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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纽蒙迦德的春天

    四月。
    纽蒙迦德的春天来得很慢。
    阿尔卑斯山的积雪在海拔三千米以上从不真正融化,只是从刺目的纯白褪成一种苍老的灰白色,像老人的头髮。
    高塔的窗户外,偶尔有鹰飞过,翅膀在稀薄的空气中划出寂静的弧线。
    盖勒特·格林德沃已经在这扇窗前站了整个早晨。
    他的白髮梳得一丝不苟,每一缕都服帖地归位。
    黑色长袍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领口別著一枚古老的银质胸针,是死亡圣器符號的变体,但与后世所有版本都不同——这是1910年他自己设计的,那时他还年轻,还在与阿不思通信,还在想像一个由他们两人共同重塑的世界。
    镜子在房间角落沉默地立著。
    他今早照过镜子,不是为了虚荣,是为了確认:
    今天,他必须是那个让整个欧洲颤抖过的格林德沃。
    不是囚徒,不是懺悔者,不是垂暮老人。
    是狮子的最后一眼。
    伏地魔会来。
    他预见了这个,很久很久以前。
    不是清晰的画面——他的预言天赋从来不像泽尔克斯那样准確、具体,更多是感觉,是风向变化前的皮肤刺痛。
    但这次,他感觉到了。
    今天,或者明天,汤姆·里德尔会站在他面前,像一条贪婪的蛇,想要从他这里叼走老魔杖的秘密。
    所以他做了一件事: 让阿不思离开。
    藉口很简单——“我需要独自处理一些圣徒的歷史档案,你在旁边我会分心”。
    阿不思看了他一眼,那种穿透一切、仿佛看到所有谎言与真相的目光。
    然后老人点点头,说:
    “好。我去瑞士看看那个研究古代如尼文的旧友。”
    没有追问,没有质疑。
    这就是阿不思。
    格林德沃站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抚摸著胸针。
    他突然想笑——一百一十多岁了,还在为爱人撒谎,还在试图保护他免於面对他最黑暗的过去。
    而阿不思配合他的谎言,就像配合一场排练过无数次的舞蹈。
    门外的走廊传来脚步声。
    不是看守的妖精,是另一种节奏——沉稳,傲慢,带著蛇类滑行般的隱秘。
    格林德沃没有回头。
    他继续看著窗外,看著那只鹰还在盘旋。
    铁门被推开,沉重,缓慢,像某种仪式。
    伏地魔走进来。
    他穿著黑色旅行斗篷,蛇脸在纽蒙迦德永恆的烛光下显得更加苍白,猩红的眼睛扫过这个简陋的房间——石床,木桌,烛台,以及窗前那个站得笔直的背影——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盖勒特·格林德沃。”
    伏地魔的声音像在念诵一个久远的传说,有敬意,但更多是占有者的得意。
    他走近两步,魔杖垂在身侧,但没有收起。
    格林德沃终於转身。
    四目相对。
    伏地魔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见过太多老人,被囚禁、被折磨、被岁月腐蚀成空洞的躯壳。
    但眼前这个人……不是。
    那双异色的眼睛依然锐利,像冰川裂缝深处的寒光。
    他站立的姿势、梳理整齐的头髮、没有一丝污跡的长袍……这是一个没有屈服的人,即使在牢房里囚禁了半个世纪。
    “你来了,”格林德沃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討论天气,“我知道你会来的。”
    伏地魔的嘴角扯动,不知是微笑还是讥讽。
    “当然,早有耳闻,你预见了我的到来。”
    “我预见了,”格林德沃承认,“但你此行毫无意义。”
    他微微侧头,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分界。
    “我没有拥有过它。”
    沉默。
    伏地魔的手指握紧魔杖,青筋在苍白的手背上浮现。
    “你撒谎。”
    “那你想怎样?”格林德沃的语气甚至带著一丝倦怠的嘲讽,“杀了我?我在这里,在纽蒙迦德,一个普通的囚犯?然后呢?”
