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都市小说 >郡主她又骗婚了 > 郡主她又骗婚了
错误举报

第141章 终相聚

    叶濯灵明智地没有接话。面醒好了,她接著埋头苦干,把麵团摔打得洁白光润、服服帖帖,手掌和盆上不沾一点粉。一个麵团搓成两条,每条切六十个剂子,手一压,再用纺锤形的擀麵杖转著碾几下,麵皮边缘就起了褶子。她把十五张皮摞起来,再碾再捣,每张皮都捣出正正好二十四个褶,中间厚四周薄,拎到半空抖一抖乾粉,一朵雪白富丽的重瓣牡丹花在手里绽开。
    大娘喜上眉梢,连声叫好,又命她包馅。她用木棍挑了肉馅,左手轻轻一握,掂两下放入笼屉,就是卖相极佳的小烧麦了。大火蒸不到一盏茶,盖子一掀,烧麦口儿霜白,腹部透明,看著像没熟,眾人一咬却鲜香滚烫,满嘴流油,拿碗盛著吃完了,碗底铺了一层凝结的羊油。
    “好,好,中原的厨子是比我们做得精细!这一笼先温著,你再包一笼,晚些蒸了给大王和大妃送去。我们和完面切了剂子,你来擀皮调馅,其他的不用管。”
    叶濯灵应了个“是”,心中得意万分。
    纸皮烧麦是她家传的拿手菜,她和哥哥都会做,是爹爹手把手教的,放眼整个云台城,会擀二十四个麵皮褶子的厨师不超过十个,她家就占了仨。一年没做了,她的手艺没荒废!
    帮厨们做完了手头的活儿,听掌事安排,烙饼的烙饼,揉面的揉面。叶濯灵把厨房里的僕人挨个认了一遍,炊具调料也都摸过了,得了半个时辰的閒暇,掌事给她和两个中原人在溪边拨了一顶毡帐,简简单单地布置了家用,然后就去督促下人熬汤烤肉。
    叶濯灵头一次做大席,和赤狄妇女们热火朝天地边干边聊。一聊起八卦和美食来,大伙儿都兴致勃勃身心舒畅,两族不对立了,贵贱也不分了,其乐融融和衷共济,你帮我切菜,我帮你烧火,在欢声笑语中把一千二百个烧麦和烤肉烤饢都备齐了。
    秋分前草原上日落晚,到了戌时天才黑下来,一顶顶毡房亮起灯火,似无数颗秋星落在了草地上,悠远的牧歌伴著琴声在远处响起。叶濯灵在溪边洗著碗,跟著优美动听的旋律低低哼起曲子来,忽地一顿——
    她的心情未免也太好了,这还像是被绑来的吗?
    “阿灵,你洗好了吗?”一个年轻的赤狄姑娘蹲在她身边刷锅,见她发愣,用胳膊肘捣捣她。
    经过一下午,叶濯灵已经和几个帮厨称姐道妹了,她嘴甜又机灵,厨房里的人都不难为她,还可怜她被卖来卖去。
    另一个洗抹布的姑娘笑嘻嘻地道:“她心思都飞了,肯定在想她的情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叶濯灵不好意思说自己都跟吃小孩儿的男人成过两次亲了,把洗好的碗堆成高高的小山,嘆息道:“我是在想,赤狄的平民好像和大周的平民没什么区別,两国怎么就打得你死我活呢?”
    两个姑娘没去过周国,面面相覷,对她的话不太认同,但一个姑娘又说:“我们也不想打仗,一打仗就要死人,我阿爹和三个哥哥都死在战场上。战死是荣耀,士兵的灵魂回到了天神那里,但他们的母亲和妻儿就要活在世上受罪了。”
    “你们几个洗好没有?大王的帐子里缺人上菜,你们把这一车饢送过去。”掌事大娘的嗓门远远传来。
    三人立即站起身,把锅碗瓢盆抱到毡房里,用竹罩子盖住。叶濯灵跟两个姑娘去拉车,走了没几步,大娘把她叫住了:
    “等等,你回来。”
    叶濯灵满脸疑惑,一个姑娘捂著嘴解释:“你长得好看,万一被可汗给看上,得和一堆女人爭宠呢,那就惨了。”
    大娘默认了,挥挥手,让儿子和两个相貌普通的姑娘去送饢。燃烧的篝火下,叶濯灵的眼瞳泛起琥珀般的光泽,大娘的眼神在她脸上停留须臾,“咦”了声,拉著她左看右看:
    “我怎么觉得在哪见过你?”
    叶濯灵懵了,她没见过这个热心大婶啊?
