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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娘亲需要人照顾

    裴景珏没想到还有这般原因。
    他顿了一下,说道:“等苏州事平,你若想见他,我……可以安排。”
    他说的是“安排”,不是“带你去”。
    表明自己这次並没有强行將苏见月留在身边的意思。
    苏见月沉默了一会儿,低低地说了句:“……多谢。”
    裴景珏没应这句谢。
    他重新转回视线,目光落在她脖颈以下。
    “那把长命锁,”他开口,平静问道,“可否让我一看?”
    苏见月指尖又蜷缩了一下,片刻的迟疑后,她微微侧过身,手指探入领口內侧。
    抓住那根贴身戴了许多年、几乎与体温融为一体的细链。
    裴景珏立刻起身,上前一步,伸出手,似乎想帮忙,又在半途顿住。
    最后便尷尬得在半空不进不退。
    眼看苏见月已经快把锁拿出来了,裴景珏眼疾手快,改为替她稍稍拨开肩头散落的髮丝,方便她动作。
    苏见月注意力全在锁链身上,並没有注意到男人一瞬的慌乱。
    细链被勾了出来,末端,坠著一把锁。
    不大,比孩童的掌心还要小些,通体是剔透的紫色,材质非金非玉,触手温润。
    锁身线条流畅,隱隱流转著幽微的光泽。
    裴景珏的目光瞬间凝住。
    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捏起那枚小锁细看。
    离得近了,那花纹看得更清楚——確实是曼陀罗的变体图腾。
    但比寻常所见更加古老、繁复,花叶的脉络间,似乎还嵌著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金丝。
    这般工艺,绝对不是坊间之物。
    裴景珏的指尖甚至有些不易察觉的轻颤。
    “这是前朝宫廷御用紫晶曜石,只供皇室嫡系。”
    “这雕工,內嵌金丝,是已失传的璇璣刻……”
    语罢,他抬起眼,看向苏见月,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是真的。这锁,是真的前朝皇室之物。”
    苏见月的心,猛地提起来。
    皇室之物。
    所以,湖州那幅画像,恐怕也不是巧合。
    赵傲风四处寻找的月七公主,恐怕真的是自己。
    裴景珏轻轻將锁放回她掌心,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微凉的皮肤。
    他贪恋,却也迅速收回手,背在身后,指尖微微捻动,仿佛还残留著那肌肤冰冷的触感。
    “我会让人去查。”
    裴景珏果断道:“所有参与打捞的人,都会找到。那附近的水域,也会重新搜寻。”
    他顿了顿,看著苏见月苍白的脸,放缓了些语气:“这些事,我来处理。你眼下最要紧的是养好伤。”
    苏见月点了点头。
    “先休息吧。”
    裴景珏重新替她整理好被子:“药应该快好了。”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床前投下一片阴影,却没有立刻离开,只是站在那里,沉默地看了她片刻。
    然后转身,走向房门。
    手搭在门框上时,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谢时安的事。”
    他声音平平地传来,“我会留意。苏州局势稍定,你若想回去,便送你回去。”
    房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声响。
    屋內彻底安静下来。
    苏见月闭了闭眼,心中不乱是不可能的。
    方才,她若是没看错,裴景珏的身上著了软甲。
    如今战事將起,他身为大夏天丞相,只怕自己的出身,对他也是一件头疼之事。
    正兀自出神,门外又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和小心翼翼的叩门声。
    “娘亲?是我,允礼。”
    “进来吧。”苏见月应道。
    门被推开一条缝,允礼的小脑袋先探了进来,看了看她,然后才整个身子挤进来,反手又把门掩好。
    他手里还端著一个小小的托盘,上面放著一只热气裊裊的白瓷碗。
    “竹肆叔叔让人煎好的药,我端来了。”
    允礼走到床边,把托盘放在小几上,踮著脚看了看碗里黑褐色的药汁,小鼻子皱了皱,显然觉得味道不好闻。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转向苏见月:“娘亲,你好些了吗?还疼不疼?”
    看著儿子稚嫩脸庞上毫不掩饰的心疼,苏见月心尖一软,勉强笑了笑,伸手想摸摸他的头,却牵动了背伤,眉头立刻蹙起。
    “娘亲別动!”
    允礼急忙按住她的手,自己爬上床边的脚踏,小心地避开她受伤的位置,挨著她坐下。
    “允礼在这里陪著你。你慢慢喝药。”
    苏见月心中一暖。
    她点点头,就著允礼的手,那碗苦涩的药汁喝了下去。
    温热液体滑入喉咙,暂时缓解了乾渴,却也带来更多昏沉的倦意。
    刚喝完药,裴景珏去而復返。
    他手里拿著一个小罐和一卷乾净细布,似乎是刚去取了东西。
    看到允礼在,他脚步顿了顿。
    须臾后,他將药罐和细布放在小几上,对允礼道:“你娘亲需要静养。今夜……”
    他话没说完,原本是想说。
    “今夜你便睡在外间小榻,或让下人再准备一张床放在这屋里,也好就近照应。”
    毕竟允礼是孩子,与母亲同住一屋也说得过去,有孩子在,或许也能让苏见月稍稍安心。
    可他刚开了个头,允礼却忽然抬起头,打断了他。
    允礼声音清晰地说,“我闻不惯这药味,夜里怕睡不好,反而吵到娘亲休息。”
    裴景珏一怔。允礼自小懂事,从未挑剔过这些?
    而且,他明明刚才还主动端药,此刻却说闻不惯药味?
    允礼仿佛没看到他的疑惑,继续说道:“可是娘亲身上有伤,夜里万一要喝水,或是哪里不舒服,身边没人也不行。”
    他顿了顿,眼中竟有些机智:“你今晚留在这里陪著娘亲吧。你武功好,警觉,也能照顾娘亲。”
    说完,不等屋內两个大人有任何反应,允礼像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般,对著裴景珏和苏见月各自行了一礼:
    “娘亲,你们早些歇息。允礼告退。”
    苏见月:“??”
    裴景珏:“……?”
    裴允礼却已经转身,迈著稳稳的步子,走到门边,拉开门,闪身出去,
    同时又將门轻轻带上,乾脆利落,根本没给裴景珏和苏见月任何开口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