    他向前一步——很轻的一步,但伏地魔竟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
    格林德沃的嘴角浮现出真正的笑意,冰冷,锋利,像七十年前他在巴黎魔法游行演讲时的笑容。
    “你不会贏的。你不可能贏的。那根魔杖绝不会、永远不会是你的——”
    伏地魔举起魔杖,直指格林德沃的胸膛。
    但老人没有动。
    伏地魔的眼睛危险地眯起。
    格林德沃轻声说:“我什么都没有,甚至没有魔杖,你就这么著急杀了我?”
    他的语气里甚至有一丝怜悯。
    伏地魔的愤怒几乎实质化,在空气中震颤。
    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是看守,不是妖精。
    那脚步声很轻,节奏稳定,不紧不慢,像在自家花园散步。
    但每一步都踩在伏地魔的愤怒上,像踩灭余烬。
    泽尔克斯从阴影中走出。
    他没有穿霍格沃茨的长袍。
    黑色圣徒领袖服饰,银白色头髮在烛光下泛著冷光,冰蓝色眼睛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
    他走得很慢,越过伏地魔,越过那个还举著魔杖的苍白身影,直接站到格林德沃身前,用后背对著魔杖尖端。
    “我帮了你,”泽尔克斯开口,声音温和,甚至带著一丝困惑,“你就这么报答我?”
    伏地魔的魔杖没有放下。
    “让开,康瑞。这不关你的事。”
    “不关我的事?”泽尔克斯微微歪头,一个近乎天真的困惑表情,“你要杀我父亲,这叫不关我的事?”
    这个词在狭小的牢房里炸开。
    伏地魔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是更复杂的、近乎不可思议的东西。
    “父亲?格林德沃是你的——”
    “养父。教父。血缘不重要。”泽尔克斯的语气依然平静,“重要的是,你不能杀他。”
    他向前走了一步,离伏地魔更近,近到能看清那双猩红眼睛里的细小血管。
    他的魔杖在袖中,但没有抽出。
    “还记得吗?你欠我个人情。”
    伏地魔没有回答。
    但魔杖尖端的光芒微微弱了一瞬。
    “別忘了,我让你的人控制了霍格沃茨,”泽尔克斯提醒他,“是我给了你们校长的位置,你欠我一个相对应的付出”
    “那不代表——”
    “代表你想好了怎么还这个人情,”泽尔克斯打断他,依然温和,“现在我想好了,不要打我父亲的主意。离开纽蒙迦德,別再回来。”
    伏地魔的眼睛危险地闪烁。
    “你在命令我?”
    “我只是在陈述,”泽尔克斯说,声音依然温和,“让你看清局势。我们打起来,谁都討不到好处。你的军队在別处,而我的人隨时可以封锁这座塔。我们在这里战斗,消耗彼此的力量,而凤凰社,他们现在有更完整的食死徒活动监测网络,金斯莱·沙克尔的人可能在五分钟內就感知到这里的魔法波动。”
    他停顿了一下,让每个字都沉入空气中。
    “你曾经试过的,不是吗?我们曾经打过一次,你忘了?我们谁也没討到好处,难道歷史要重演吗?”
