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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横瞳的警告与粘稠的韧皮部

    “咔嚓。”
    那声从灌木丛后传来的、乾枯树枝被沉重蹄子踩断的脆响,在极度死寂、连风似乎都停滯了的向阳坡上,被无限地放大了。
    就像是一道极其刺耳的警报,瞬间拉紧了在场所有人心底的那根弦。
    张大军那只粗糙的大手,依然如铁钳般死死地扣在李强的肩膀上,指骨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被他强行压制到了最低,整个人仿佛在一瞬间变成了一截没有生命的枯木。
    顺著张大军那凝重到极点的目光,李强、孤狼以及另外三名队员,透过眼前那些掉光了叶子、只剩下光禿禿且布满尖刺的灌木缝隙,终於看清了那个“不速之客”的真面目。
    不,不是一个。
    而是一群。
    在距离他们大约只有十五米远的一处地势较高的岩石隆起处,十几道灰白色的身影,正如同从雪地里生长出来的一般,悄无声息地显露出了它们庞大的身躯。
    那是变异岩羊。或者从体型上看,更像是某种发生了返祖变异的巨型盘羊。
    它们的体型完全顛覆了人类对“羊”这种温顺食草动物的固有认知。每一只成年岩羊的肩高都超过了一米二,体型堪比一头强壮的小牛犊。它们身上覆盖著一层极其厚实、宛如毡毯般的灰白色长毛,这层皮毛不仅提供了完美的极寒保暖能力,更让它们在这片雪原与灰岩交织的背景中获得了极佳的光学偽装。
    最令人胆寒的,是它们头顶那对巨大的、呈现出螺旋状扭曲的粗糙犄角。那犄角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和撞击留下的磨损痕跡,在惨白的冬日阳光下,透著一股不讲道理的粗獷与暴力。
    然而,让李强感到头皮发麻、甚至连心臟都仿佛漏跳了一拍的,並不是它们庞大的体型和恐怖的巨角。
    而是它们的眼睛。
    食草动物的眼睛通常长在头部的两侧,以获取更广阔的视野。但这群变异岩羊的眼睛里,並没有任何属於猎物的惊恐或温顺。
    那一双双瞳孔,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淡金色。更可怕的是,它们的瞳孔形状不是人类那样的圆形,也不是猫科动物那样的竖线,而是呈现出一条死气沉沉的、与地平线平行的“一”字形横向缝隙。
    这种横瞳,让它们即使在低下头啃食树皮的时候,依然能够保持对周围环境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监视。
    此刻,这十几双淡金色的横瞳,正冷冷地、不带任何情绪波动地注视著下方这六个突然闯入它们“领地”的两脚兽。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纯粹的、属於大自然原住民审视外来者的冰冷与漠然。
    “咕嚕……”
    一名年轻的队员实在承受不住这种被十几头巨兽居高临下死死盯住的恐怖压迫感,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咽下了一口唾沫。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摸向了腰间,本能地想要拔出那把沉重的却邪刀来获取一丝安全感。
    “別动金属!手离开刀柄!”
