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故地
秦风签下名字以后，亦辰依旧没有与风云等人有任何交流，甚至没有多做停留，转身便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短短几分钟后，一阵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响彻整个101厂。十几辆军用卡车驶入厂区，车轮碾过地面，精准地停在了研发车间的门口。
卡车车厢轰然打开，几十名身姿挺拔、神情肃穆的军人依次跳下，动作迅捷，迅速集结完毕。
隨著一声令下，这群军人快步衝进研发车间，原本安静的车间瞬间鸡飞狗跳。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將研发车间內的所有东西——从核心图纸、精密设备，到每一个零件、每一颗螺丝，尽数搬运一空。
就连车间內正在工作的研发人员、技术工人，也在礼貌而坚定的安排下，一同登上了军用卡车。
不过片刻功夫，曾经匯聚著101厂核心技术与心血的研发车间，变得空空荡荡，连一颗多余的螺丝都没有留下，只剩下四面墙壁。
亦辰站在领头卡车的车门旁，目光平静地看著眼前人员、物资装车完毕，確认一切就绪之后，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併拢，对著站在办公楼三层窗前、静静注视著这一切的秦风，敬了一个標准、庄重而饱含深意的军礼。
那抬手的动作沉稳有力，礼姿標准无缺，这一礼，是对秦风能力的极致敬意，是对他格局的由衷认可，更是对他此刻心境的无声安慰，所有未尽的话语，全都藏在了这一个沉甸甸的军礼之中。
礼毕，亦辰没有丝毫停留，转身利落登上领头的军用卡车。驾驶员缓缓发动引擎，长长的车队缓缓驶动，车轮碾过厂区的道路，一路向前，最终彻底消失在厂区尽头的拐角处。
直到车队的最后一抹墨绿色彻底消失在视线里，秦风才回过神来，心头一紧，脑海中飞速闪过一个重要的念头。
他喉间微微发涩，声音沙哑地喊了一声郭家俊，来不及多做解释，只是简单而急促地交代了几句，让他立刻前往五金车间，妥善做好后续的所有安排，不得有半点疏漏。
紧接著，秦风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守著风云等人，拿起桌上黑色电话机，拨通了魏老的私人號码。电话接通以后，秦风没有半句多余的寒暄客套，开门见山，直接將厂区发生的一切简明扼要地说明，邀请魏老务必亲自前来101厂一趟，有要事相商。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的老式专车便极速的驶入了101厂厂区，稳稳停在办公楼楼下。一身警服的魏老推开车门，步履匆匆却依旧沉稳，快步走进办公楼，径直来到秦风的办公室。两人见面之后，没有半句无关的废话，直奔主题，当场签订了一份正式的技术转让合同。
秦风没有丝毫保留，將101厂这边潜心研发的多功能军工铲、全套防爆套装、防狼大炮仗等一系列成熟且极具实用价值的军工技术，毫无保留地全部转让给了公安部下属的专属工厂。
合同签订完毕，秦风又立刻著手安排，將五金车间里负责多功能军工铲，研发的几名核心技术工人，以技术指导的名义，悉数调转至公安部下属的工厂之中，確保技术能够顺利落地，主要就是不想把这些东西就给要接手的这些人。
做完这一切，秦风送魏老离开以后，秦风独自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目光缓缓掠过101厂里熟悉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看著那些朝夕相伴的厂房，心中积压许久的鬱结与烦闷，终於一点点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澈通透的平静，与无比坚定的信念。