    伏地魔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的魔杖依然指著泽尔克斯的胸口,但杖尖的光芒明灭不定。
    “老魔杖在哪里?”他嘶声问。
    “至少不在这里,”泽尔克斯说,“而且即使我知道,也不会告诉你,你需要自己去寻找,但这不是你今天需要解决的问题。你今天需要解决的问题是,选择一场无意义的战斗,还是选择保留实力,去完成你真正想做的事。”
    他微微侧身,让伏地魔能看到他身后的格林德沃——老人依然站得笔直,神情平静,像一尊见证了太多歷史的雕像。
    “他在这里几十年了,”泽尔克斯轻声说,“不会影响你的任何计划。你逼问他,只会得到你不想听的答案。而我向你保证——无论你用什么手段,你都无法从他这里得到老魔杖。”
    这不是威胁,是陈述事实。
    就像在说“冬天之后是春天”。
    伏地魔盯著他,猩红的眼睛试图在泽尔克斯平静的面具下找到裂缝。
    但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冰湖般的寂静。
    漫长的十秒。
    然后伏地魔放下了魔杖。
    不是收起来,只是垂在身侧,但那个姿態里有一种罕见的、近乎妥协的东西。
    他转身走向门口,黑色斗篷在石地上拖曳,像撤退的蛇。
    在门槛处,他停下。
    “你会后悔的,康瑞。你把自己放在错误的一边。如果在决战时还是这样,我会杀了你。”
    泽尔克斯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送伏地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铁门没有关上。
    伏地魔离开时没有回头。
    …
    … …
    牢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泽尔克斯没有立刻转身。
    他站在原地,保持著面对门口的姿势,像一尊被时间冻结的雕像。
    然后他感到一双手落在肩上。
    “臭小子。”
    格林德沃的声音,很轻,但泽尔克斯听出了其中隱藏的东西——不是责备,是一种更复杂的、混合了骄傲和心疼的情绪。
    泽尔克斯终於转身。
    格林德沃站在他面前,近得能看清老人眼角新添的细纹。
    他瘦了。
    泽尔克斯立刻注意到这一点。
    格林德沃在刻意保持挺拔的姿態,但那下面是一个一百一十多岁老人的真实状態。
    “你早就知道,”格林德沃说,不是问句,“今天他会来,而你瞒著我。”
    泽尔克斯没有否认。
    “你也知道。你支开了邓布利多。”
    老人沉默了一瞬,然后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笑,是一种近似笑的表情。
    “所以我们都瞒著彼此。父子同心。”
    泽尔克斯轻轻呼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著他今天第一次泄露的疲惫。
    “那你就不怕他真的把我们俩都杀了?”
    “怕,”格林德沃平静地说,“我很怕。”
    他顿了顿,异色的眼睛看著泽尔克斯,像在审视,也像在告別。
    “泽尔,真的值得吗?为了一个活了一百一十多年、该做的事都做过、该爱的人也爱过的老人?”
    泽尔克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窗外——那只鹰已经不在了,天空空旷,积雪灰白。
    “值得,”他最终说,“你把我从翻倒巷带走的时候,没有问我值不值得。”
    “那是投资,”格林德沃说,“培养继承人,延续理念。你是我最成功的投资。”
    “那么现在是回报期,”泽尔克斯轻声说,“父亲,我不会打没有准备的仗。”
    格林德沃看著他。
    很久。
    然后他张开双臂,將泽尔克斯拉入一个拥抱。
    泽尔克斯僵了一瞬。
    他记不起上一次被格林德沃这样拥抱是什么时候。
    也许十一岁那年,刚被带到纽蒙迦德,那个晚上老人说“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你家”。
    然后就没有了。
    格林德沃不是擅长肢体表达的人,拥抱是阿不思的特权。
    但现在,老人抱著他,像抱著一个失而復得的孩子。
    泽尔克斯感到格林德沃的肋骨——太明显了,隔著长袍都能摸到。
    他还感到一种不属於魔法的颤抖,很细微,是从格林德沃手臂传过来的。
    他慢慢抬起手,也抱住了父亲。
    “瘦了,”泽尔克斯说,声音埋在老人在肩头,“没好好吃饭。”
    “饭不好吃,”格林德沃说,语调平淡,“没你做的好吃,所以就吃的少了些。”
    “我让阿不思走的,”格林德沃鬆开怀抱,退后一步,重新整理领口的胸针——那个拥抱让他精心维持的整齐有了一丝凌乱,“不想让他看到这场面。他……已经看过太多我的失败。”
    “这不是失败,”泽尔克斯说,“你活著。邓布利多活著。伏地魔空手离开。这叫胜利。”
    格林德沃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种泽尔克斯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骄傲,不是欣慰,是一种更柔软的、近乎妥协的情感。
    “你知道吗,”老人轻声说,“我年轻时预言过自己的死亡。很多版本。在决斗中死去,在纽蒙迦德腐朽,被某个后来的黑魔王处决以立威……我接受过所有版本。战爭、囚禁、处决——都是代价。”
    他停顿了一下。
    “但我没预言过这个版本。儿子站在我面前,用我的交易技巧赶走我的敌人,然后告诉我『这叫胜利』。”
    泽尔克斯没有说话。
    “所以,”格林德沃继续说,“西弗勒斯那边怎么办?”
