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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章 厂里要炸锅了

    车间副主任、主任,甚至副厂长,都有他们的位置。
    以前王建国在厂里时,也一直有意培养他们往管理岗位走。
    但那是“以前”。
    如今是什么年月?
    是“一天等於二十年”,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產”,是各种违背常识的“卫星”满天飞,是浮夸风愈演愈烈的1958年!在这个节骨眼上,提拔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们要从相对单纯、凭技术吃饭的生產一线,被推到风口浪尖的管理岗位。
    意味著他们要直接面对那些层层加码、脱离实际的高指標;意味著他们要被迫在“放卫星”的政治压力和保证產品质量的现实责任之间做选择;意味著他们很可能要像自己现在一样,不得不学著说一些言不由衷的话,做一些违背本心的事,甚至……在巨大的压力下,可能走上虚报浮夸、甚至以次充好的邪路。
    王建国太了解自己这些老伙计了,他们耿直、实在、技术过硬,但也因此,更不懂、也不屑於那些官场上的弯弯绕和浮夸风。
    把他们提拔上去,在眼下这种狂热氛围里,无异於把他们架在火上烤。
    干得好,是应该的,还可能因为“不够跃进”而挨批评;
    干得不好,或者出了质量问题,第一个担责任的就是他们。
    爬得越高,摔得越惨,这句老话,在运动一浪高过一浪的当下,绝不是危言耸听。
    更深层的忧虑还在於,一旦这些真正的技术骨干离开了关键岗位,肉联厂的生產质量靠谁来保证?
    靠那些只会喊口號、搞动员的政工干部?
    靠那些可能被破格提拔上来、却对工艺流程一知半解的“积极分子”?
    一旦基础的生產环节出了紕漏,比如检疫把关不严让问题肉流入市场,比如杀菌温度时间控制失误导致罐头变质,甚至引发食物中毒……那后果不堪设想,不仅仅是经济损失,更是政治责任,是直接关係到人民群眾健康安全的天大事情!
    到时候,被追责的恐怕就不止是这些被提拔上去的“替罪羊”,连带著整个厂,乃至推荐提拔他们的自己,都脱不了干係。
    王建国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窗外的天色阴沉下来,山雨欲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吕朝阳那带著急切和某种期待的脸,看到了狗剩、驴蛋、马三他们可能因为即將“升官”而焕发的光彩,也看到了这光彩背后隱藏的危机与陷阱。
    他必须做出一个决定,一个很可能不被理解、甚至招致怨恨的决定。
    这个决定不是出於私心——他何尝不希望老兄弟们好?
    而是出於一种更深沉、更无奈的责任感,一种在惊涛骇浪中尽力稳住船舵的本能。
    他要在吕朝阳他们到来之前,就想清楚该怎么办,並且准备好说服他们的理由——如果说服得了的话。
    几天后,吕朝阳一行风尘僕僕地到了。
    同来的果然有狗剩、驴蛋、马三,还有两个比较年轻的车间班组长。
    吕朝阳比几年前显得苍老了一些,但精神头很足,握手时力气很大,一开口还是那副大嗓门:“建国!可算又见到你了!这指挥部真够大的!”
