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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明爭暗斗

    “韩將现退守镇北、雁门二城,能守多久?”苏彻看向韩冲。
    韩冲面色凝重:“镇北城坚,雁门有险,若粮草充足,將士用命,坚守一两月当无问题。但……北狄此番有备而来,又似乎知晓我军部署,恐会绕道或寻隙而攻。且连失两关,士气受损,若內奸不除……”
    “內奸必须除,但远水难救近火。”苏彻打断他,手指点在地图上。
    “当务之急,是立刻发兵援救,稳住防线。神机军火器营,可调多少?”
    “新式火銃已装备三千,火炮五十门,训练已毕,可隨时出征。”负责神机军的將领出列。
    “不够。”苏彻摇头,“北狄十万铁骑,野战冲阵,非火器营独力可当。需调京营精锐,配合驰援。韩冲!”
    “末將在!”
    “命你为平狄副將军,持我令符,即刻点齐两万骑兵,三万步兵,携神机军火器营,连夜开拔,驰援镇北城!沿途遇敌,不必纠缠,速与韩帅匯合!”
    “末將领命!”韩冲单膝跪地,声音鏗鏘。
    “户部,粮草军械,可能保障?”
    户部尚书连忙道:“京仓存粮可供大军三月之用,军械库亦充足,只是转运需时……”
    “庞小盼!”苏彻看向一直沉默站在文官队列中的庞小盼。
    庞小盼出列,脸上已无平日商贾的圆滑,只有干练与肃杀。
    “王爷,商会车马、漕船已准备就绪,可即刻调用,协助转运粮草军械,保证七日內,首批物资抵达北疆前线。”
    “好!”苏彻頷首,又看向工部尚书。
    “军器监,全力开工,日夜赶製箭矢、鎧甲,尤其是火炮所需弹丸火药。银钱若有不足,先由內库垫付,战后结算。”
    “臣遵旨!”
    一道道命令流水般发出,条理清晰,调度有方,原本有些慌乱的武英殿,渐渐恢復了秩序。
    所有人都看著御阶下那个青衫挺立、指挥若定的身影,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连那些心中对苏彻颇有微词的旧臣,看著之前苏彻和女帝还有下属的“不和”,此刻也不得不承认,危难之际,唯有此人能担大任。
    云瑾端坐御座之上,看著苏彻从容布置,心中稍安,但忧虑更深。
    她能感觉到,苏彻表面冷静,但眼中那簇冰冷的火焰,燃烧得前所未有地炽烈。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外敌入侵,更是內部阴谋的总爆发。
    安排完军事,苏彻话锋一转,语气更冷。
    “北狄入侵,时机如此巧合,正值朝中多事,流言四起。
    若说无內奸呼应,三岁孩童亦不信。
    陛下,臣请旨,之前成立的『靖安司』由臣直接统辖,专司稽查內外勾结、通敌叛国之罪!凡有可疑,无论皇亲国戚,朝廷重臣,皆可先拘后奏!唯有肃清內奸,方可全力御外!”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骤然一紧。
    先拘后奏?这权力太大了!
    而且无论皇亲国戚,这分明是……
    “陛下!”一名年老的御史忍不住出列,“圣亲王所言虽有理,但靖安司权柄过重,恐生弊端,且值此用人之际,若大肆株连,反伤国本……”
    “弊端?之前靖安司就是我的旧部!伤国本?”苏彻猛地转头,目光如电,直刺那老御史。
    “北疆一日三失,將士血染关墙,这才是伤国本!
    內奸不除,今日泄露布防,明日便可献了皇城!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
    若因循守旧,畏首畏尾,才是真正的取祸之道!陛下!”
    他看向云瑾,拱手,声音斩钉截铁。
    “北狄虎视,內奸潜伏,此诚危急存亡之秋!臣请独断之权!若不能肃清奸佞,退却敌虏,臣甘当军法!”
    云瑾看著他,看著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与担当,心中再无半分犹豫。
    她知道,这是將最重的担子,也是最锋利的刀,交到了苏彻手上。
    信任,在此刻,比金子更珍贵。
    “准!”她站起身,声音传遍大殿,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即日起,靖安司由圣亲王苏彻总领其事,有专断之权!枢密院、刑部、大理寺、諦听,皆需配合!凡抗命、阻挠、或与通敌叛国有涉者,无论何人,立斩不赦!”
    “臣,领旨谢恩!”苏彻深深一揖。
    殿中诸臣,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明白,从这一刻起,这位年轻的圣亲王,將真正执掌生杀予夺之权,成为这风雨飘摇的帝国中,最锋利也最沉重的一柄剑。
    没人敢提起之前的不和。
    那毕竟都是內部问题,而北狄来犯,可是外敌。
    不少人还是懂得其中的家国大义的。
    ......
    会议散去,已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苏彻没有休息,立刻回到枢密院,召见夜梟、庞小盼、以及几名绝对核心的諦听头目。
    “王贵叛变,绝非孤立。查他,但更要查他背后的人。”苏彻语速极快。
    “与南疆有关的线索,与祤王府有关的线索,与朝中任何可能不满新政、不满陛下的势力有关的线索,全部併案!