    “有方案了,”泽尔克斯说,“快了。”
    格林德沃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轻点头,像確认某个迟来的结论。
    “你走了另一条路,”他说,“不是我的,也不是阿不思的。更危险,因为要同时守住两条战线的底线。我们年轻时……我选择效率,阿不思选择纯洁。你选择既要效率,又要纯洁。”
    他顿了顿。
    “这很难。比单纯走一条路难得多。”
    泽尔克斯看著父亲,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格林德沃很少这样和他过话。
    过去二十多年,他们的交流是战略、理念、魔法研究、歷史分析。
    偶尔有亲情的时刻,但总是通过行动表达——比如格林德沃在泽尔克斯十七岁生日时送他那本手写的《炼金术基本原理》,扉页只写了“给泽尔,盖·格”,没有其他。
    但今天,老人像普通父亲一样,在危险过后,试图告诉儿子:
    我理解你走的路有多难。
    “你答应过邓布利多什么?”泽尔克斯轻声问。
    格林德沃微微一怔,然后苦笑。
    “你看出来了。”
    “你说『承诺』。”
    格林德沃走到窗边,背对泽尔克斯。
    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单薄。
    “我答应过他,等这一切结束——真正的结束,伏地魔倒台,圣徒完成改革,魔法世界找到新的秩序——我会离开纽蒙迦德。和他一起,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也许是瑞士那间小屋,也许更远。看山,看书,爭论一些没有答案的学术问题。”
    他的声音很轻。
    “我答应过,用我们剩下的时间,补偿失去的岁月。”
    泽尔克斯走到他身边,並肩站在窗前。
    “你会做到的,”他说,“伏地魔不会再来。他会专注於寻找老魔杖的其他线索,你这里没有他想要的东西。”
    “老魔杖在哪里?”格林德沃问。
    “我不知道,”泽尔克斯说,“但邓布利多的计划里,它最终会落到正確的人手里。”
    格林德沃没有追问。
    他只是看著窗外,看著阿尔卑斯山永恆的积雪。
    “春天了,”他轻声说,“山下应该已经绿了。”
    泽尔克斯看著父亲侧脸的轮廓——那个让整个欧洲恐惧过的轮廓,现在柔和得像所有等待春天到来的老人。
    “父亲,”他突然开口,“你后悔过吗?”
    格林德沃转头看他。
    “后悔什么?”
    “1945年。决斗。失去的一切。”
    格林德沃沉默了很久。
    久到泽尔克斯以为他不会回答。
    “后悔,”老人最终说,“每天。但这不是正確的答案。”
    他顿了顿。
    “正確的答案是: 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走同样的路。不是因为固执,是因为那时的我只能那样走。阿不思教会我另一种可能,但那是后来的事。而后来……”他微微摇头,“没有后悔药,只有选择如何面对结果。”
    他看著泽尔克斯。
    “你也是。你走的这条路,未来也许会有无数个夜晚后悔今天的选择。但那时记住: 后悔是活著的证明。只有死人不会后悔。”
    泽尔克斯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父亲身边,看著窗外的雪山,感受这一刻罕见的、无需计算的平静。
    楼下传来脚步声——不是伏地魔那种,是沉稳的、慈祥的、带著某种古老韵律的步伐。
    格林德沃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我让他回来的,”泽尔克斯轻声说,“事情结束了,他可以回来了。”
    门没有敲。
    它被推开了,像推开心爱之人的家门。
    阿不思·邓布利多站在门口。
    他的蓝色眼睛——不是年轻时的湛蓝,是岁月褪色后的淡蓝——扫过房间:
    泽尔克斯站在窗边,格林德沃站在他身旁,两人肩並肩,像一对完成某项仪式后等待评价的父子。
    邓布利多的目光落在格林德沃脸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微微一笑,那种穿透一切、也原谅一切的微笑。
    “看来我错过了好戏。”
    格林德沃没有回答。
    但他的肩膀终於真正放鬆了。
    “不算好戏,”泽尔克斯说,走向门口,“黑魔王来了,又被我们赶走了。”
    “我什么都没做,”格林德沃说,“是你。”
    “我只是还了他一个人情。”
    泽尔克斯已经走到门口,侧身看向房间里两个老人——他的父亲,和他父亲的……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词。
    盟友?