    狗剩几个则显得有些拘谨又兴奋,看著王建国的眼神里充满了尊敬和热切。
    狗剩憨厚地笑著,搓著手;驴蛋还是那样黑瘦精干,眼神灵活地打量著指挥部略显简陋但秩序井然的院子;马三则稳重些,但也掩饰不住嘴角的笑意。
    寒暄过后,在指挥部简陋的会客室里坐下,吕朝阳呷了一口茶,便开门见山:
    “建国,不瞒你说,我们这次来,一是真来学习你们这高科技,二是……有件棘手的事,非得听听你的主意。”
    他嘆了口气,脸上兴奋的神色褪去,换上几分烦恼和期盼交织的复杂表情:
    “你是知道的,现在到处都在跃进,都在提拔年轻干部,打破常规。咱们厂里,上级也给压了任务,要大力选拔『又红又专』的积极分子到领导岗位。组织部的人来了几拨,谈话,摸底。狗剩、驴蛋、马三,还有这几个小子,”
    他指了指同来的两个年轻人。
    “都是厂里顶呱呱的技术能手,政治上也可靠,自然是重点考察对象。厂党委开了几次会,意见不太统一。有人主张大胆用,破格提!符合当前精神嘛。也有人觉得,是不是太快了?他们技术是好,但管一个车间、管全厂生產,那可不是光有技术就行的。我这心里也打鼓,提拔吧,怕他们担不起,万一出点岔子,毁了他们也毁了厂子;不提拔吧,上头压力大,下面这些人也眼巴巴看著,觉得挡了他们的进步路。我是真没主意了,所以啊,带著他们来,让你这老领导给把把关,掌掌眼!你对他们知根知底,又在部里,眼界宽,看得清形势。”
    吕朝阳说完,目光灼灼地看著王建国。
    狗剩等人也立刻坐直了身体,神情紧张而期待。
    尤其是狗剩,脸膛因为激动有些发红,手指无意识地抠著膝盖上洗得发白的工装裤。
    王建国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如此。
    和他预想的一模一样。
    他看著眼前这几张熟悉的面孔,这些曾经和他一起在血肉模糊的屠宰车间挥汗如雨,一起为改造老旧设备绞尽脑汁,一起为第一个合格罐头下线而欢呼雀跃的兄弟、战友。
    他们眼里有渴望,有信任,有对“进步”最朴素的嚮往。
    而他,即將要做出的决定,很可能会亲手打碎这种渴望。
    他沉默了片刻,会议室里只有暖水瓶滋滋的响声和窗外隱约传来的机器声。
    他需要时间组织语言,更需要下定决心。
    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晰:“老吕,狗剩,铁柱,马三,还有这两位小同志,你们能来,我很高兴。看到你们都好好的,技术上越来越扎实,我心里也踏实。”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至於提拔的事……我的意见,可能跟你们想的,不太一样。”
    吕朝阳愣了一下。
    狗剩等人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变成了困惑。
    王建国站起身,走到墙上掛著的全国地图前,背对著他们,仿佛在凝视著广袤的国土,又像是在积聚勇气。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逐一扫过眾人。
    “老吕刚才说了,现在到处都在跃进,都在破格提拔。这是事实。但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我们肉联厂,是干什么的?”
    这问题太简单,以至於大家一时没反应过来。
    驴蛋下意识地回答:“杀猪宰牛,生產肉食啊。”
    “对,也不全对。”
    王建国走回座位,双手按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我们生產的是吃进老百姓嘴里的东西!是关係到千千万万人身体健康的东西!屠宰,有一道工序把关不严,就可能让病畜肉流入市场;罐头,有一个环节控制失误,就可能变质,吃出问题!这不是炼钢铁,炼坏了顶多是废铁;这不是放粮食亩產的『卫星』,数字虚报一点,暂时看不出来。我们这行,出一点质量问题,就是天大的事!是要死人的!”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桌上,也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会议室里的空气陡然变得沉重。
    “狗剩,”
    王建国看向他,“你那一把刀,分解一头猪,从哪儿下刀,怎么分片,怎么剔骨,怎么保证出肉率又保证卫生,全厂还有第二个人能比得上你吗?你带出的徒弟,现在是屠宰车间的半边天。你告诉我,如果你当了车间主任,甚至副厂长,整天忙著开会、写报告、应付检查,你这手绝活,还能天天摸吗?你还有多少精力去盯著每一头进厂的牲畜,去手把手教新来的徒弟?万一,我是说万一,因为你不在一线盯著,新来的检疫员疏忽了,或者哪个徒弟手艺不到家,让一块有问题的肉混进了合格品里,流到了市场上,吃出了问题……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是你担,还是提拔你的领导担?”
    狗剩张了张嘴,脸憋得通红,额头上沁出汗珠,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在他朴素的认知里,技术好,就该被提拔,当“官”,管更多的人,这是进步,是光荣。
    可王建国的话,像一盆冰水,浇醒了他。
    王建国又看向张铁柱:
    “铁柱,厂里那些老机器,除了你,还有谁能玩得转?锅炉房哪个阀门鬆了半分,你隔著老远都能听出来。你要是离开了维修班,去当个管行政的干部,机器坏了怎么办?等新提拔上来的人慢慢熟悉?生產停了谁负责?跃进指標完不成,谁去跟上级解释?是解释『因为技术骨干被提拔走了,机器没人会修』,还是硬著头皮让不懂的人蛮干,最后酿成事故?”
    驴蛋的脸色也变了,他习惯性地想摸口袋里的扳手,却摸了个空,手指不安地捻动著。
    “马三,”
    王建国看向一直比较沉稳的马三,“罐头杀菌的『温度-时间』曲线,是你带著人反覆试验了上千次才確定下来的,差一度、差一分钟,都可能前功尽弃。你去了管理岗,谁能像你一样,凭感觉就知道杀菌锅里的情况不对?靠那些刚背会操作规程的新手?还是靠那些整天喊著『打破常规』、想缩短杀菌时间『放卫星』的人?”