    “您认错了吧,我没来过草原。”
    “我也没去过周国。我就是看你有点面熟。”大娘挠挠头。
    后厨里的人围著火堆吃饭,有个妇人招手让大娘过去,小声说了几句。大娘“嗐”了声:“別瞎说,这丫头手脚麻利,一看就是穷人家出身。”
    她拿了一张比脸还大的烤饢给叶濯灵:“吃吧,吃饱才有劲干活。”
    叶濯灵乖巧地道谢,大口大口地嚼起来。现烤的饢就是香,什么佐料都不用放,单洒芝麻和盐就令人食指大动。她啃完饼,累得腮帮子都酸了,在煮砖茶的锅里舀了满满一勺奶茶,把嘴里的面渣都衝下去,舒舒服服地靠在石头上打饱嗝。
    拉车去大帐的两个姑娘留在那边伺候,赫巴图先跑回来了,兴冲冲地匯报:“贵客们都夸烧麦好吃!大王问是谁做的,怎么和平时的味道不一样?我说是苏鐸哥哥去周国找来的厨娘蒸的烧麦。”
    叶濯灵懒洋洋地问:“那可汗能赏我们三个回中原吗?”
    赫巴图耸耸肩:“大王听苏鐸哥哥说你年轻漂亮,本来想召见你,可大妃只吃了一个烧麦就没吃了。大王看她不开心,就没叫你过去,也没说赏你什么。”
    叶濯灵“哦”了一下,拍拍手上的灰。
    三更过后,王帐的宴会结束了,侍从用板车拉来一堆空碗碟。叶濯灵有数不清的碗要洗,所幸这帮赤狄人吃得乾净,只需在小溪里涮一涮盘子。涮到一半,她腰酸背痛,捶著手臂阴暗地想:草原的北方还有蛮族,据说他们吃完饭让人把碗舔乾净,赤狄人干嘛不学学呢?这样她就不用蹲在这里刷碗刷到生无可恋了……她喜欢做饭,可最討厌洗碗!
    毡房门口起了阵骚动。
    “阿灵,你过来!”掌事大娘慌张地唤她。
    叶濯灵放下碗,洗净双手后忙不迭跑进帐子:“什么事?”
    大娘把她拉到身边,脸色凝重:“大妃吃了你做的烧麦,腹痛不止,她晚上没吃別的食物,连酒也没喝。这位姑娘是她帐子里的大苏勒,你跟她去见大妃解释解释。”
    叶濯灵一惊,出了身冷汗。
    ……不会吧!她没在烧麦里下毒啊?
    “那一笼烧麦,可汗也吃了呀?只有大妃一个人肚子疼吗?”她摸不著头脑,望向那个大苏勒。
    “苏勒”是王庭里的女官,负责侍奉可汗的妻妾,她们不同於一般的侍女,大多是贵族小姐,长到一定的年纪就会被指婚嫁出去,也有一辈子不嫁追隨主人的。
    面前的女官穿一袭朱红绣花的丝绸长袍,繫著织锦腰带,戴一顶缀有金流苏的小帽,九条长长的麻花辫披在脑后,双耳掛著一对雕刻精致的银耳环。她以纱巾遮面,眉眼陷在帽子的阴影里,儘管看不清面容,通身散发的威严气质仍旧震住了厨房里的所有人。
    这副打扮在叶濯灵今日见到的赤狄人里算是最华丽的,想必她的身份高贵非凡,是哪个王爷家的闺女。
    女官没说话,扬著下巴,对叶濯灵轻轻打了个手势,示意她跟自己走。
    两个中原厨娘虽听不懂赤狄语,见这阵势也知道出了事,都担心地看向叶濯灵,掌事大娘也眉头紧皱,对叶濯灵说:
    “大妃性子好,不会为难下人,你就照实说。”
    女官回头瞥了她一眼,大娘低下头,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胸前,行了个礼。
    ……嗬,好大的架子!
    这可比青棠和絳雪的派头大多了,难怪叫“大”苏勒。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官都像誥命夫人似的昂著头走路,那可汗和可敦岂不是用鼻孔看人?