秦风缓缓转过身，看向一直默默站在一旁、静静注视著他的风云等人，脸上努力挤出一抹温和的微笑，只是那笑容里，藏著几分难以掩饰的苦涩与无奈。他轻轻摇了摇头，苦笑著开口道：“又下岗了，我都记不清，这到底是我的第几份工作了。”
风云等人闻言，相视一眼，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涩。细细回想起来，秦风这一路走来，换过的工作確实有好几个了，每一个工作有了起色，各种原因就要离开，每一次都拼尽全力，却又总是身不由己，被迫离开。
秦风看向风云，语气平静地吩咐道：“风大哥，厂里工人的安抚工作，就交给你了，你也知道，我最不喜欢面对这样伤感的场面。还有，晚上记得来家里喝酒，咱们兄弟几个好好聚一聚。”
话音落下，秦风隨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没有再多看办公室里的一切，径直起身朝著门外走去。至於所谓的与新厂长交接工作，在他心里根本不值一提，交接个屁！若不是眼下这个时代规矩森严、不允许肆意而为，他恨不得把厂子里所有忠心的工人、所有值钱的设备物资，全都一股脑搬空，只给那新任厂长留下一个空空如也的空壳子。
秦风走到办公室门口，脚步忽然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头也不回地开口补充道：“对了，趁著还有时间，把全厂上下所有人的奖金、还有跟其他厂子往来的所有资金帐目，全都仔细清算清楚，一笔一笔核对明白，別给新厂长留下半点烂摊子，咱们走也要走得堂堂正正。”
所谓的堂堂正正，就是不给接手的人留一分钱，想摘桃子，摘个锤子！
说完这句话，秦风再也没有任何留恋，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办公室。听到秦风这番话，风云、郭家俊等人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抹心照不宣的坏笑，心里都清楚，秦风这是要把所有好处都清算乾净，半分便宜都不留给后来人。
其实不光秦风收到了上级下达的撤职通知，当初跟著秦风一起来到101厂的所有人，包括风云在內，也都陆续收到了调整通知，这两天便要陆续离开厂区，至於后续会被安排到什么样的新职位，至今还没有任何明確的通知。
万幸的是，101厂在秦风的带领下，效益一路蒸蒸日上，规模不断扩大，厂里保卫科的所有兄弟，都在这期间顺利转成了正式编制的工人。哪怕如今所有人被集体调整，依照国家的政策，也一定会给他们安排妥当的新工作，不至於流离失所、衣食无著。
秦风没有开车，那辆平日里代步的车子是厂里的车，如今他算是被扫地出门，自然没有资格再动用。他独自一人，慢悠悠地走向厂区大门口的车棚，骑上了许久没有骑的自行车。
秦风跨上自行车，双脚轻轻一蹬，缓缓朝著厂区大门驶去。路过门口时，他对著朝他郑重敬礼的安保兄弟笑了笑，隨即用力蹬著脚踏板，驶出了101厂的大门。他自始至终没有回头，心里清楚，风云他们一定站在办公楼的窗前，默默看著他离开的背影。
当他骑出厂子大门的那一刻，抬眼望去，只见厂区其余几个部门的大门口，几位副厂长领著密密麻麻的工人，黑压压地站在路边，全都静静地望著他，目光里有不舍，有敬佩，也有惋惜。
秦风没有停下自行车，更没有走过去与他们告別。今日不是衣锦还乡，而是免职、被迫离开，何须多此一举的道別。
秦风调转车头，朝著与人群相反的方向骑去，整个101厂的工人，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原地，目送著他孤单的背影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路的尽头。
至於工人们心里究竟是何感想，是不舍还是遗憾，秦风无从知晓，也不愿再去深究。他漫无目的地蹬著自行车，任由车轮带著自己向前驶去，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就这样漫无目的地游荡，放空自己紧绷的神经。