    马三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那双手因为常年接触冷库和杀菌设备,有些关节粗大。
    他没说话,但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还有你们二位小同志,”
    王建国看向那两个年轻的班组长,“你们在各自的岗位上,是不是也觉得自己技术拔尖,该往上走走了?我告诉你们,一个班组,一个关键岗位,就需要你们这样技术过硬、责任心强的人钉在那里!你们走了,换上一个可能技术不如你们,但更『会来事』、更『敢想敢干』的人,这个岗位的活儿,还能干得像以前一样漂亮吗?一旦这个环节出了紕漏,影响的是一条生產线,是整个车间的產品!”
    王建国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口有些发闷。
    他知道自己的话很重,很伤人,但他必须把最坏的可能、最残酷的现实摆在他们面前。
    “我不是说你们能力不够,不能当领导。”
    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带著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恰恰相反,正因为你们太重要了,是厂里真正的顶樑柱,是技术上的定盘星,所以我才觉得,在现在这个……这个特殊的时期,把你们从最关键的技术岗位上抽走,去担任那些充满了不確定性、甚至风险的管理职务,未必是对你们好,也未必是对厂子好。”
    吕朝阳一直皱著眉头听著,此时忍不住插话:
    “建国,你的意思是……压著不让他们上?可这……这怎么跟上头交代?怎么跟厂里的群眾交代?现在这风气,不提拔就是落后,就是压制人才啊!而且,对他们个人也不公平啊,干了这么多年,总得有个奔头吧?”
    “奔头?”
    王建国苦笑了一下,“老吕,什么是奔头?当官就是唯一的奔头吗?把技术做到极致,成为厂里、行业里谁都离不开的『大国工匠』,让咱们厂的肉製品、罐头,成为质量最好、最让人放心的牌子,这难道不是奔头?这难道不比当一个整天提心弔胆、甚至可能因为完不成荒唐指標而挨批受处分的『官』,更有价值,更踏实?”
    他转向狗剩等人,目光真诚而恳切:
    “兄弟们,我王建国是什么人,你们清楚。我巴不得你们个个都有出息,过得比我好。但正因为把你们当兄弟,我才不能看著你们往火坑里跳。现在外面什么情况,你们可能只是听说,我在这里,感受得更直接。高指標压下来,不讲科学,不讲条件,只讲『干劲』,只讲『卫星』。你们上了那个位置,就要直接面对这些。你们是实诚人,搞不来虚报浮夸那一套,可完不成指標怎么办?硬著头皮蛮干,出了质量问题怎么办?到时候,第一个被推出来承担责任的,就是你们这些新提拔的『业务干部』!爬得越高,摔得越惨,这句话,你们要往心里去。”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些话渗透进每个人的心里。
    “我的建议是,”
    王建国一字一句地说,
    “现阶段,不要考虑个人职务的晋升。不仅你们几个,包括厂里其他关键岗位的技术骨干,都要稳住。该是班组长,就当好班组长;该是技术大拿,就守住技术大拿的位置。把你们的看家本事,把你们负责的那一摊子活儿,给我钉死了,守牢了!確保咱们厂出去的每一片肉,每一个罐头,都是经得起检验的,都是能让老百姓放心吃的!这就是你们现在对国家、对厂子、也是对你们自己最大的贡献,最大的『进步』!”
    “那……那上头追问起来,群眾有意见怎么办?”
