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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林楚恨復燃

    “施主难道不想知道,你恨之入骨的那两人,如今是何等风光?不想知道,你这静思庵外的世界,变成了何等模样?不想知道……如何,才能让他们,也尝尝你此刻的滋味?”
    林楚的呼吸粗重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帮?帮她?
    这世上还有人能帮她?
    敢帮她?是陷阱?是苏彻那斯的试探?
    可她还有什么值得试探的?
    一个废人,一个囚徒,一条苟延残喘的落水狗。
    “滚!”她嘶声骂道,却没什么力气。
    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嘆息,仿佛在惋惜她的固执。
    接著,有极细微的纸张摩擦声,然后,一片薄薄的、摺叠的纸,从门缝下,被缓缓塞了进来。
    纸是寻常的竹纸,边缘不甚齐整。
    林楚盯著那片纸,像盯著一条毒蛇。
    良久,她挣扎著,用尽全身力气,从蒲团上爬起,踉蹌著扑到门边,颤抖著手,捡起了那张纸。
    展开。
    纸上没有字,只有一幅简陋的、用炭笔勾勒的画。
    画的是皇宫,承天门。
    城楼上,並肩站著两人。
    男子玄衣,女子红妆,虽寥寥数笔,却神韵宛然,正是苏彻与云瑾。
    他们脚下,是跪拜的百官和欢呼的万民。
    天空有祥云,有飞鸟,一片盛世和乐景象。
    而在画面的角落,阴影里,用更淡的笔触,画著一个蜷缩在冰冷宫殿角落、披头散髮、形容枯槁的女人身影。
    与城楼上的光鲜明媚,形成刺眼到极致的对比。
    画的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字跡端正,却透著一股冰冷:
    “彼之蜜糖,汝之砒霜。苟活於世,不如奋起。若有心,三日后,子时,后山断崖,古松下,可见分晓。”
    没有落款。
    林楚死死攥著那张纸,指节捏得发白,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画中那光鲜的一幕,像最毒的针,狠狠扎进她的眼睛,扎进她的心臟!
    苏彻!云瑾!
    他们果然!
    他们果然在享受著本该属於她的一切!
    接受著万民的朝拜!
    共享著这锦绣河山!
    而她,却像阴沟里的老鼠,在这破庵里发霉腐烂!
    “啊——!!!”
    一声悽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从她喉咙里迸发出来,带著无尽的恨意与绝望,在空荡的偏殿里迴荡,震得樑上灰尘簌簌落下。
    她將那幅画狠狠撕碎,又疯狂地踩踏,直到成为一摊污浊的纸屑。
    然后,她瘫倒在地,像离水的鱼一样剧烈喘息,眼泪混合著鼻涕和嘴角咬出的血,糊了满脸。
    不,这不是帮。
    这是將血淋淋的伤口再次撕开,撒上盐,再递给她一把同样沾满血和毒的刀。
    可她还有选择吗?
    像狗一样在这里烂死,直到某一天,被那两个尼姑用破蓆子一卷,扔到后山的乱葬岗?
    然后在史书上,留下“昏聵亡国、幽禁至死”的千古骂名?
    不!绝不!
    就算要死,也要拉著他们一起下地狱!
    就算要烂,也要用这身腐肉,污了他们的锦绣江山!
    恨意,如同被点燃的油库,在她胸中轰然爆炸,烧尽了最后一丝麻木与犹疑,只剩下纯粹到极致的、毁灭一切的疯狂。
    她挣扎著爬起来,爬到桌边。
    那里有老尼姑偶尔留下、让她抄经静心的笔墨。
    墨是劣质的,笔是禿的,纸是发黄的草纸。
    她抓起笔,蘸饱了墨,手抖得厉害,却异常坚定地在纸上,一笔一划,写下扭曲狰狞的字跡:
    “苏彻逆贼,云瑾贱人!尔等窃国篡位,残害忠良,秽乱宫闈,天怒人怨!
    今北狄叩关,乃天罚之始!
    朕以天明正统、万民之主之名,詔告天下。
    凡我天明旧臣遗民,当共起討逆,诛此国贼,清此妖氛!
    还我河山,復我正统!誓不与贼共戴天!钦此!”
    写罢,她看著这满纸疯魔般的诅咒与自称,忽然神经质地低笑起来,笑声在空寂的殿內迴荡,诡异可怖。
    她伸出左手,毫不犹豫地抓起桌上一把用来裁纸的、生了锈的钝剪刀,对著自己右手食指,狠狠一划!
    暗红的、浓稠的血涌了出来,带著她身体的余温。
    她將流血的手指,重重按在那詔书的末尾。
    一个模糊的、带著疯狂气息的血指印,缓缓洇开。
    做完这一切,她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冰冷的砖地上,望著屋顶蛛网横陈的梁椽,眼中却燃烧著一种令人心悸的、迴光返照般的亮光。
    三日后,子时,后山断崖,古松下。
    她要去。
    哪怕那里是地狱,是苏彻布下的天罗地网,她也要去。
    因为地狱,也比这活死人的囚笼,更让她感到自己还活著。
    窗外,秋日最后的余暉彻底消失,暮色如墨,笼罩了静思庵,也笼罩了这偏殿中,那颗彻底坠入仇恨深渊、即將掀起新的腥风血雨的心。
    而此刻,百里之外的京城,枢密院灯火通明,北疆战报雪片般飞来。
    祤王府內药香裊裊,“病弱”的皇子唇角含笑,听著属下的回报。
    无人知晓,西山脚下,那座被遗忘的庵堂里,一个早已被宣判政治死亡的“前朝余孽”,正握著一把生锈的剪刀和一张染血的“詔书”,完成了从绝望囚徒到復仇恶鬼的最后蜕变。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这看似平静的囚笼中,悄然孕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