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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兄友弟恭

    第196章 兄友弟恭
    殿中一片死寂。
    姜彻底懵了,他半张著嘴,大脑仿佛停止了运转,一时竟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荒谬的状况。
    就连旁边一直垂首侍立的刘伴伴,也忍不住愕然地抬起了头,豁然看向姜宸,不是,这.....这对吗?
    过了好几息,姜弘才仿佛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著浓浓的困惑和一丝荒谬感,“你....你不是收了他们十万两银子么?”
    姜宸闻言,脸上那愤慨的表情稍稍收敛,露出一丝严谨的神色,纠正道:“回皇兄,並非十万两现银。目前只收到了两万两的首付,剩余的八万两,是立了字据,约定分五年偿还。”
    “是,是分期。”
    姜没想到他还挺较真的,旋即蹙起眉道:“但这有何区別?你既收了他们的钱,哪怕是首付,难道...难道不该为他们开脱,说些好话?”
    拿钱办事,天经地义,这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规则。
    “皇兄,您怎能如此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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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宸当即反问,“区区银两,岂能抵消损坏御赐之物的罪过?
    若臣弟因收了他们的钱,便顛倒是非,为他们开脱罪责,那臣弟成什么了?
    那岂不是在用黄白之物,公然践踏皇兄的威严?岂不是在玷污您赐予臣弟的圣恩?”
    他越说越是正气凌然,“臣弟之所以收下那两万两,主要是二哥当时在场,苦苦说和,言辞恳切,提及皇家体面,兄弟情分。
    臣弟若当场严词拒绝,恐伤及陛下与信王兄长的和气,亦显得臣弟不近人情,不顾大局。”
    “但臣弟本心始终觉得,此事不能如此轻易了结!御赐之物,代表的是皇兄的恩宠与威严!
    今日他们敢损坏玉佩,若不加严惩,他日绝对就敢做出更忤逆之事。”
    这一番话,姜宸说得掷地有声,完全就是一幅大义凛然,忠肝义胆的形象。
    姜弘怔怔的看了他片刻,蹙著的眉宇渐渐舒展,端起茶水摩挲著,微微頷首,“朕明白了,所以三弟收钱是为了应付你二哥,毕竟都是兄弟,不好推辞,可以理解。”
    他顿了顿,“只是....若朕依你所言,从严惩处了靖,荣二位郡王。
    你即便是事后再將这银钱还回去,只怕也会得罪了你二哥,以及那两位郡王。他们难免会以为你出尔反尔。”
    说完,他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姜宸身上。
    似乎想看他如何应对这“人情”与“法理”之间的两难局面。
    还?
    我凭本事敲诈来的银子为什么要还?
    姜宸心里想著,面上却迅速做出一副惭愧不堪,甚至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低下头,声音也低了几分:“皇兄,臣弟,臣弟其实...没打算还。”
    “咳,咳咳...”
    听到这话,姜被刚入口的茶水给呛到了,连连咳嗽起来,旋即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你,你说什么?你不打算还?”
    姜宸的头垂得更低,语气愈发惭愧,“臣弟知错。但臣弟实在是....有难言之隱。”
    说著,他抬起头,脸上带著无奈,“皇兄也晓得,臣弟是练武之人,此前在京里,日夜苦修不輟,自觉进境尚可。
    但后来去了余杭...臣弟也不瞒皇兄,此次南巡,接触了不少江东官员,他们给臣弟送了好些孝敬”。”
    他刻意顿了顿,观察了一下姜的脸色,见皇帝虽然皱著眉,但並未立刻发作,才继续道:“臣弟当时....便將那些钱財,都拿去购买了一些有助於修炼的天材地宝,大补之物。
    本只是试试,没想到效果....效果確实显著,修为增长远超在京苦修之时。”
    他脸上適时的露出一丝回味,隨即又化为苦恼:“后来臣弟便有些....有些离不开了。这才不过数月时间,臣弟的武道境界便突飞猛进,实在是让人沉迷。
    但皇兄许是不知道,那些东西...无一不是价值千金,甚至万金,实在是太贵了!”
