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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允礼说得对

    屋子里再次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两人毕竟不是孩童,裴允礼话里话外的意思如何听不出来?
    苏见月躺在床上,被这意图再明显不过的“安排”给弄愣了。
    眼中都写满了震惊。
    她下意识看向裴景珏,裴景珏亦是浑身僵硬,表情空白。
    根本没有想到裴允礼会这么说啊!
    留在这里?陪著……休息?
    裴景珏的大脑差点停止运转,只剩下那两句话在反覆迴荡。直到感觉到苏见月的目光,他才回过神来。
    “我……”
    他喉咙有些发紧,开了口,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飞快移开自己的目光,跨步往外走。
    “我去看看允礼。”
    几乎是用逃的速度,他转身拉开房门,大步往外去,差点被门槛绊住,动作甚至有些仓促。
    允礼身后跟著他安排的侍女,两人並未走远,甚至走得有点慢。
    允礼似是知道裴景珏会追出来般,刻意地等著。
    裴景珏走到他面前,低头看著这个还不及自己腰高的孩子。
    允礼也仰起脸看他。
    枉费裴景珏多年朝堂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拿起笔写的都是连皇帝都敢骂的话,此刻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直到裴允礼歪著头问他:“怎么了?”
    裴景珏如梦初醒,问:“你方才……为何不想与你娘亲同屋?”
    开口,到底是直白的话语。
    然而裴允礼的眼中没有意外。
    微风拂动著他额头前的碎发,然后,用一种远远不是这个年龄该有的平静口吻说:
    “我想清楚了一件事。”
    “什么事?”
    裴景珏一愣。
    “现在外面很乱,坏人很多,像昨天那个赵將军一样的坏人也很多。”
    允礼先低头看了会脚尖,说道这时,才重新扬起头,看著裴景珏:“娘亲受了伤,需要人保护。谢爹爹病了,谢二叔叔……不会武功,有时候也靠不住。”
    “孟姨姨是女孩子。竹肆叔叔他们虽然厉害,但他们是你的手下,不会一直跟在娘亲身边。”
    他停顿了一下,看著裴景珏,眼神里带著过於早熟的几分权衡。
    “想来想去,现在,在娘亲身边的所有人里,最能保护她的,是你。”
    这几句看似平静的话,却在裴景珏心中掀起巨浪。
    所以……他这是代表,自己被孩子认可了?
    “我知道娘亲以前可能和……爹爹,有些不开心。允礼不该多问。但是,”
    他眨了眨眼,眼中竟已是一片清明。
    “如果因为那些不开心,就让娘亲身处危险,允礼觉得不对。如今乱世要来了,允礼还小,保护不了娘亲。所以……允礼愿意为了娘亲能安全,做一点点事情。”
    他也只能做这么多了,把母亲身边的空间,留给最能保护母亲的人。
    裴景珏甚至觉得有点来不及处理如此多的信息,他只敏锐无比地捕捉到了两个字字眼。
    爹爹。
    爹爹!
    要知道,在他们离开京城后,裴允礼可是再也没有这般对他开口过了!
    裴景珏此刻心情无比复杂,他前后踱步,竟原地转了两圈,然后才震惊无比地看著裴允礼。
    “你方才喊我什么?”
    裴允礼再次慎重地重复了一遍:“爹爹。”
    裴景珏简直要原地蹦起来!
    他欣喜无比地抱住裴允礼,將他举起也转了一圈,才放下来。
    裴允礼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般开心,有些不適应的扭了扭,裴景珏意识到自己有些唐突了,才把他放下来。
    然后,颇有几分珍重地拍了拍裴允礼的肩头。
    “允礼,爹爹明白了。”
    允礼脸上终於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又行了一礼,然后转身,朝著自己厢房的方向走去。
    入夜。
    偏院里其他屋舍的灯火逐渐熄灭。
    只余主屋还微微凉著,苏见月躺在床上,她半个时辰前刚服了药。
    此刻药效发挥作用,背上的疼痛变钝,成了一种酸胀。
    她的意识在睏倦中来来往往的浮沉,但或许因为前一天晚上实在昏迷了太久,反而有些睡不著。
    方才竹肆来送药时,说小公子已经安置好了,就在旁边的院落里,主子把他暂时也安排到了小公子那。
    苏见月闻言,心中安心许多,点了点头。
    裴景珏倒是比之前要周正细心得多。
    苏见月想到此,唇角不由自主地盪开一抹淡笑。
    “篤、篤。”
    正想到此处时,外面忽然传来两声敲门声。
    裴景珏在外问:“我能进来吗?”
    “进来。”
    苏见说道。
    门被推开,却没了白天的吱呀声。
    不知道是何时有人来上过新油,倒是不吵闹了。
    开门后,一道高大的玄色身影立在门口,確实是裴景珏,但影子比之前的还要庞大。
    苏见月疑惑地看过去,发现他怀里抱著东西。
    不是药箱,也不是文书,而是一床被子,还有一个枕头。
    苏见月心里扑通一跳。
    裴景珏跨过门槛,那被子到底有些太大了,不知道他从什么地方翻出来的,导致自己已经没有手关门。
    苏见月喜安静,不远处也有暗卫候著,隨时听著这边的动静,所以並没有侍女在此。
    裴景珏没有手关门,只能无奈地喊了一声:“竹叄!”
    竹叄立即下来,轻轻把门带上,他没见过主子这般样子,此刻也不敢多看。
    关了门就连忙消失了。
    苏见月有些想笑。
    裴景珏抱著东西,到底看了过来,四目相对。
    空气僵了一瞬。
    主要是苏见月见惯了裴景珏提笔握剑的模样,想到他身为一国之丞,站在那里,抱著被褥,这画面到底古怪。
    她微微支起一点身子:“你这是……想做什么?”
    裴景珏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扫了一眼屋內,说道:
    “允礼说得对。你需要人守著,夜里或许要喝水,或许伤处疼痛难忍……总之需要人守著。”
    他说得一本正经,理由充分,仿佛只是在执行一项必要的护卫任务。
    可抱著被褥站在女子房里的样子,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静默片刻后。
    苏见月突然轻轻的,扑哧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