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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不再绕圈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不再给她更多思考或追问的时间。
    他俯首,带著薄茧的拇指轻轻抚过她湿漉的眼瞼,隨即,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她犹带泪意微微发红的眼睛上。
    温软的唇瓣贴上微凉湿润的肌肤,將她所有的不安、愧疚与恐惧,都通过这个吻吸走、抚平,仿佛这样就能止住她的泪水。
    谢悠然的泪水真的被这温存止住了,但那份被她演绎的愧疚感却並未消退。
    他怎么还不说破?
    她靠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期待,將问题问得更直接了些:
    “你真的……不怪我吗?”
    问完,心里几乎在吶喊:快说啊!说说你查到了什么!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我这眼泪可是把从小到大所有伤心事都想了一遍才挤出来的,你再不接茬,我可真要装不下去了!
    可沈容与只是更紧地拥住了她,依旧没有给出她期待的具体回应。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
    谢悠然心一横,决定再加一把火。
    她从他怀中抬起头,眼眶又红了几分,仿佛回忆起了极其可怕的场景。
    身体还配合地瑟缩了一下,然后不管不顾地重新扑进他怀里。
    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將脸埋在他胸前,声音带著真切的、后怕般的颤抖:
    “我真的……真的没想到……那天会发生那样的事……”
    她说得含糊其辞,语焉不详。
    那天是哪天?
    那样的事是哪样的事?
    她一个字都没有明指。
    然而,听在沈容与耳中,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精准地指向了沈府宴席、张敏芝与楚郡王意外成事的那一天。
    当日沈府虽然宾客眾多,人来人往,看似混乱,但沈家百年清流,规矩森严。
    內宅管理绝不至於鬆散到能让外男在女眷区域隨意乱闯而无人察觉的地步。
    有些细节,事后稍加查问,便浮出水面。
    谢悠然曾以“醒酒”为名离席,她出了宴席后就让丫头去找元宝,约定在沁芳园东边的廊下等他。
    当日他在席位上被耽误了一些时间,去得晚了些。
    她见他迟迟未来便去了靠近外院的月亮门附近等候他。
    这件事,或许瞒得过大部分宾客,但瞒不过沈府內当值的眼尖下人。
    而楚郡王,是追著一个“惊慌失措、容貌秀美”的年轻女子去的女客休息区域。
    这个描述,与谢悠然当日的装扮行踪,隱隱吻合。
    后来,沁芳园东边的连廊上,有负责洒扫的粗使婢女远远看见她神色慌张。
    脚步匆匆地朝著与外院和她约定的方向快步走去……那个方向和时间点,就是自己和她见面的地方。
    这些零散的线索,单独看或许都不足以构成確凿证据,也无法直接证明谢悠然与楚郡王闯入张敏芝厢房有直接关联。
    但將它们串联起来,就会得到一个清晰的事情,张敏芝和楚郡王的结合,和她有间接的关联。
    沈容与那天晚上知道这件事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处理了两名下人。
    后来隨著调查的证据越来越多,毒是柳双双下的,打碎茶盏的丫鬟是母亲房里的。
    谢悠然没有能力调动母亲房里的丫头来为她办事。
    经过调查,打碎茶盏的丫头和竹雪苑没有过任何接触,而丫头是家生子,她老子娘都在府里做事。
    她不敢,也不会被谢悠然收买。
    所以张敏芝会中药和她没有任何关係。
    张敏芝隨便找的厢房,刚好是女宾客这边通往男宾客那边月亮门的路上。
    楚郡王醉酒好色追著谢悠然而来,从她后来在连廊上的神色慌张受了惊嚇是完全吻合的。
    沈容与抱著她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若不是当日她跑得快了些,惨遭毒手的人就变成她了。
    虽然张小姐误中毒,最后还被楚郡王撞见成其好事,她是无辜,但以楚郡王的身份也不算辱没了她。
    沈容与压根没有怀疑过谢悠然会故意带楚郡王去张敏芝所在的厢房。
    她们虽然以前在定国公府的赏花宴上有过几句不愉快,可和张敏芝的冷言冷语相比。
    柳双双明显对她做过的事情更过分。
    她对柳双双的回击就是在她面前秀恩爱。
    这在他看来甚至有几分幼稚和娇憨。
    所以她又怎么会对无冤无仇只有几句口语之爭的张小姐做出这样的事情?
    他的悠然心地很善良。
    而她现在害怕的,就是这个“真相”被他知晓。
    他低下头,下頜轻轻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都过去了。有我在,不会再让任何人、任何事伤害到你。”
    谢悠然伏在沈容与怀里,耳畔是他沉稳的心跳,鼻尖縈绕著他身上气息,可心却像悬在万丈悬崖边。
    试探了半天,他句句安抚,却始终不触及核心,这反而让她更加確信。
    他一定知道些什么,否则那句“不会再让任何人、任何事伤害到你”不会说得如此斩钉截铁。
    不能再绕圈子了。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积蓄足够的勇气去面对一个可怕的真相。
    也是在为自己即將出口的“坦白”铺垫足够的真实感。
    她微微离开他的怀抱,抬起泪眼朦朧的脸,目光闪烁著后怕与决心,选择说出她推测中沈容最可能查到的,也是对她最有利的那个版本。
    “那日……”她声音带著微颤,开始了敘述。
    “我见你久久没来,心里有些著急,又饮了些酒觉得闷热,就……就想去月亮门那里透透气,顺便等你。”
    “谁知……谁知刚走到附近,不知从何处躥出一个男子,喝得醉醺醺的,嘴里说著不乾不净的话,直直地就朝我追来!”
    她適时地流露出惊恐,身体又瑟缩了一下,“我当时嚇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著快跑,我就一直跑,一直跑……”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可怕的场景,睫毛上又掛上泪珠。
    “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最后,终於跑到了沁芳园东边的廊下,到了我们约好的地方……我才敢停下来,等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