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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一道遗旨

    太子看向小师妹:“有些话,我想现在说,而非几天之后。”
    杜韞珠听懂了,几天之后,在她面前的就不是太子,而是新皇了。
    “师兄请说。”
    “在你回来之前,我处境不算好,能在不到一年时间就有了如今的大好局面,我知道受你帮助颇多。不止你,还有林棲鹤林大人。这些年,他看似不偏不倚对谁都下手,我的人他也动了不少,但我的根基他从不曾碰过。他动的那些人在事后看来,要么心性不佳,要么早和老四暗通款曲。可他动老四的人就狠多了,每一个都是能让贞嬪气得变脸色的。真要说起来,他护我良多。”
    太子笑容感慨,从袖中取出一道圣旨递到小师妹:“我也是近来才看清了他,以一身污名为代价,实则清理了不少朝中毒瘤。他当时不成亲,不生子,怕是也知道父皇不打算留他。”
    杜韞珠心头一跳,拿起来打开一瞧,果然如此!
    这是一道遗旨,以林棲鹤心性残暴,残害忠良为由赐死。
    看著小师妹咬牙切齿的模样,太子本想笑,但想到圣旨上的內容,笑容刚起,便又落下,长长的嘆了口气。
    “父皇昨晚短暂醒过一回,找理由打发了朱大夫,让则来公公准备了笔墨亲自擬的旨,並让则来公公收著,待我即位,一切稳定下来后再当眾交到我手中。並另留了一道遗旨给我,令我遵从遗命。”
    “死了都不给鹤哥留活路!”
    狗皇帝!
    虽然早在预料之中,但杜韞珠仍然替鹤哥难过,十六岁到二十六岁,他最该意气风发的十年,却將自己活成了一把沾满鲜血的刀,这把刀以恶制恶,以杀止杀,以恶来成全善。
    可执这把刀的人却並不珍惜他,而是在事成后要毁了他,彻底抹杀了他,並且在史书上还要留下一个心性残暴残害忠良的污名!
    杜韞珠把圣旨重重的放在桌子上,越想越气,正要说话,就见太子吹燃火摺子,拿起那圣旨不紧不慢的点燃了。
    她抿了抿嘴,没说话,就那么静静的看著圣旨燃尽,灰烬掉落在地上,太子还伸出脚踩了踩。
    待圣旨燃尽,她才起身:“韞珠谢师兄维护我们夫妻二人。”
    何静汝上前扶起她,拍拍她的手按著她坐下,然后坐回夫君身边。
    “林大人那一身的伤现在都还没好,而你为了助我成事又是中毒吐血又是中药的,你们的一腔真心,理当换回一腔真心。若是换做以往,我当还会给你一些承诺,可现在,我觉得还是不胡乱许诺的好。”
    太子握住太子妃的手,低头看著两只手十指交握,用力握紧了,道:“昨日站在那张龙椅前,居高临下的看著百官,我突然就想,曾经父皇也是个不错的人,后来才渐渐变了。我就想啊,我呢?我会不会也像他那样,在那张椅子上坐得越久越变得不像个人。我给不了自己答案,甚至都无法保证自己一定不会变成那样。若今日我一时激动许给你承诺,那將来我在想起这些承诺的时候,会不会多想?会不会担心你们挟恩图报,不如早些除了以绝后患?”
    太子抬起头来笑了笑:“还没坐上那个位置,我竟然就有些害怕了。”
    杜韞珠有些意外,戴著面具让人看不真切的太子才是合格的掌权者,眼前的太子,太真诚了。
    她心思转了转:“我有一计,师兄听听?”
    “哦?洗耳恭听。”
    “老话说妻贤夫祸少,你就对何姐姐好,使劲对何姐姐好。你想想,你觉得皇帝好的阶段,是不是元后还在的时候?后来元后没了,他才越来越……”杜韞珠把话收了收,但好懂,继续又道:“你再想想,这些年何姐姐是不是极好的贤內助?不但能在大事上助你,还把家里打理得妥妥贴贴,从没让你在后院那些事上烦心过,在你难过的时候还是温柔的解语花,这样的女子,世间都难寻。你在潜邸时是怎么对何姐姐的,以后就还怎么对何姐姐,这世上就算所有人想让你吃亏,何姐姐也不会。”
    何静汝从她说第一句话就开始笑,听到最后,笑得整张脸都往上提了起来,眼神格外的温柔。
    太子也越听笑意越明显:“我算看出来了,比起认我这个师兄,你更想认这个姐姐。”
    “师兄知道就好,无论何时,我都肯定是站何姐姐那边的。”杜韞珠用玩笑的態度说出最真心的话,她也知道,对面两人都听得懂。
    太子大笑,好似刚才那点无奈和迷茫只是两人的错觉。
    两个女人对了个眼神,很快又错开。
    “师妹这一计好,让我醍醐灌顶,师兄受用。”
    “那师妹有个小小的请求,不知师兄能否应下?”
    太子笑眼看著她:“无有不应。”
    杜韞珠起身退后两步行礼:“无论我和鹤哥做出怎样的决定,都请师兄成全。”
    夫妻俩对望一眼。
    太子妃再次起身去將人扶起来:“自家人,有事说事,这些虚礼就免了。”
    杜韞珠顺著她的力道起身:“师兄你可说了的,无有不应。”
    “倒是知道拿我的话来堵我。”太子笑了笑:“你和林大人商量过了?”
    “师兄你既然知道他以一身污名为代价走到今天,就肯定能想到他是奔著死路去的。他的理想就是將大虞朝的毒疮烂疮全背在身上,在皇上杀他时带著这些一些下地狱,让大虞国重新焕发生机。如今他的理想也算是实现了,可师兄却让他有了活命的机会。在我这里,他的命远比那些功劳贵重,所以师兄也不必记掛著他做了多少,有多少功劳,是不是亏待了功臣。至於我……”
    杜韞珠顿了顿:“不是我一个人选择助你,是我身后的许多人选择了你,他们和我祖父一样,从始至终都看好你,觉得皇子里只有你才能成为大虞的明君。归根结底,是太子自己好,才得他们如此认可,並为之不顾一切的相护,竭尽全力的相助。我代表的,是他们所有人。师兄不必把这功劳都安在我一个人身上,儘快为他们翻案,恢復他们的名誉,让他们重新回到这京都来,就是全了这情分。”
    太子重又握住了太子妃的手,太子妃也习惯了,並立刻回握住,这几天他总是如此,就好像在害怕什么一样。
    如果说之前还不明白,这一刻她懂了,身份的改变不止是带来种种好处,还会让他失去一些东西。
    他在害怕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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