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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工业革命种子

    夏文打断他,脸上温文之色褪去,露出一丝与淑妃相似的冷峭。
    “母妃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今日起,府中所有人谨言慎行,不得与外界妄议朝鲜战事及太子掛帅之事。
    违者,逐出府去,绝不姑息!”
    他目光扫过眾人:“方才那些话,我当没听过。你们,也最好忘了。”
    眾幕僚心中一寒,齐齐躬身:“是。”
    夏文挥挥手,眾人悄然退下。
    他独自留在书房,走到窗前。窗外夜色如墨。
    他想起母亲淑妃那张总是带著娇柔笑意的脸,和偶尔在无人时看向他眼中闪过的凌厉光芒。
    母亲比谁都看得清,父皇……可能从未真正属意过他。那个位置,从始至终,都是三弟的。
    自己是不是真的要听母妃的,放弃爭夺皇位。
    ……
    金陵织造府偏厅。
    夏武坐在上首,看著堂下肃立的十名青衫文人。
    他们年纪在二十到四十之间,面容清癯,眼神却都透著一种相似的沉静与明亮。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站姿,背脊挺得笔直,不似一般文人的迂腐,倒有几分军士的整肃。
    “都到了?”夏武开口。
    十人齐齐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参见太子殿下。”
    声音不高,却沉稳有力。
    夏武微微点头。暗卫系统的忠诚度视觉中,这十人头顶,皆是泛著稳定深绿光晕的二级標识。
    这是经过西山基地层层筛选、考验后,才能达到的忠诚水准。
    “免礼。报上姓名,说说在西山都学了些什么。”他语气平和。
    站在最左首的中年文士率先踏前一步。
    “学生陈启年,常州府秀才。入西山一年又三月。”
    他声音清晰,“初学殿下所授《格物蒙训》《算学初阶》,后隨佛朗基人利玛竇学士,习几何原本、天文歷算。今春考校,格物、算学二科均为甲等。”
    他顿了顿,补充道:“亦隨护卫教习,习得军阵操典、野外辨识、急症救护之法。”
    夏武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第二人上前,是个略显瘦削的青年。
    “学生沈墨,绍兴府秀才。入西山十月。
    主修《工学纲要》《匠造图识》,隨红毛匠师德克士,习机括原理、水力应用。
    目前……正在试製殿下图册中所绘『活塞联动』模型,尚未成功。”
    他脸上露出一丝惭愧。
    “无妨。”夏武摆摆手,“继续试。”
    第三人、第四人……依次陈述。
    他们所学各有侧重:有人精研农事改良,有人专攻矿物辨识,有人深究水文测绘,也有人通晓番语,负责翻译那些艰难运回的西方书籍残卷。
    但共同点是,都彻底跳出了四书五经的窠臼,走向了一条这个时代文人从未想像过的“实学”道路。
    他们谈论槓桿支点、拋物线轨跡、蒸汽压力时的那种自然,仿佛这些才是天经地义的学问。
    夏武安静听著,心中感慨。
    这十人,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批种子”。
    穿越之初,他凭藉记忆,整理出最基础的现代科学框架。
    那是他前世义务教育阶段残留的知识,数学到一元二次方程,物理到牛顿三定律,化学到元素周期表前二十位……零零散散,不成体系。
    后来宝琴、黛玉她们整理的,是他大半年间陆陆续续回忆起的初中和少许高中內容。
    但作为文科生,他的理科底子本就薄弱,能挖出的乾货,差不多也就这些了。
    真正的希望,在这些“种子”身上。
    他们都有秀才功名,意味著具备相当的学习能力和知识基础。
    被夏武选入西山基地后,面对那些闻所未闻的学问,没有排斥,反而如饥似渴。
    二级忠诚度,保证了他们的纯粹与可靠。
    更关键的是,夏武为他们打开了“实证”与“逻辑”的大门。
    他们开始用数学描述世界,用实验验证猜想,用图纸构想机械。
    这种思维方式的转变,比任何具体知识都重要。
    “你们都做得很好。孤设立格致学堂,要教给学生的,不止是识字明理,更是认识世界、改造世界的本事。你们,就是第一批播火者。”
    十人神色一肃,眼中泛起激动的光。
    “金陵格致学堂三日后开课。你们每人负责一门初阶课程。
    教案可参照西山教材,但需根据学生情况调整,务求深入浅出。”
    “学生遵命!”
    “此去教书育人,功在千秋。望尔等不负孤望。”
    “必不负殿下栽培!”十人再次深深躬身,声音里是压不住的使命感。
    安排人带他们下去休息后,夏武独坐厅中,沉思良久。
    这十人,是他撒向未来的火种。
    他希望有一天,格物致知不再被视为奇技淫巧,数学、物理、化学能成为与经史並列的显学。
    这条路很长,但必须有人开始走。
    “殿下,商部那边传来消息,派往泰西的第二批船队三个月前在满剌加(马六甲)补给后,已继续西行。但仍无第一批船队的音讯。”
    夏武揉了揉眉心。
    半年前,他就以“东方帝国太子”的名义,派出了四支船队,携带丝绸、瓷器、茶叶,远赴欧洲。
    明面上的任务是贸易,真正的目的,是儘可能收集西方此时的科学、技术、哲学书籍,尤其是那些尚未被翻译成中文的原著。
    哥白尼的《天体运行论》出版了没有?
    伽利略是否已经做了比萨斜塔实验?牛顿出生了吗?
    笛卡尔、培根、哈维……这些推动欧洲科学革命的关键人物,他们的著作,他渴望得到。
    前世是文科生的局限此刻显露无遗,他能回忆起一些重大科学发现的名字和结论,但具体的原理、公式、推导过程,早已模糊。
    他需要原典,需要这个时代西方最前沿的智慧,来补全、验证、甚至衝击自己带来的知识体系。
    可远洋航行风险巨大,这个时代没有苏伊士运河,船队需要绕行好望角,一路风浪、疾病、海盗、敌对势力……第一批船队杳无音信,也在意料之中。
    “继续等。告诉商部,不惜代价。”
    夏武沉声道,“我们缺的不是银子,是时间,是知识。”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堂下告退的那十名看似普通的秀才。
    在十余年后,將隨著大夏开拓海外的步伐,將格物之学、实验精神、乃至“太子门生”的思想火种,散播到更遥远的土地。
    在后来某些西方的记载中,他们被称为“来自东方的十圣徒”……传说他们掌握著窥探宇宙奥秘的钥匙,言辞中闪烁著理性与智慧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