    叶濯灵一路走一路腹誹,隨大苏勒来到河畔的高地上,这儿的一片毡帐是可汗的后宫,住的全是六宫娘娘,当中最大的一间毡房属於可敦,门外站著八个腰佩弯刀的少年侍卫,个个英武挺拔。其中面貌最俊秀的那个侍卫朝大苏勒眨了下眼,替她掀开帐帘。
    典雅的木质香气扑面而来,代替了赤狄人身上的羊膻味,叶濯灵深吸了几口,紧绷的神经放鬆了些许。地上铺著赤红的羊毛地毯,两侧燃著蜜蜡,清爽无烟,门口设有一面六扇的花鸟屏风,摆著几个镶螺鈿的紫檀木橱柜,大约都是从关內抢来的。屏风后是女官睡的榻和桌椅书案,榻后还有一架屏风,再后面放著一张六柱雕花大床,悬著五彩锦缎帷子。
    一人面朝毡壁,斜倚在床头,深褐色的长髮水藻般从肩背垂到褥子上,曼妙的身姿若隱若现。她的右手在孩子身上轻拍著,哼著儿歌,嗓音低柔如春雨。
    叶濯灵听到这首似曾相识的歌谣,思绪被拉扯得很远,一瞬间竟不知身处何地、今夕何夕,只是茫然地望著这女人的背影。熟悉的曲调烙在她的脑海里,十多年挥之不去,她不能自抑地朝前走了一步,又一步,床上好像有一枚磁石,把她吸了过去。
    等反应过来,她已走到了床边,离脚踏只有一尺之距,猛然回头,发现帐中三四个侍女都不见了。
    可敦转过身来的同时,大苏勒一把握住叶濯灵的手,无比激动地叫道:
    “姐姐,你受苦了!”
    这声音……
    叶濯灵一下子跳了起来,不可置信地揉揉眼,以为自己在做梦。
    大苏勒“噗哧”一笑,扯开面纱,热泪夺眶而出:“是我啊!我骗到你了?”
    “采蓴!”
    叶濯灵又惊又喜,攥著她的手掌,目光在她红扑扑的面颊上逡巡,百感交集:“我真没认出来,你简直脱胎换骨了!你怎么会在这当女官?”
    “说来话长,姐姐,你先看看这是谁?”
    采蓴殷切地引她坐到床边。
    歌声停了。
    床帐中宛若升起了一轮明月,可敦的容顏在灯火下皎洁生辉,几乎使人忘却了她颈项上那只华光璀璨的红宝石瓔珞。她的五官深邃艷丽,双眉秀而长,鼻樑高而挺,棕绿色的眸子晶莹剔透,溢满了喜悦和悲伤的泪水,大颗泪珠顺著她卷翘的睫毛一滴滴滑落,就是世间最冷酷无情的人也要为之动容。
    叶濯灵呼吸一滯。
    这张嫵媚丰润的脸不是她印象里瘦弱的样子,但温柔的神態与记忆中的某个片段重合了。她面对这个扑簌簌掉泪的女人,话还未出口,手就先抬了起来,在触摸到对方脸庞的那一剎,可敦张开双臂將她搂入怀中,紧紧地抱著她,大哭道:
    “我的小阿灵,我的女儿!你不认得了我了么?”
    “阿娘……”叶濯灵呆呆地吐出两个字。
    “十二年了,我日日夜夜都在想你们两个孩子……天神垂怜,我们母女还有团聚的一天!我的阿灵都长这么大了,娘好想你啊……”
    “阿娘!”叶濯灵颤著嗓子又叫了一声,“哇”地哭了出来,两股眼泪喷泉似的往外飈,“阿娘,阿娘……我找到你了,我终於找到你了!”
    母女俩抱头痛哭,采蓴也抹著泪,三人在床上抽抽噎噎了好半天,叶濯灵的腰眼冷不丁被戳了一下,痒得破涕为笑,忙捉住那只捣乱的小手——睡熟的孩子被她们吵醒了,正挥舞著两个小拳头抗议呢。
    叶濯灵好奇地戳了一下他胖嘟嘟的脸蛋,这孩子还在吃奶的年纪,也生著一对棕绿色的大眼睛,皮肤白嫩得像豆腐脑,鼻子嘴巴和娘亲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標致极了。她凑过去这里闻闻那里闻闻,没有羊膻味,只有奶香味。
    嗯,是个可爱的好孩子。
    “这是你弟弟乌维,刚满一岁。”纳伊慕用帕子揩去泪花,把孩子抱在手里。
    这么点大的婴儿很爱哭,可小乌维不同,他被打扰了睡眠,只是盯著陌生人咯咯地笑,嘴里咿咿呀呀,说著叶濯灵听不懂的话。
    “哎呀,外面还有人!”叶濯灵突然想起来。
    “你放心,那几个孩子都是我的亲卫,没有我的允许,他们不会说出去。”纳伊慕宽慰她,疼惜地抚著她的头髮,“娘如今发达了,不会让你饿肚子,你在后厨没吃饱吧?采蓴,去热一热我留的炙羔羊和葡萄酒,给你姐姐吃。”
    采蓴笑著应了,把桌上装有食物的小铜锅架到风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