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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雪陷冰河

    牛角山的第二个清晨,是在一片压抑的呻吟、嘶嘶哈哈的抽气声和低低的、带著怨气的咒骂声中,一点一点熬过来的。
    昨儿后半夜那要命的狼嚎和刀子似的寒风,真就像两个看不见、摸不著却无处不在的索命鬼,把这支头天还咋咋呼呼、自詡“雄赳赳”的拉练队,里里外外、从头到脚彻底折腾酥了骨架。
    篝火只剩下一小堆苟延残喘的暗红余烬,冒著几乎看不见的青烟。
    人们围在旁边,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哆哆嗦嗦地活动著冻得几乎没了知觉的手脚,哈出的白气一团接著一团,稠得化不开,那气里仿佛都带著一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萎靡和衰败。
    人人顶著一对青黑浮肿的眼圈,脸色白里透青,青里泛灰,活像是刚从麵缸里扑腾出来,又抹了一层冻霜。
    贾怀仁贾副主任,此刻也全然没了昨日在屯口发表动员、挥手出发时那股子“挥斥方遒”的“將军”风度。那顶被他视为威仪象徵的裁绒棉军帽,帽檐软塌塌地耷拉著,遮不住他浮肿发亮的眼袋。精心扣好、以示严谨的风纪扣,不知何时已经解开,露出里面一件半旧毛衣的领子——那领子被昨夜冷汗浸透,此刻又冻得硬邦邦的,蹭著脖子又冷又痒。
    他强打著精神,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视著稀稀拉拉、磨蹭蹭蹭收拾行装的人群,喉咙里挤出催促:
    “都动作麻利点!別跟那老牛拉破车似的,磨磨蹭蹭像什么样子!咱们要发扬连续作战、不怕疲劳的革命精神!”他的嗓音沙哑乾涩,像两片生锈的铁片在摩擦,那些口號喊出来,总透著股外强中乾的虚飘劲儿,落在冷颼颼的空气里,没激起半点涟漪就散了。
    经过一夜非人的煎熬,队伍的行进速度比蜗牛爬快不了多少,队形更是散漫得没边儿。雪掩的山路像是故意跟他们作对,越发崎嶇难行。积雪深的地方,能没到大腿根,一脚踩进去,得费老鼻子劲才能拔出来,另一脚又陷了进去,体力消耗巨大。
    更要命的是那所谓的“輜重班”——其实就是出发前,贾怀仁隨手从人堆里点出来的几个看起来块头大、力气足的民兵,毫无后勤运输经验,纯属赶鸭子上架。他们负责携带几顶备用的单薄帐篷和一部分珍贵的压缩乾粮、成袋的咸菜疙瘩。此刻,这几个人拖著沉重的负担,在深雪里踉蹌跋涉,喘得跟拉风箱一样,脸色比死人好看不了多少,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挪。
    悲剧这玩意儿,往往就爱挑这种疏忽大意、体力透支到极限的时候,给你来个狠的。
    日头爬到头顶,算是正午,却感受不到多少暖意。队伍被一道宽阔的冰封河谷拦住了去路。河面覆盖著厚厚的、看似平坦坚实的积雪,在阴沉的天光下反射著冷冷的白光。
    打头的刘枸为了显摆自己“先锋官”的作用,也为了驱散心头莫名的寒意,咋咋呼呼地第一个跳上了冰面,还故意用力踩了几脚,回头朝后面挥手,扯著嗓子喊:“没事儿!都瞅见没?冻得槓槓结实!跟水泥地似的!快!都跟上!別掉队!”
    大部分人虽然心里打鼓,战战兢兢,但看著刘枸过去了,也只好硬著头皮,儘量分散开,小心翼翼地在冰面上移动。还算顺利,大部分人都摇摇晃晃地走到了对岸。
    轮到那俩“輜重班”的倒霉蛋时,意外发生了。
    这两人早就累得眼冒金星,肩膀上那沉重的物资包像两座山,压得他们腰都直不起来,脚步虚浮,深一脚浅一脚。刚踏上冰面,其中一个脚下突然一滑,为了保持平衡,他下意识地猛地往旁边一跳!就是这一跳,坏了菜!落脚点“咔嚓”一声脆响,冰层根本承受不住这骤然增加的衝击力,瞬间破裂!那下面,正是河道中央水流相对较急、冰层冻得最不结实的地方!
    “啊——!”
    一声短促的惊叫,“噗通!”水花混著碎冰溅起老高,那人连人带背上沉重的物资,瞬间就消失在白茫茫的雪面下,只留下一个黑黝黝、不断冒著气泡和冰碴的窟窿!冰冷刺骨的河水立刻汹涌地漫了上来。
    “二狗!!”跟他搭档的另一人脑子一懵,下意识就扑过去想伸手拉,结果他自己脚下本就踩在冰窟边缘,这一扑,那边缘的冰层也紧跟著碎裂开来!
    “咔嚓——噗通!”
    又是一个落水声!
    “不好啦!有人掉冰窟窿里啦!!”岸上、冰面上顿时炸了锅,惊呼声、叫喊声响成一片,刚才还勉强维持的秩序瞬间崩塌。
    贾怀仁正站在对岸一块石头上瞭望前方,闻声回头一看,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腿肚子都差点转筋。他站在岸上急得直跺脚,声音都变了调:“快!快救人啊!都他妈愣著干啥!见死不救啊?!”
    慌乱之中,人多唯一的好处此刻显现出来。七八条背包绳、武装带、甚至绑腿,被手忙脚乱地解下来,胡乱接在一起,结成一条长绳。几个胆子稍大、还算镇定的民兵,匍匐在冰面上,一点一点向冰窟窿那边蹭,小心翼翼地把绳子的一端甩向在水里拼命扑腾、眼看就要被冻僵捲走的两人。
    那河水是高山雪水融化匯成的,冰冷彻骨,俗称“扎骨凉”。两人掉进去不到一分钟,呛了几口水,那寒意就像无数根钢针,瞬间扎透了棉衣,直刺骨髓。嘴唇肉眼可见地变成了青紫色,四肢迅速麻木僵硬,连呼救声都变得微弱断续,只剩求生的本能让他们用最后一点力气,死死抓住了拋过来的绳头。
    “抓住了!快!一二三!拉!!”
    岸上和冰面上的人齐声喊著號子,连拖带拽,拼了老命,总算把两个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浑身掛满冰溜子、面色死灰、奄奄一息的倒霉蛋拖上了相对坚固的岸冰,又七手八脚拽到岸边。人,算是捡回条命。但两人已经冻得神志不清,蜷缩在地上像两只煮熟的虾米,除了控制不住的剧烈颤抖和牙关“得得”的撞击声,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了。
    然而,更大的噩耗紧隨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