    他重重嘆了口气,眼神“真诚”地看向姜:“臣弟如今俸禄有限,江南的孝敬也非长久之计。
    此次回京,正愁后续修炼资源无以为继...那两位郡王便送上门来,他们这钱,对臣弟而言,无异於雪中送炭啊。臣弟....臣弟实在是捨不得还回去....”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將一个误入歧途,沉迷於“氪金修炼”的武者形象刻画得淋漓尽致。
    既解释了修为突飞猛进的原因,又为他敛財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藉口。
    “6
    “”
    姜听著他的“坦白”,脸上的怒容渐渐被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所取代。
    他没想到姜宸会如此坦诚,更没想到他修为精进的背后竟是这般缘由。
    靠资源堆出来的洞明境?
    这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
    毕竟武道一途,天赋,勤奋固然重要,但珍稀资源的辅助也確实能起到事半功倍之效。
    他看著下方一脸惭愧,又明显捨不得钱的姜宸,嘴唇蠕动半天,却不知该说什么。
    他此时终於明白了。
    这小子是特么的光拿钱,不办事。
    钱你也要,事你还不办,甚至不仅不帮著求情说好话,反而还要求严惩。
    这操作...
    这特么是人干的事吗?
    姜弘沉默了许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语气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无语:他揉了揉眉心,“但你想过没有,若按你这么干,那绝对是將你二哥,以及那两位堂兄弟都得罪死了,这梁子,可是结大了。”
    姜宸立刻伏地,“皇兄的顾虑,臣弟如何不明白?只是臣弟思来想去,终究是皇兄的恩宠与威严,重过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恳切地望向姜,“不瞒皇兄说,臣弟自小便觉得皇兄性子淡漠,虽面上不显,但心里似乎与臣弟颇为疏远。
    臣弟以前不懂事,只当是皇兄政务繁忙,或是臣弟哪里没做好,惹了皇兄厌烦。心中...时常惶恐不安。”
    这话语中的委屈和恳切,让姜微微动容。
    他想起了自己因那个名字和先帝可能的念头,而对这幼弟常年累月的冷淡与猜忌,甚至是厌恶。
    姜宸继续道,“直到昨日,昨日皇兄召臣弟入宫,不仅耐心垂询南巡之事,更从腰间解下这隨身玉佩赐予臣弟。
    那一刻,臣弟感受到了皇兄的关爱,这才恍然明白,原来皇兄心里,一直是记掛著臣弟这个不成器的弟弟的。
    只是皇兄以往龙体欠安,精力不济,又肩负江山重担,才未能对臣弟过多亲近,是臣弟愚钝,没能早些体会皇兄的难处。”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塑造出了一个骤然得到关爱,终於领悟到兄长苦衷的弟弟形象。
    “不瞒皇兄说,臣弟其实也想过拿了钱之后,为他们说好话求情,但终究是迈不过心里那道坎。
    若因贪財,便对损坏御赐之物,挑衅皇兄威严的行径视而不见,甚至为他们开脱,那臣弟只觉得对不起皇兄,但臣弟又实在缺钱,於是便只能出此下策。”
    “至於二哥那边.....
    姜宸咬了咬牙,“得罪便得罪了,臣弟昨晚一宿未睡,辗转反侧。最后觉得,我与二哥终究是亲兄弟,那两位不过是堂的而已。
    孰亲孰远,二哥心里必然晓得,到时我去跟二兄赔罪,他定会原谅小弟的。”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姜弘看著眼前这个仿佛因自己一点“关爱”就激动不已,甚至寧愿得罪二哥也要维护自己威严的幼弟。
    心中那根名为“亲情”与“愧疚”的弦被狠狠触动了。
    他感受到了姜宸话语中的那份忠诚,那份对兄弟之情的渴望与珍视。
    自己不过隨手赏赐了一枚玉佩,竟让他如此感恩戴德,甚至不惜与信王对立。
    还有那份不懂政治险恶的天真,终究是年岁尚幼,竟然还幻想天家真有纯粹的兄弟情分,以为去赔个罪信王就会原谅他?