    爱人?
    歷史?
    他最终没有用任何词。
    “我该回去了,”他说,“霍格沃茨还有课。”
    格林德沃看著他,点点头。
    邓布利多也看著他,那目光里有太多泽尔克斯不想解读的东西。
    他转身,走进走廊,走进阴影。
    在他身后,纽蒙迦德的高塔里,两个一百多岁的老人面对面站著,中间隔著五十年的囚禁与等待,以及一个全新的、不確定的未来。
    窗外的鹰又飞回来了。
    …
    … …
    霍格沃茨地窖。
    泽尔克斯从阴影中走出,第一件事是摘下旅行长袍扔在椅背上,第二件事是走到壁炉边,让火焰的热度驱散纽蒙迦德的寒意。
    他站在火前,冰蓝色的眼睛映著跳动的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胸前的项炼。
    格林德沃瘦了。
    这个念头反覆出现,像一根刺,扎在意识深处。
    他当然知道父亲会老。
    一百一十岁的先知,不可能永远站在纽蒙迦德的窗前,用嘲讽击退黑魔王。
    但知道和看到是两回事。
    今天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父亲的肋骨。
    看到了他刻意维持的笔直。
    看到了他说“山下应该已经绿了”时,眼里一闪而过的、对春天的渴望。
    泽尔克斯闭上眼睛。
    他有太多事要做。
    尖叫棚屋的倒计时,圣徒的改革,魂器的追踪,霍格沃茨的保护网……每一件都需要他精確计算、冷静执行。
    他没有时间伤感,没有时间为父亲的衰老分心。
    但此刻,在火焰前,他允许自己——只是几秒钟——感到疲惫。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他没有转身,直到那双手落在他的肩上。
    “你去了纽蒙迦德。”斯內普的声音,不是问句。
    “有些事情,”泽尔克斯说,“我去阻止了。”
    沉默。然后斯內普的手从他的肩膀移开,转而握住他的手——那个戴戒指的手。
    “格林德沃……”
    “当然活著,”泽尔克斯轻声说,“瘦了。但还活著。”
    斯內普没有安慰他。
    斯內普从来不擅长安慰。
    他只是站在泽尔克斯身边,握著那只冰冷的手,用自己的体温传递一种无声的存在。
    火焰噼啪作响。
    “春天了,”泽尔克斯突然说,“山下应该已经绿了。”
    斯內普看著他,黑眼睛里有一种泽尔克斯熟悉的、沉默的关切。
    “等这一切结束,”泽尔克斯继续说,声音很轻,“我们也可以去瑞士,看山。或者住在奥地利的小屋。”
    他没有说“如果这一切能结束”,没有说“如果我们都活下来”。
    他只是陈述一个想像,像在黑暗中描绘光明的轮廓。
    斯內普没有回答。
    他只是更紧地握住了泽尔克斯的手。
    窗外,霍格沃茨的夜空下有早归的候鸟飞过,它们的翅膀划破四月的寂静,带著北方的消息。
    春天终於来了。
    即使战爭尚未结束,即使高塔里的老人还在等待。
    春天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