    张大军的低吼声细若游丝,但却极其严厉地通过耳麦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他甚至没有转头,眼睛依然死死地盯著羊群中那头体型最大、站在最高处岩石上的头羊。
    “大军叔……”李强感觉自己的小腿肚子在不受控制地转筋。
    “闭嘴。听我说。”
    孤狼的声音也在频道里响了起来,他作为特战出身的侦察兵,在这一瞬间已经在脑海中完成了对局势的致命评估。
    “千万別拔刀。食草动物在进食的时候,领地意识和护食本能是最强的。它们现在只是在评估我们的威胁程度。一旦你们拔刀,金属摩擦的声音和刀刃的反光,会立刻被它们视为主动挑衅和发起攻击的信號。”
    “看看它们站的位置,”孤狼的语气像冰一样冷,“它们在坡上,我们在坡下。它们的变异蹄子分为两瓣,边缘有著极其坚硬的角质层,底部的肉垫自带防滑结构,在这种覆盖著冰壳的陡坡上,它们如履平地。”
    “如果发生衝突,根本不需要什么复杂的战术。它们只需要集体低下头,顺著这三十度的斜坡来一次最简单的集团衝锋。那种居高临下的势能加上它们自身的吨位……我们这六个人,连同手里的盾牌,会在接触的一瞬间被踩成肉泥。重刀根本没有挥舞的空间。”
    孤狼的分析冷酷而现实,瞬间浇灭了几个年轻队员心里那一丝“拼一把”的侥倖心理。
    在这个变异的荒野里,人类那点刚刚强化起来的肌肉力量,在真正的自然伟力面前,依然孱弱得可笑。
    “慢慢后退。不要转身,不要露出后背。”
    张大军开始下达撤退指令。
    “保持面朝它们,脚步要轻。左脚先向后探,踩实了,右脚再跟上。动作放慢三倍,不要做出任何突然的举动。想像自己是一块正在往下滚的石头。”
    这是一场极其考验心理素质的漫长博弈。
    六个人,像是一群生怕惊醒了恶龙的窃贼,在向阳坡那布满冰壳和碎石的陡峭地面上,一点一点地向后蠕动。
    “咔嚓……咔嚓……”
    无论他们怎么小心,脚下的冰壳依然会发出极其轻微的碎裂声。
    每响一声,那头站在高处的头羊,就会从鼻孔里喷出一股浓烈的白色粗气,那对金色的横瞳也会隨之收缩一下,仿佛在警告他们不要搞什么小动作。
    十米。
    十五米。
    二十米。
    这短短的距离,他们退得大汗淋漓。厚重的胶皮甲內,冷汗一层层地往外冒,然后又被极寒的温度冻得冰凉。
    当他们终於退到了距离羊群大约三十米开外的一处相对平缓的林地边缘时,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稍微减轻了一丝。
    三十米,在野生动物的心理距离模型中,是一个非常微妙的“警戒线”。
    果然。
    那头一直死死盯著他们的变异头羊,在看到这些两脚兽退到了这个距离后,似乎確认了他们並没有爭夺核心“食堂”的意图,也没有发起攻击的胆量。
    它甩了甩那颗硕大的头颅,巨大的犄角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沉重的弧线,发出一声低沉的“咩呜”声。
    这声音像是一个解除警报的信號。
    周围那些原本紧绷著身体、隨时准备俯衝的变异岩羊们,紧绷的肌肉渐渐鬆弛了下来。它们那金色的横瞳从人类身上移开,重新低下了头,继续用它们那坚硬的牙齿,去啃食那几棵粗大红松底部的树皮。
    危机,暂时解除了。
    双方在这片荒野中,凭藉著动物的本能和人类的克制,划定了一条极其脆弱的、看不见的“三八线”。
    互不侵犯,前提是,人类绝不能越界。
    “呼……”
    李强靠在一棵枯树干上,感觉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冰冷的空气,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坡上的羊群。
    “太险了。大军叔,刚才多亏你按住我。”
    “在林子里,少点杀气,多点敬畏。咱们不是天下无敌。”张大军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行了,別愣著。咱们今天不是来打架的,是来找饲料的。那头一吨重的大爷还在哨站里饿著肚子呢。”
    眾人整理了一下心绪,將目光投向了身边的这片红松林。
    这里是“三八线”的外围,羊群没有过来,但这里的红松依然是活著的。树干粗壮,枝叶虽然有些萎靡,但並没有被“吸热蓝草”冻结的跡象。
    “就这棵吧。”
    张大军走到一棵距离羊群最远、且树干最为粗壮的变异红松前。
    “李强,你力气大,先上。试试咱们的新工具。”
    李强点了点头,解下了背在背上的大藤篓,然后从腰间抽出了出发前在机械厂刚刚打造好的那把奇异工具——“双柄刮皮抽刀”。
    这把刀的造型確实很古怪。它没有刀尖,中间是一段呈现出浅“u”字形弧度、由汽车钢板弹簧打磨而成的锋利刀片。在刀片的两端,分別焊接了一截粗糙的铁管,外面缠著厚厚的破布作为握把。
    这就是木匠用来剥树皮的放大、加重版。
    李强走到那棵大树前,双腿扎开一个稳固的马步,伸出双臂环抱住粗大的树干,將刮皮刀那內凹的锋利刀刃,狠狠地卡在了距离地面大约一米半高度的树皮上。
    “嘿!”