    这份“傻气”,在此刻的姜眼中,却显得尤为珍贵。
    姜心中积鬱多年的猜忌与疏离,在这一刻,被这一份“赤诚”给融化了些许。
    他从榻上起身,走到姜宸面前,亲手將他搀扶起来,语气带著前所未有的温和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好了,快起来。是为兄的不是,以往...因著身子和朝政,对你有所忽视,让你受委屈了。”
    姜宸顺势站起身,旋即低头看了眼手中那枚带著裂痕的玉佩,语气充满了惋惜:“臣弟不委屈,只是....可惜了皇兄这片心意,这玉佩...
    ”
    姜大手一挥,浑不在意地说道:“坏了便坏了,不过一方玉佩而已。
    他说著,下意识地往自己腰间摸了摸,却发现只隨意穿著外袍,並未繫著玉带,玉佩更是无从谈起。
    便对一旁的刘伴伴吩咐道:“刘伴伴,去,將朕那枚云龙玉佩取来。”
    刘伴伴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那枚云龙玉佩可是陛下心爱之物。
    材质雕工皆是上上之选,更重要的是这云龙所属的意义,以及所代表的等级。
    按大夏礼法,龙纹只有三种人才能享用。
    郡王只能用蟠龙,一种不能升天的龙。
    亲王只能用螭龙,虽能升天,但无角。
    而这云龙,自然是腾云驾雾的真龙,是皇帝专属。
    把这种云龙佩赐出去,这...
    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连忙躬身应道:“是,老奴这就去取。”
    不过片刻,那枚云龙玉佩就拿了过来,姜宸將其接过之后,当即跪在地上,“此等逾制的玉佩皇兄赐予臣弟,臣弟惶恐。”
    “无妨,为兄既然赐予了你,你拿著便是。你我亲兄弟,谈何逾制不逾制,你莫要推辞。”
    “皇兄,臣弟並没想过推辞,惶恐的原由也並非逾制。”
    姜皱了下眉,“此话何意?”
    姜宸抬起头动情的道,“臣弟之所以惶恐,是皇兄如此厚爱,让臣弟有些,有些不知该如何...臣弟一时心中激动,不知该怎么说。”
    他顿了顿,“至於推辞之事,皇兄都不在乎逾制,將此等玉佩赐给臣弟,臣弟若因逾制就推辞,那岂不是辜负了皇兄的一片厚爱?
    既是皇兄的厚爱,臣弟自然不能推辞,臣弟只需想著如何加倍敬重皇兄便是了。”
    这话虽然有点舔,但谁让人是皇上呢,舔皇上,不寒磣。
    给这位皇帝好大哥哄好了,他才有机会获得更多的权柄,积蓄更多的力量。
    刘伴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心里不由感慨,这位瑞王殿下要是净身进了宫,绝对能混上一个大太监的位置。
    而姜更是被这番话弄得心有所感,为帝七载,头两年身子尚能维持之时,他也给一些重臣老臣赐予过逾制的重赏。
    但那些人无不是以什么有违礼制进行推辞,让他收回成命。
    但那些人就不想想,自己赐予那些逾制的重赏是为了什么?
    姜宸是头一个没想著推辞,反而想著不能辜负皇兄的厚爱,往后得加倍敬重自己的话。
    自己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那些个人老成精的大臣,居然看不透这点人情世故。
    反倒是这个弟弟.....不,他如此年幼,又一心向武,哪里懂得这些,必然是想什么就说什么。
    所以这些都是他的真心话。
    果然,不愧是亲兄弟,终究是比那些朝臣,比那些外人更向著自己。
    不,亲兄弟也分好坏,唯有瑞王这个幼弟,才是朕的好兄弟。
    什么信王,不相干。
    “你有此心,就不枉为兄逾制將这玉佩赐你。快起来吧,莫要跪著了,你我兄弟间何须在意这些虚礼。”
    “是。”
    看著这兄友弟恭的一幕,刘伴伴像是想起什么,看了眼殿外的天色,恭敬地请示道:“皇爷,眼看快近午时了,是否此刻传膳?”
    姜弘心情正好,便直接道:“传吧。”
    说罢,他又再次看向姜宸,脸上带著难得的,属於兄长的亲和笑容,“三弟今日便留在宫中,陪朕一同用膳吧。咱们兄弟二人,也好久未曾一起吃饭了。”
    这便是要留饭了,一种更为亲近的表示。
    姜宸脸上立刻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连忙躬身:“臣弟谢皇兄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