骑著骑著，秦风无意间察觉到，身后有几辆自行车不远不近地跟著自己，保持著距离，沉默地相隨。他疑惑地回头望去，只见自己的姐夫钱小虎，正默默地跟在身后几米远的地方，一言不发地骑著车，身旁还跟著郑卫国、魏新华兄弟几人，全都安安静静地骑著，没有半句多余的话语。
秦风对著几人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里那片空荡荡的失落，瞬间被一股滚烫的暖意填满，说不出的感动。
他隨意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竟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骑到了当年郭家俊摆摊卖鱼的那片黑市小树林附近，熟悉的小树林映入眼帘，勾起了不少尘封的回忆。
回头看了看身后这几个兄弟，秦风心念一动，直接调转车头，朝著黑市的方向骑了过去。他们一行人突然进入，把小黑市里的商贩和顾客嚇得不轻，纷纷驻足侧目，神色紧张。幸好郑卫国他们今天全都穿了便装，若是换上平日里的狱警制服，恐怕当场就能把这群做小买卖的百姓嚇得四散奔逃。
秦风几人推著自行车，走进了那片隱蔽的小树林，一进里面，秦风便忍不住微微讶异。时隔数年，这曾经不起眼的小小黑市，规模竟然扩大了足足好几倍，路边摆摊卖东西的人密密麻麻，货品也比当年丰富了太多。这几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地里的粮食收成颇丰，不少百姓都提著自家种的粮食、养的鸡鸭来这里售卖，烟火气十足。
秦风在二道拐的那两年，硬生生养成了一个改不掉的习惯——只要看到新鲜的鸡鸭鱼肉，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凑在一起燉上一大锅，热热闹闹地饱餐一顿。身后的几个兄弟更是心有灵犀，一行人如同土匪进城一般，將整个黑市扫荡了一遍。
但凡秦风开口问过价格的东西，不管贵贱，郑卫国几人全都二话不说，直接掏钱买下，丝毫不给秦风拒绝的机会。
黑市角落里还有人售卖老旧家具，秦风只是不经意间多看了两眼那两把古朴厚重的太师椅，几人便立刻衝上前，爽快地付了钱，把椅子扛了起来。
秦风看著几人疯疯癲癲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实在无奈，只能加快脚步，推著自行车快速离开了黑市，朝著家里的方向骑去。
几人並排骑车走在路上，竟成了一道格外滑稽又热闹的独特风景。骑在最前面的秦风，自行车上乾乾净净，没有半点累赘；而身后的一群兄弟，每辆自行车的车把、后座上都掛满了东西，活蹦乱跳的鸡鸭、鲜活肥美的鱼虾、鲜嫩水灵的各色蔬菜，挤在一起，热闹非凡。魏新华和他二哥更是一人扛著一把太师椅，骑著自行车跟在队伍后面。
路上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对著郑卫国他们指指点点，忍俊不禁。
秦风只觉得脸上发烫，丟人得不行，当即抬起屁股，使劲蹬著脚踏板，飞速向前衝去。郑卫国几人见状，也立刻撅起屁股，拼命蹬车追赶，掛在车把上的鸡被嚇得不停拍打著翅膀，咯咯咯的叫声此起彼伏，响彻一路，惹得路人频频回头。
秦风一路狂奔，气喘吁吁地衝到家门口，推门进屋的模样，狼狈得像是被什么东西追了一路，直接把正在屋里坐月子的苏梦瑶和刃嚇了一大跳。此时苏梦瑶和刃的月子房都安排在正屋，苏梦瑶住在东间，刃住在西间，两人正坐著休息，看到秦风这副模样，全都愣住了。
刃率先忍不住，开口打趣道：“你这是让狗撵了？跑成这副模样。”
秦风来不及多说，抓起桌上的茶杯，仰头猛灌了好几口凉水，喘著粗气，乾脆地回道：“对！”
刃越发好奇，追问道：“什么样的狗，胆子这么大，居然敢追你？”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郑卫国一群人扛著提著大大小小的东西，气喘吁吁地涌进了院子，一个个满头大汗，狼狈不堪。
秦风耸耸肩，朝著门口撇了撇嘴，笑著说道：“这不，进来了。”
