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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画里的江南烟雨,地上的水泥巨兽

    北凉:从死人堆里爬出的异姓王 作者:佚名
    第216章 画里的江南烟雨,地上的水泥巨兽
    大凉开元四年,夏至。
    京城西山,安乐园。
    这里原本是前朝亲王的別院,风景极佳。江鼎没亏待楚昭,好吃好喝地供著,连园子里的花草都是从江南运来的名种。
    楚昭穿著一身宽鬆的白麻衣,赤著脚,站在画案前。
    他手里握著一支狼毫笔,正在画一幅《烟雨江南图》。笔锋蜿蜒,墨色晕染,画中的杨柳依依,断桥残雪,美得让人心醉。
    “好画,真是好画。”
    一个尖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楚昭手一抖,一滴墨汁落在纸上,毁了那座断桥。
    他回过头,看见了那个阴魂不散的人——苏文。
    “苏大人。”楚昭放下笔,眼神有些黯淡,“你怎么来了?是丞相……嫌朕画得慢了?”
    “哪里哪里。”
    苏文满脸堆笑,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把那幅画捲起来。
    “公子的画,现在在京城的拍卖行里可是抢手货。上一幅《西湖残月》,被一个山西煤老板花五千银元买走了,说是要掛在中堂辟邪。”
    “辟邪……”
    楚昭嘴角抽搐了一下。堂堂一国之君的墨宝,成了暴发户辟邪的符咒。这讽刺,比杀了他还难受。
    “今天来,是有件喜事。”
    苏文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红色的请柬。
    “再过半个月,就是『万国运动会』了。丞相说了,这么大的盛事,没有公子您去『捧场』,那就少了几分顏色。”
    “今天,特意接您去现场……踩踩点。”
    ……
    马车驶出了安乐园,驶向了京城北郊。
    一路上,楚昭透过车窗,贪婪地看著外面的世界。
    但他越看,心越凉。
    路是硬的,车是快的。路两边不再是荒草,而是一排排整齐的杨树,还有那一根根竖立在田野间的……木电线桿。
    这里没有江南的柔美。
    这里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坚硬的、灰色的秩序。
    “到了。”
    苏文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楚昭下了车。
    当他抬起头的那一瞬间,即使他曾经拥有过全天下最富庶的江山,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他面前,矗立著一只巨大的怪兽。
    那是一座呈椭圆形的庞大建筑。外墙没有一块砖,没有一根木头,全是用那种灰扑扑的水泥整体浇筑而成的。它高达十丈,像是一圈灰色的城墙,围住了一片天地。
    墙体上没有雕龙画凤,只有粗獷的线条和裸露的管道。
    丑。
    在楚昭这个艺术家眼里,这东西简直丑得伤天害理。
    但这种“丑”,却透著一种让他双腿发软的力量感。
    “这就是……体育场?”楚昭喃喃自语。
    “对。”
    江鼎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戴著一顶藤条安全帽,手里拿著图纸,身上还沾著点石灰点子。
    “楚公子,觉得怎么样?”
    “大……很大。”楚昭结结巴巴地说道,“但这……这也太糙了吧?连个琉璃瓦都没有?全是灰泥巴?”
    “糙吗?”
    江鼎笑了,伸手拍了拍那坚硬的水泥墙壁。
    “楚公子,你那江南的园林是精细。但你信不信,我这一面墙,能顶你那一座园子?”
    江鼎指了指这座庞然大物。
    “这里面,用了三百万斤水泥,五十万斤钢筋。能坐三万人。”
    “三万人同时吶喊,那声音能把天顶棚掀翻了。”
    “我要的不是好看。”
    江鼎看著楚昭,眼神里有一种让这个亡国之君感到畏惧的光芒。
    “我要的是永固。”
    “一百年后,你那画里的江南可能已经烂了,霉了。但我这座用泥巴和铁条捏出来的场子,依然会站在这里。”
    “这才是……大凉的审美。”
    楚昭沉默了。
    他看著这这座灰色的巨兽,突然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琴棋书画,在这种绝对的物质力量面前,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
    “走,进去看看。”
    江鼎带著楚昭,走进了体育场內部。
    看台层层迭迭,如同梯田。中间的草坪平整得像是一块绿色的地毯。
    而在场地的正中央,立著一个巨大的、黑铁铸造的火盆。
    “那是干什么的?”楚昭问。
    “圣火台。”
    江鼎走过去,抚摸著那个冰冷的铁盆。
    “运动会开幕那天,我们会从西山的煤矿里,取来在大凉地下燃烧了千万年的『地火』,把它点燃。”
    “这火,要烧七天七夜不灭。”
    “西山的煤?”楚昭一愣,“为什么要用煤?用鯨油不是更亮吗?”
    “因为煤是大凉的根。”
    李牧之的声音从看台上传来。
    他正在检查看台的承重,此刻大步走下来,铁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咚咚”的迴响。
    “楚公子。”
    李牧之走到楚昭面前,那股子杀伐之气逼得楚昭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你们大楚,是水做的,软,媚。”
    “但我们大凉,是煤和铁做的。”
    李牧之指了指那个黑色的火盆。
    “黑,硬,烫手。”
    “那天,我会邀请你坐在我旁边。”
    “我想让你亲眼看看,这帮吃煤咽铁长大的汉子,跑起来是什么样,打起来是什么样。”
    “看了之后,你就不会再想你那个『復国』的梦了。”
    楚昭看著李牧之,又看看江鼎。
    最后,他把目光投向了那个巨大的、空旷的赛场。
    他仿佛已经听到了那即將响起的、山呼海啸般的吶喊声。那不是读书人的吟诗作对,那是千万人血脉僨张的咆哮。
    “梦……早醒了。”
    楚昭低下头,苦涩一笑。
    “朕……哦不,我……”
    “我只是想求丞相一件事。”
    “你说。”江鼎看著他。
    “开幕那天……能不能给我一支笔,一张纸?”
    “你想干什么?”
    “我想画画。”
    楚昭抬起头,看著这两个击碎了他梦境的男人。
    “我想……把这个『怪物』画下来。”
    “我想画一幅《大凉竞渡图》。”
    “既然江南的烟雨守不住江山。”
    “那我就画画……你们这水泥森林里的……野火吧。”
    江鼎和李牧之对视一眼,都笑了。
    “准了。”
    江鼎拍了拍楚昭那瘦弱的肩膀。
    “画得好一点。到时候,这幅画……我也给你掛到拍卖行去,卖个好价钱。”
    夕阳西下。
    金色的余暉洒在那座灰色的水泥体育场上,给它镀上了一层神圣的金边。
    这个亡国之君,站在新朝的巨兽腹中,第一次放下了他的傲慢与偏见。
    他终於承认:
    时代,真的变了。
    变得不再柔软,变得坚硬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