    李强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双臂和腰背的肌肉同时发力,握住两个把手,猛地向下一拉!
    按照他原本的设想,在自己被灵气强化过的恐怖力量,以及这把由汽车钢板弹簧製成的利刃的双重作用下,这一刀拉下去,应该像削苹果皮一样顺畅,直接带下一长条树皮来。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一记沉重的闷棍。
    “吱嘎——!!!”
    伴隨著一声极其刺耳的、令人牙齿发酸的剧烈摩擦声,刮皮刀在向下拉动了仅仅不到五厘米后,就死死地卡在了树干上。
    巨大的反作用力顺著两个把手倒卷而回,震得李强的虎口一阵剧痛,甚至感觉两只手臂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这树皮怎么这么硬?!”
    李强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他鬆开手,仔细观察刀刃卡住的地方。
    变异红松的树皮结构极其复杂。最外面的一层,是经过多年的风吹日晒和灵气侵蚀后形成的“木栓层”,也就是俗称的死皮。这层死皮呈现出灰黑色,表面布满了深深的龟裂纹,厚度达到了惊人的两三厘米。
    由於气温极低,这层死皮被冻得像石头一样坚硬。刀刃砍在上面,简直就像是砍在了花岗岩上,不仅切不进去,反而把刀刃震得发热。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在死皮的下方,是红松为了抵御严寒和修补伤口而分泌的大量松脂。
    在零下二十多度的低温下,这些富含灵气的变异松脂並没有完全结冰,而是变成了一种类似於固態强力胶或者高密度牛皮糖一样极其粘稠、坚韧的物质。
    刮皮刀的刀刃在切穿了最外层的死皮后,立刻就陷入了这层粘稠的松脂中。这就像是把一把刀插进了一大块正在凝固的太妃糖里。你越是用力往下拉,松脂的粘滯阻力就越大,它死死地“咬”住了刀片,让李强进退两难。
    “不行,大军叔,这活儿一个人干不了,”李强喘著粗气,用力把刮皮刀从树干上拔了出来,刀刃上已经沾满了一层厚厚的、发白的树脂胶,“外面太硬,里面太黏。这根本不是在刮树皮,这简直是在撕装甲车的外壳!”
    张大军皱著眉头走上前,用手摸了摸树干上的那道口子,手指立刻被粘住了一层洗不掉的松香。
    “咱们方法不对,”张大军摇了摇头,“咱们要的是紧贴著木头的那层『韧皮部』和『形成层』,也就是含有营养和灵气树汁的白皮。外面这层死皮和冻住的松脂都是废物,不仅没营养,驼鹿吃了也消化不了,反而会增加这把刀的负荷。”
    “必须分工作业。”
    老兵的经验再次发挥了作用。
    “老孙,你拿工兵铲过来!”
    刚才在羊群面前被撞断了手臂的老孙,虽然左手吊在胸前,但右手依然有力。他单手提著那把加长柄的重型工兵铲走了过来。
    “老孙,你负责『破冰』,”张大军指著树干,“不要用铲刃去砍,用铲子的背面,狠狠地砸这层外皮!把这层冻得像石头一样的死皮和外层松脂给我敲碎、震松!”
    “李强,你跟在老孙后面。等他把死皮砸掉了,你再用刮皮刀去抽里面那一层白色的韧皮部。这样阻力会小很多!”
    “明白!”
    两人立刻开始配合。
    “砰!砰!砰!”
