节！”
“飞弹发射！”
屏幕上，一个小光点脱离了飞机，直扑海面。
突然，那个代表炮艇的光点猛地一拐，来了个急转弯。
“坏了！脱锁了！”有人惊呼。
以前的飞弹，一旦目標急转弯，雷达跟不上，就瞎了。
但那个飞弹的光点，竟然也跟著拐了个弯！
就像一条闻著血腥味的鯊鱼，死死咬住猎物的尾巴。
“怎么可能？！”李老瞪大了眼睛，“它的过载能承受得住？”
一般的飞弹，这么急转弯，油箱早晃空了，发动机早熄火了。
但“海鹰”没有。
那个“挤压式油箱”发挥了作用。不管你怎么甩，油还是源源不断地喷进燃烧室。
轰——！
远处海面上，腾起一团巨大的火球。
炮艇甚至没来得及做完那个转弯动作，就被拦腰炸断。
巨大的衝击波掀起了十几米高的水柱。
指挥室里一片死寂。
过了好几秒，才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李厂长激动得抱住老刘头痛哭流涕。
李老却没鼓掌。
他死死盯著那个还在燃烧的海面，脸色苍白。
“怎么了李老？没打好？”赵参谋小心翼翼地问。
“不……打得太好了。”李老的声音有些颤抖，“太好了……”
他转过身，看著林枫，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小林，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意味著，从今天起，大舰巨炮的时代，结束了。”
“那些造价几亿、几十亿的战列舰、巡洋舰，在你这个几万块钱的『大炮仗』面前，就是一堆废铁。”
“你把海战的规则，彻底改写了。”
林枫挠了挠头，笑了笑：“也没那么玄乎。就是给咱们看家护院，省点钱。”
李老苦笑。
省点钱？
这玩意儿要是流出去，全世界的海军司令都得睡不著觉！
晚上，庆功宴。
说是宴，也就是多了个肉菜——猪肉燉粉条。
大傢伙儿吃得满嘴流油。
林枫没怎么吃，他在一张餐巾纸上画图。
李老端著酒杯走过来。
“又在琢磨啥？”
“李老，我在想，这『土蜂』还是太慢了。”林枫指著图上的线条，“要是能飞得再快点，比如……两倍音速？”
李老探头一看。
那图上画的，不是螺旋桨，而是一个像管子一样的东西，两头通气。
“衝压发动机？”李老倒吸一口凉气。
“对。不用涡轮，靠速度硬把气压进去。”林枫眼睛发亮，“只要助推器够劲，把它推到音速，这玩意儿就能点火。到时候，別说军舰，就是飞机也跑不掉。”
李老看著那张油乎乎的餐巾纸，看著那个简陋的草图。
他仿佛看到了未来。
在这个一穷二白的年代，在这个满是煤烟味的车间里。
一颗红色的星辰，正在冉冉升起。
它不完美，它很粗糙，它甚至带著泥土的腥味。
但它，势不可挡。
“小林啊。”李老放下酒杯，郑重地说，“这图纸，收好了。明天，咱们去见统领。”
“这不仅仅是个武器。”
“这是咱们挺直腰杆的脊梁骨。”
窗外，风雪交加。
但屋里，炉火正旺。
林枫把那张餐巾纸小心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那里，贴著他的心跳。
咚、咚、咚。
强劲有力，像是战鼓。
当然，林枫准备的还不仅仅是这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