这句一出，瞬间把苏梦瑶和刃逗得捧腹大笑，眼泪都快流了出来。而刚进门的郑卫国几人，看著笑得前仰后合的两人，再看看一脸坏笑的秦风，全都一脸莫名其妙，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短短几分钟后，一阵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响彻整个101厂。十几辆军用卡车驶入厂区，车轮碾过地面，精准地停在了研发车间的门口。
卡车车厢轰然打开，几十名身姿挺拔、神情肃穆的军人依次跳下，动作迅捷，迅速集结完毕。
隨著一声令下，这群军人快步衝进研发车间，原本安静的车间瞬间鸡飞狗跳。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將研发车间內的所有东西——从核心图纸、精密设备，到每一个零件、每一颗螺丝，尽数搬运一空。
就连车间內正在工作的研发人员、技术工人，也在礼貌而坚定的安排下，一同登上了军用卡车。
不过片刻功夫，曾经匯聚著101厂核心技术与心血的研发车间，变得空空荡荡，连一颗多余的螺丝都没有留下，只剩下四面墙壁。
亦辰站在领头卡车的车门旁，目光平静地看著眼前人员、物资装车完毕，確认一切就绪之后，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併拢，对著站在办公楼三层窗前、静静注视著这一切的秦风，敬了一个標准、庄重而饱含深意的军礼。
那抬手的动作沉稳有力，礼姿標准无缺，这一礼，是对秦风能力的极致敬意，是对他格局的由衷认可，更是对他此刻心境的无声安慰，所有未尽的话语，全都藏在了这一个沉甸甸的军礼之中。
礼毕，亦辰没有丝毫停留，转身利落登上领头的军用卡车。驾驶员缓缓发动引擎，长长的车队缓缓驶动，车轮碾过厂区的道路，一路向前，最终彻底消失在厂区尽头的拐角处。
直到车队的最后一抹墨绿色彻底消失在视线里，秦风才回过神来，心头一紧，脑海中飞速闪过一个重要的念头。
他喉间微微发涩，声音沙哑地喊了一声郭家俊，来不及多做解释，只是简单而急促地交代了几句，让他立刻前往五金车间，妥善做好后续的所有安排，不得有半点疏漏。
紧接著，秦风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守著风云等人，拿起桌上黑色电话机，拨通了魏老的私人號码。电话接通以后，秦风没有半句多余的寒暄客套，开门见山，直接將厂区发生的一切简明扼要地说明，邀请魏老务必亲自前来101厂一趟，有要事相商。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的老式专车便极速的驶入了101厂厂区，稳稳停在办公楼楼下。一身警服的魏老推开车门，步履匆匆却依旧沉稳，快步走进办公楼，径直来到秦风的办公室。两人见面之后，没有半句无关的废话，直奔主题，当场签订了一份正式的技术转让合同。
秦风没有丝毫保留，將101厂这边潜心研发的多功能军工铲、全套防爆套装、防狼大炮仗等一系列成熟且极具实用价值的军工技术，毫无保留地全部转让给了公安部下属的专属工厂。
合同签订完毕，秦风又立刻著手安排，將五金车间里负责多功能军工铲，研发的几名核心技术工人，以技术指导的名义，悉数调转至公安部下属的工厂之中，確保技术能够顺利落地，主要就是不想把这些东西就给要接手的这些人。
做完这一切，秦风送魏老离开以后，秦风独自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目光缓缓掠过101厂里熟悉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看著那些朝夕相伴的厂房，心中积压许久的鬱结与烦闷，终於一点点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澈通透的平静，与无比坚定的信念。
秦风缓缓转过身，看向一直默默站在一旁、静静注视著他的风云等人，脸上努力挤出一抹温和的微笑，只是那笑容里，藏著几分难以掩饰的苦涩与无奈。他轻轻摇了摇头，苦笑著开口道：“又下岗了，我都记不清，这到底是我的第几份工作了。”