    吕朝阳还是愁眉不展,“说我们压制人才,思想保守,这帽子可不好戴。”
    王建国沉吟片刻:
    “对上,可以匯报。就说这些同志是厂里生產环节的关键技术核心,暂时不宜轻易调动,以確保当前跃进形势下的生產稳定和质量安全。我们可以给他们在技术等级上爭取最高的待遇,在荣誉表彰上给予倾斜,让他们在工人中享有更高的声望和尊重。物质上、荣誉上,都可以补偿。但对职务,一定要顶住。必要时,可以把责任往我身上推,就说是我这个『老领导』的建议,认为他们在现有岗位上更能发挥作用。”
    “对下,对厂里的工人群眾,”
    王建国看向狗剩他们,“就需要你们自己去说,去做工作了。要让大家明白,不是厂里不重视大家,不给大家机会,而是现在这个特殊时期,保证生產安全、保证產品质量比什么都重要!需要有人甘当基石,甘当螺丝钉。这同样光荣,同样是为厂子做贡献。你们自己首先要坚信这一点,才能说服別人。”
    会议室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只有窗外远处工地的喧囂隱约传来。
    狗剩低著头,看著自己粗糙的、布满老茧的双手,这双手能精准地分解一头猪,却似乎把握不住更复杂的、名为“前程”的东西。
    驴蛋眼神飘忽,似乎在想他那些宝贝机器。马三依旧沉默,但紧抿的嘴唇显示他內心的挣扎。
    吕朝阳则是一脸纠结,显然王建国的话触动了他,但现实的种种压力又让他难以决断。
    最终,狗剩抬起头,眼睛有些发红,声音沙哑:
    “王哥……不,王处长,我……我听您的。您是为了我们好,为了厂子好。我这把刀,还是留在案板上踏实。当官……我怕是真不行。”
    驴蛋也瓮声瓮气地说:“我那堆破烂机器,还真离不开人。让別人弄,我不放心。”
    马三缓缓点头:“杀菌的活儿,差一点就是大事。我……还是在车间守著吧。”
    两个年轻班组长互相看了一眼,也低声表示愿意听从安排。
    吕朝阳长嘆一声,搓了把脸:“唉!建国,你这话……是把人心窝子里最怕的东西给捅出来了。行吧,就按你说的办。回去我就跟党委这么匯报。压力……我顶著。大不了,就说我老吕思想保守,跟不上形势。反正我也快退了。”
    王建国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吕朝阳的肩膀,又逐一看了看狗剩他们:
    “老吕,兄弟们,难为你们了。我知道这个决定,让你们受委屈了。但请你们相信,总有一天,会有人明白,在那种时候,能守住底线、保住根本的人,才是真正的功臣。你们的付出,厂子不会忘,我王建国,更不会忘。”
    事情似乎就这么定了。
    吕朝阳一行人又在指挥部待了两天,参观了一下王建国这里的生產车间,当然,核心区域不便进入,交流了一些技术管理经验,便带著复杂的心情返回了。
    王建国亲自把他们送回,临別时,再次重重握了每个人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然而,王建国低估了消息传播的速度和人性中对於“公平”与“上升”渴望的韧性,也低估了“大y进”背景下,普通工人被各种宣传鼓动起来的、对於“打破常规”、“破格提拔”的普遍期待。
    没过多久,大约也就是吕朝阳他们回去后半个月左右,一个加急电话从北京直接打到了王建国的办公室。
    电话那头,吕朝阳的声音透著前所未有的焦灼和无奈,甚至带著一丝慌乱:
    “建国!不好了!出事了!厂里……厂里要炸锅了!”
    王建国心里咯噔一下:“老吕,慢慢说,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事儿!”
    吕朝阳几乎是在吼,背景音嘈杂,似乎有人在旁边激烈地爭论,
    “不知道谁把风声漏出去了!说厂里压著狗剩、驴蛋、马三他们不让提拔,是因为……是因为怕他们上去占了位置,挡了別人的路!还有的说,是上头有人觉得他们出身不好,或者技术太老,跟不上跃进形势!现在罐头车间和屠宰车间那边,好些个工人闹起来了,说这不公平!凭啥技术好的不能升?凭啥干活卖力的没奔头?有的班组长也跟著闹,活都不好好干了,说要討个说法!我这边解释,他们根本听不进去!说我是官官相护,敷衍他们!再这么下去,生產非停不可!建国,你得想想办法啊!这事儿因你而起,你得来帮著平息啊!我这儿……我这儿快压不住了!”
    王建国握著话筒,手指冰凉。
    他最担心的情况,还是以最激烈的方式爆发了。
    流言,误解,积压的不满,在“大y进”追求“平等”、“打破论资排辈”的语境下,被迅速点燃,酿成了停工抗议的风波。
    这不仅关係到肉联厂的生產稳定,更是一个极其危险的政治信號——工人对领导不满,消极怠工,在当下是可以被上纲上线到“破坏大y进”、“对抗总路线”的高度的!
    “老吕,你別急,千万稳住,不要激化矛盾。”
    王建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马上请假,儘快赶回去!在我到之前,你儘量安抚,告诉工人们,我会亲自来给大家一个交代。一定不要发生正面衝突!”
    放下电话,王建国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头顶,太阳穴突突直跳。
    但他知道,此刻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