    我要知道,是谁,在什么时候,通过什么方式,將北疆防务泄露给北狄!
    又是谁,在策划这一连串的暗杀与流言,配合这次入侵!”
    “主上,祤王府那边……”夜梟问。
    “加派人手,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监控。
    但不要打草惊蛇。
    陛下今日会下旨,以北疆战事,恐惊扰王弟静养为由,增派一队御前侍卫,保护祤王府。
    实则是监视。
    李太医每日诊脉,必须详细记录祤王一切细微变化,包括脉象、气色、言谈,甚至房间內的气味、物品摆放。”
    “是。”
    “小盼,你的商会,是时候动一动了。
    之前收缩是假,现在要真的动起来。
    利用商路,向北狄控制区渗透,我要知道北狄大军的详细部署、粮草补给、以及他们军中,是否有中原人,或者南疆人的身影。
    同时,让七號盯死所有可能与北狄有暗中交易的商队、钱庄、地下势力。”
    “明白,交给我。”庞小盼眼中闪著寒光。
    “还有,”苏彻走到窗边,望著东方天际泛起的一丝鱼肚白,声音低沉下来。
    “陛下身边,尤其是青黛,必须確保万无一失。
    对方手段阴毒,无所不用其极。我担心他们会对她下手,进一步打击陛下。”
    夜梟沉声道:“属下亲自安排。”
    苏彻点点头,挥手让他们退下。
    值房里只剩下他一人。
    黎明前的寒风从窗口灌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將他孤直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明明灭灭。
    北疆烽火,內奸潜伏,强敌环伺,阴谋重重。
    新成立的江苏帝国现在內忧外患。
    高天赐是死了,林楚也被自己惩罚了。
    原本所有的恩怨都已了,可为什么韩烈要死?周勃要死?
    赵擎苍要死?北狄要再犯?
    我不能成为帝王,但只想安安静静的创造一个太平盛世,就这么难吗?
    压力如山,但他脊樑挺得笔直。
    这场风暴,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更猛。
    我捧起过林楚,又捧起过云瑾,再活一世,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既然来了,那便战吧。
    他拿起笔,铺开信笺,开始给韩铁山写密信。
    不仅要告知援军安排,更要提醒老帅,小心军中可能还有隱藏更深的內奸,尤其是与王贵过往甚密,或近期行为异常者。
    同时,他將自己对连环命案、流言、北狄入侵之间关联的推测,也简要写明,让韩铁山心中有数。
    写完信,用火漆封好,叫来亲信,以最快速度送往北疆。
    做完这一切,天已蒙蒙亮。
    苏彻走到院中,深深吸了一口清冷而带著硝烟气息的空气。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祤王府,那间终日瀰漫药气的臥房內。
    云祤靠坐在床头,脸色依旧是病態的苍白,但眼神清明幽深,毫无昏沉之態。
    他手中也拿著一份抄录的、关於北疆军情的简报,嘴角噙著一丝冰冷而得意的笑意。
    “终於……动了。”他低声自语,手指轻轻拂过简报上狼牙口失守、王贵投敌的字样。
    “苏彻啊苏彻,任你智计百出,手握皇权,面对这內外交困、十万铁骑压境之局,你又当如何?是顾此失彼,疲於奔命?还是疑神疑鬼,大肆清洗,彻底失了人心?”
    他咳嗽了两声,声音却带著愉悦。
    “皇姐现在,一定又惊又怒,又不得不更加倚重你吧?可这倚重之下,猜忌的种子,早已种下。只待时机成熟,便会破土而出,將你们所谓的信任,撕得粉碎。”
    “殿下,”床边的阴影里,传来老僕嘶哑的声音。
    “南边传来消息,他们已按约定,在边境製造了几起骚乱,牵制了南境部分守军。另外……『影蛛』最后一批人手,已潜入皇城,隨时听候调遣。”
    “很好。”云祤將简报凑到烛火上点燃,看著火苗吞噬那些触目惊心的文字,幽冷的眼眸中跳动著诡异的光。
    “让蜘蛛们,都动起来吧。这场大戏,主角该登场了。
    通知我们的人,在朝中,在军中,在市面上……继续给苏彻添柴加火。
    他既然要权,就给他权,给他足够多、足够烫手的权柄。捧得越高,摔得才越重。”
    “至於北疆……”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也更冷。
    “让耶律洪真再加把劲。我帮他清除了北狄的所有障碍,扶他坐上了北狄的王座,是时候展示他的价值了。
    告诉他,只要他能拖住韩铁山,拖住苏彻的援军,让北疆的烽火烧得更旺些。之前许诺的一切,本王会加倍给他。”
    “是。”老僕应声,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消失不见。
    云祤独自坐在床上,望著窗外渐亮的天光,苍白的脸上,是一种混合了病態、疯狂与极致冷静的诡异神采。
    “这江山,这龙椅……病了太久,该换换主人,也该好好清洗一番了。”
    他轻声说著,仿佛在吟诵一首优雅而残酷的诗篇。
    窗外,秋风萧瑟,捲起满地枯叶,也捲动著愈发浓烈的、战爭与阴谋的血腥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