风云等人闻言，相视一眼，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涩。细细回想起来，秦风这一路走来，换过的工作確实有好几个了，每一个工作有了起色，各种原因就要离开，每一次都拼尽全力，却又总是身不由己，被迫离开。
秦风看向风云，语气平静地吩咐道：“风大哥，厂里工人的安抚工作，就交给你了，你也知道，我最不喜欢面对这样伤感的场面。还有，晚上记得来家里喝酒，咱们兄弟几个好好聚一聚。”
话音落下，秦风隨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没有再多看办公室里的一切，径直起身朝著门外走去。至於所谓的与新厂长交接工作，在他心里根本不值一提，交接个屁！若不是眼下这个时代规矩森严、不允许肆意而为，他恨不得把厂子里所有忠心的工人、所有值钱的设备物资，全都一股脑搬空，只给那新任厂长留下一个空空如也的空壳子。
秦风走到办公室门口，脚步忽然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头也不回地开口补充道：“对了，趁著还有时间，把全厂上下所有人的奖金、还有跟其他厂子往来的所有资金帐目，全都仔细清算清楚，一笔一笔核对明白，別给新厂长留下半点烂摊子，咱们走也要走得堂堂正正。”
所谓的堂堂正正，就是不给接手的人留一分钱，想摘桃子，摘个锤子！
说完这句话，秦风再也没有任何留恋，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办公室。听到秦风这番话，风云、郭家俊等人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抹心照不宣的坏笑，心里都清楚，秦风这是要把所有好处都清算乾净，半分便宜都不留给后来人。
其实不光秦风收到了上级下达的撤职通知，当初跟著秦风一起来到101厂的所有人，包括风云在內，也都陆续收到了调整通知，这两天便要陆续离开厂区，至於后续会被安排到什么样的新职位，至今还没有任何明確的通知。
万幸的是，101厂在秦风的带领下，效益一路蒸蒸日上，规模不断扩大，厂里保卫科的所有兄弟，都在这期间顺利转成了正式编制的工人。哪怕如今所有人被集体调整，依照国家的政策，也一定会给他们安排妥当的新工作，不至於流离失所、衣食无著。
秦风没有开车，那辆平日里代步的车子是厂里的车，如今他算是被扫地出门，自然没有资格再动用。他独自一人，慢悠悠地走向厂区大门口的车棚，骑上了许久没有骑的自行车。
秦风跨上自行车，双脚轻轻一蹬，缓缓朝著厂区大门驶去。路过门口时，他对著朝他郑重敬礼的安保兄弟笑了笑，隨即用力蹬著脚踏板，驶出了101厂的大门。他自始至终没有回头，心里清楚，风云他们一定站在办公楼的窗前，默默看著他离开的背影。
当他骑出厂子大门的那一刻，抬眼望去，只见厂区其余几个部门的大门口，几位副厂长领著密密麻麻的工人，黑压压地站在路边，全都静静地望著他，目光里有不舍，有敬佩，也有惋惜。
秦风没有停下自行车，更没有走过去与他们告別。今日不是衣锦还乡，而是免职、被迫离开，何须多此一举的道別。
秦风调转车头，朝著与人群相反的方向骑去，整个101厂的工人，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原地，目送著他孤单的背影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路的尽头。
至於工人们心里究竟是何感想，是不舍还是遗憾，秦风无从知晓，也不愿再去深究。他漫无目的地蹬著自行车，任由车轮带著自己向前驶去，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就这样漫无目的地游荡，放空自己紧绷的神经。
骑著骑著，秦风无意间察觉到，身后有几辆自行车不远不近地跟著自己，保持著距离，沉默地相隨。他疑惑地回头望去，只见自己的姐夫钱小虎，正默默地跟在身后几米远的地方，一言不发地骑著车，身旁还跟著郑卫国、魏新华兄弟几人，全都安安静静地骑著，没有半句多余的话语。
