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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二章:晒腊肉

    那灵力进入父亲衰老而滯涩的经脉后,效果竟是出奇的好。
    林青山当场就觉得一股暖意从手心蔓延开,堵在胸肺间的那股滯闷寒气似乎散开了一些。
    接连的咳嗽也真的缓和了片刻,脸色也红润了少许。
    这个发现让林凡当时欣喜若狂,心臟在胸腔里砰砰直跳,仿佛在无尽的黑暗深渊里,终於看到了一线实实在在的、属於自己的微光。
    这证明他这身得来古怪的力量,並非全无用处。
    至少它蕴含著一种强大而温和的生机,能滋养修復,对普通人的病体有奇效。
    但欣喜过后,是更深更沉的无力和自责。
    他无法精准控制这股力量。
    他只能像现在这样,握著父亲的手,凭感觉渡过去一丝大概的、混混沌沌的灵力。
    至於这丝灵力具体能起到多大作用,如何更有针对性地疏通父亲那被寒邪淤塞的经脉。
    如何提振他亏损的灵力,林凡完全是一头雾水,只能靠猜靠蒙。
    ……
    这日午后,连续阴沉了好几日的天空,终於撕开了一道口子。
    稀薄却真实的阳光,带著久违的、微弱的暖意,努力地穿透云层,洒在林家小院的积雪上,折射出细碎的闪光。
    积雪开始消融,屋檐下传来滴滴答答的落水声,空气里瀰漫著一种湿润的、泥土甦醒的气息。
    “凡儿,搭把手,把这些腊肉都收进去吧。开春了,这日头一晒,再掛外头该走油了。”
    母亲王氏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带著惯常的、让人心安的絮叨。
    林凡应了一声,放下手里那本从镇上旧书摊淘来、讲述各地风物誌异的杂书。
    这书他翻了无数遍,试图从中找到关於“混沌”、“先天道体”哪怕只言片语的记载,自然是一无所获,起身走出房门。
    院子里,王氏正踮著脚,费力地去够掛在屋檐下一根长竹竿上的腊肉。
    那是过年时杀的自家养的猪,精心醃製晾晒的,一条条黝黑红亮,泛著油脂的光泽。
    林凡赶紧上前,接过母亲手里的活计:
    “娘,您歇著,我来。”
    他动作麻利地將腊肉一条条取下,递给母亲。
    王氏在下面接著,仔细检查著每一条腊肉的状態,嘴里不停念叨著:
    “这条肥肉多,回头你爹身体好些了,切下来炒菜香……这条瘦,留著夏天煮粥吃……哎,这边角有点发霉了,得切掉,可惜了……”
    阳光照在母亲花白的头髮上,照在她眼角细密深刻的皱纹里。
    她低著头,专注地整理著筐篮里的腊肉、干豆角、萝卜条,盘算著一家人的吃食。
    林凡不经意间一瞥,看见母亲鬢角处,又添了几根新的白髮,银亮亮的,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的动作微微一顿,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骤然缩紧,酸涩的热流猛地衝上鼻腔和眼眶。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被腊肉的烟燻味呛到,咳嗽了两声,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把那突如其来的湿意逼了回去。
    “怎么了凡儿?是不是又觉得冷了?还是累著了?”
    王氏立刻停下手中的活,关切地望过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就要来摸他的额头。
    “你这孩子,伤才刚好,別逞强。快回屋歇著去,这儿娘自己来就行。”
    “没事,娘,就是一股风呛著了。”
    林凡侧头躲开母亲的手,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鬆正常。
    “我哪有那么娇气,活动活动挺好。”
    王氏却不依,连推带赶地把他往屋里撵:
    “听话,回屋去,炕上坐著,盖好被子,娘收了这些就给你熬薑汤去。”
    拗不过母亲,林凡只好退回屋里。
    隔著窗户,看著母亲在院子里忙碌的、微微佝僂的背影,看著她小心地把那些腊肉乾菜搬进储物间。
    听著她低声自言自语盘算著开春后哪块菜地要种茄子,哪块要种青瓜……
    那种混合著温暖、酸楚、以及深深无力的感觉,再次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
    他必须做点什么。
    不能就这样等著,靠著那点微弱的、不受控制的灵力去缓解父亲的病痛。
    靠著父母的操劳来维持这个家的运转,而自己却像个废人一样,只能被动承受。
    焦灼和渴望,如同两把无声却灼热的火焰。
    在他心底炙烤著,驱策著他,再次將目光投向了他目前唯一的、也是最大的希望,那枚贴身戴著的、看似平平无奇的祖传玉佩。
    祭祖那日,天地异变,体內道种觉醒,一切的源头,都是这枚玉佩与祠堂那块古老石碑產生了难以解释的共鸣。
    如今,混沌道体初步成形,这玉佩却仿佛耗尽了灵力,重新变得温润而平凡。
    握在手中,只有一丝若有若无、仿佛错觉般的暖意,静静贴著皮肤,提醒著它曾经的不凡。