秦风对著几人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里那片空荡荡的失落，瞬间被一股滚烫的暖意填满，说不出的感动。
他隨意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竟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骑到了当年郭家俊摆摊卖鱼的那片黑市小树林附近，熟悉的小树林映入眼帘，勾起了不少尘封的回忆。
回头看了看身后这几个兄弟，秦风心念一动，直接调转车头，朝著黑市的方向骑了过去。他们一行人突然进入，把小黑市里的商贩和顾客嚇得不轻，纷纷驻足侧目，神色紧张。幸好郑卫国他们今天全都穿了便装，若是换上平日里的狱警制服，恐怕当场就能把这群做小买卖的百姓嚇得四散奔逃。
秦风几人推著自行车，走进了那片隱蔽的小树林，一进里面，秦风便忍不住微微讶异。时隔数年，这曾经不起眼的小小黑市，规模竟然扩大了足足好几倍，路边摆摊卖东西的人密密麻麻，货品也比当年丰富了太多。这几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地里的粮食收成颇丰，不少百姓都提著自家种的粮食、养的鸡鸭来这里售卖，烟火气十足。
秦风在二道拐的那两年，硬生生养成了一个改不掉的习惯——只要看到新鲜的鸡鸭鱼肉，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凑在一起燉上一大锅，热热闹闹地饱餐一顿。身后的几个兄弟更是心有灵犀，一行人如同土匪进城一般，將整个黑市扫荡了一遍。
但凡秦风开口问过价格的东西，不管贵贱，郑卫国几人全都二话不说，直接掏钱买下，丝毫不给秦风拒绝的机会。
黑市角落里还有人售卖老旧家具，秦风只是不经意间多看了两眼那两把古朴厚重的太师椅，几人便立刻衝上前，爽快地付了钱，把椅子扛了起来。
秦风看著几人疯疯癲癲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实在无奈，只能加快脚步，推著自行车快速离开了黑市，朝著家里的方向骑去。
几人並排骑车走在路上，竟成了一道格外滑稽又热闹的独特风景。骑在最前面的秦风，自行车上乾乾净净，没有半点累赘；而身后的一群兄弟，每辆自行车的车把、后座上都掛满了东西，活蹦乱跳的鸡鸭、鲜活肥美的鱼虾、鲜嫩水灵的各色蔬菜，挤在一起，热闹非凡。魏新华和他二哥更是一人扛著一把太师椅，骑著自行车跟在队伍后面。
路上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对著郑卫国他们指指点点，忍俊不禁。
秦风只觉得脸上发烫，丟人得不行，当即抬起屁股，使劲蹬著脚踏板，飞速向前衝去。郑卫国几人见状，也立刻撅起屁股，拼命蹬车追赶，掛在车把上的鸡被嚇得不停拍打著翅膀，咯咯咯的叫声此起彼伏，响彻一路，惹得路人频频回头。
秦风一路狂奔，气喘吁吁地衝到家门口，推门进屋的模样，狼狈得像是被什么东西追了一路，直接把正在屋里坐月子的苏梦瑶和刃嚇了一大跳。此时苏梦瑶和刃的月子房都安排在正屋，苏梦瑶住在东间，刃住在西间，两人正坐著休息，看到秦风这副模样，全都愣住了。
刃率先忍不住，开口打趣道：“你这是让狗撵了？跑成这副模样。”
秦风来不及多说，抓起桌上的茶杯，仰头猛灌了好几口凉水，喘著粗气，乾脆地回道：“对！”
刃越发好奇，追问道：“什么样的狗，胆子这么大，居然敢追你？”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郑卫国一群人扛著提著大大小小的东西，气喘吁吁地涌进了院子，一个个满头大汗，狼狈不堪。
秦风耸耸肩，朝著门口撇了撇嘴，笑著说道：“这不，进来了。”
这句一出，瞬间把苏梦瑶和刃逗得捧腹大笑，眼泪都快流了出来。而刚进门的郑卫国几人，看著笑得前仰后合的两人，再看看一脸坏笑的秦风，全都一脸莫名其妙，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