    回到自己那间陈设简单、甚至有些冷清的房间,林凡关上门,將母亲熬好送来的、滚烫的薑汤放在一旁。
    午后的光影透过糊著旧窗纸的窗欞,在粗糙的泥土地面上切割出明明暗暗的斑驳图案。
    屋內很安静,能听见隔壁母亲收拾碗筷的细微声响,以及父亲偶尔一两声压抑的轻咳。
    他坐到窗边的旧木凳上,从贴身內衣里取出那枚玉佩。
    玉佩触手微凉,但很快就被体温焐热,光滑的表面在透过窗纸的稀薄光线下,流转著温润內敛的光泽。
    他双手捧著它,指尖无意识地、一遍遍摩挲著上面那些古朴简约、仿佛天然形成的纹路,心神渐渐沉淀下来。
    所有的杂念,父亲的咳嗽、母亲的辛劳、自身的困境、未来的迷茫,都被缓缓摒除。
    他不再像最初得到玉佩、或祭祖刚醒来时那样,带著急於求成的心態。
    试图以意念强行沟通,或者用那尚未驯服的混沌灵力去莽撞地衝击、炼化它。
    吃过力量失控的苦头后,他学会了谨慎。
    这一次,他抱著的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丝毫功利与侵略性的审视与探究之心。
    混沌道体重新恢復后,带来的最大好处之一,便是感知能力,尤其是对灵力本质和內在结构的感知,变得极为敏锐,甚至產生了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他小心翼翼地,从丹田深处那片沉寂的灰色混沌母壤中,分离出一缕极其细微、比髮丝还要纤细柔和的混沌神识。
    这一缕神识被他意念牢牢约束著,剔除了所有可能的攻击性和躁动,只保留最纯粹的感知特性。
    如同最灵巧细腻的指尖,又像一滴小心翼翼滴落的露珠,不带任何烟火气,轻轻地、缓缓地,朝著掌心玉佩的內部“触碰”过去。
    没有预想中的阻碍感,没有灵力衝突的波动,甚至没有激起玉佩本身的丝毫反应。
    那一缕混沌神识,就这么毫无滯碍地、“滑”了进去。
    仿佛一滴水,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另一片更加浩瀚、却波澜不兴的寧静水面。
    剎那间。
    林凡的“眼前”,或者说,是他的整个感知世界,豁然开朗。
    不再是他熟悉的那间简陋臥室,不再是掌心温润的玉佩,而是一片无边无际、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壮阔与复杂的立体景象。
    那是一片由无数细微到极致、却清晰无比的光点,以及连接这些光点的、纵横交错、繁复到令人头晕目眩的线条,共同构成的庞大立体网络。
    光点顏色各异,明暗不同,如同混沌中无穷无尽的星辰。
    而那些线条,则流淌著或明亮、或黯淡、或稳定、或闪烁的微光,像是星辰之间的引力轨跡,又像是某种超越想像的、庞大到难以形容的精密机械的內部灵力通路图。
    这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储物空间,也不是普通的传承玉简。
    这是一座庞大、复杂、精密到无法想像的……阵法?
    或者说,是某种至高神器、传承至宝的內部核心构架的全息投影。
    然而,令林凡心神剧震,几乎要维持不住这入定內视状態的是,这片本应恢弘无比、光辉璀璨的“星图”或“网络”,绝大部分区域,都处於一种死寂的黑暗与破损之中。
    无数光点彻底熄灭,黯淡无光,如同被熄灭的恆星残骸。
    更多连接它们的线条,断裂、扭曲、甚至消失不见,留下大片大片的空白和残破结构。
    整个网络,超过九成以上的部分,都呈现出一种遭遇过毁灭性打击后的废墟景象,死气沉沉,散发著一种岁月流逝与彻底崩坏后的荒凉与不详。
    唯有在这片无边废墟的正中央,有那么极小的一片区域。
    相对於整个网络的规模,可能只有万分之一。
    还顽强地散发著微弱却异常稳定、柔和的光芒。
    这片区域的线条结构相对完整,光点明亮,灵力以一种缓慢而恆定的节奏,沿著玄奥的路径流转著,隱隱构成一个微小却自洽的循环体系。
    其流转间,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蕴藏著生死轮转、阴阳交替本质的古老韵律。
    林凡“看”得真切,这片尚存光芒的核心区域,其灵力流转的核心节点,散发出的波动。
    与他祭祖那日感受到的、引动他混沌道体觉醒的传承印记波动,同出一源。
    也就是说,这枚祖传玉佩內部,真正保存下来、还在勉强运转的,就只剩这么一点“功能”了。
    祭祖那日,或许是藉助了祠堂古老石碑某种未知的引导或灵力增幅作用,才將这一点核心功能激活、放大,从而引动了他血脉深处沉睡的东西。
    他的心神,如同一个渺小的探险者,驾驭著一叶扁舟,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星海废墟”中小心翼翼地游弋。
    他远远避开那些散发著危险、死寂、崩坏气息的黑暗断裂区域,將全部的注意力。
    都集中在那尚存光芒的、仅有的一点核心结构上。
    越是观察,他心中那份震撼与明悟就越发清晰。
    凭藉混沌道体对灵力流转那种天然的亲和与直觉,他渐渐看出了一些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