    老孙单手挥舞著沉重的工兵铲,利用厚实的钢製铲背,像打铁一样狠狠地砸在树干上。在巨大的钝击力下,那层冻硬的木栓层发出了“咔咔”的碎裂声,大块大块灰黑色的死皮混合著冰雪簌簌落下,露出了里面微黄色的、渗著汁液的內层树皮。
    “就是现在!”
    李强看准时机,將刮皮刀卡在老孙砸开的缺口处,双臂青筋暴起,猛地向下一拉。
    “嗤啦——”
    这一次,没有了外层死皮的阻碍,虽然依然极其费力,但刮皮刀终於艰难地切入了韧皮部与木质部之间的缝隙。
    伴隨著一声类似於撕裂厚重帆布的沉闷声响,一条长约半米、宽约三指的、呈现出淡黄色和微红色的树皮条,被硬生生地从树干上剥离了下来。
    “成了!”李强兴奋地大喊一声。
    他伸手接住那条树皮。
    入手的瞬间,李强就感觉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质感。
    这並不是乾枯的木头,而是一条充满了生机与活力的“肉条”。树皮极其厚实、柔韧,断口处,正在源源不断地渗出一种呈现出琥珀色的、未完全冻结的粘稠汁液。
    那树汁不再是普通的松脂味。
    在寒冷乾燥的空气中,这股刚刚被切开的、最新鲜的树汁,瞬间瀰漫开来。它带著一股极其浓郁的、直衝脑门的松香,而在那松香的底色中,竟然夹杂著一丝极其微甜的、让人闻了精神一振的灵气波动。
    这就是大自然在这个严酷冬日里,储存在植物体內最精华的能量液。是驼鹿赖以生存的“灵液”。
    “快,装进篓子里!继续!”张大军催促道。
    一刀,两刀,三刀……
    两人配合著,汗如雨下。剥取树皮的工作变成了一场榨乾体力的重工业劳动。每一个动作都需要调动全身的核心力量去对抗变异植物的纤维韧性。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剥下不到十几条树皮,装了还不到半篓子的时候。
    负责警戒的孤狼,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低微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嘶”声。
    “停手……全都停手……”
    孤狼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和战慄。他的手,已经不受控制地搭在了那把气动麻醉枪的扳机上,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滚落。
    “怎么了?”李强气喘吁吁地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去。
    孤狼没有说话,只是用下巴指了指三十米外的那道“三八线”。
    李强和张大军顺著他的目光望去,瞬间,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冻结了。
    那些原本在低头安静啃食树皮的变异岩羊群,不知何时,已经全部停止了进食。
    十几头庞然大物,齐刷刷地转过了那长著巨大犄角的头颅。
    它们没有再看自己眼前的树干。
    它们那一双双淡金色的、呈现出冰冷横向缝隙的瞳孔,此刻正死死地盯著李强他们这边。或者更准確地说,是盯著李强手里那条刚刚剥下来的、正散发著浓郁香气和鲜活灵气波动的树皮。
    一阵山风吹过,將李强他们这边新鲜的树汁味道,原原本本地吹向了羊群。
    这味道,对於那些只能啃食外层已经被冻得半死、灵气流失严重的老树皮的羊群来说,简直就像是饿了三天的人突然闻到了刚出炉的烤肉香。
    那是最新鲜、最高能的食物!
    羊群开始躁动了。
    “咩呜……昂……”
    几头体型稍小的岩羊发出了低沉的、充满焦躁和渴望的叫声。它们的前蹄开始在冰雪上不安地刨动著,鼻孔剧烈扩张,贪婪地吸嗅著空气中的香味。
    最要命的是那头站在高处的头羊。
    它那庞大的身躯缓缓转了过来,正面朝向了人类。它没有叫,但它的喉咙深处发出了一种类似於引擎怠速般的“呼嚕”声,那对巨大的螺旋角微微低垂,做出了一个极其明显的威胁姿態。
    它甚至向前,跨出了那条无形的“三八线”半步。
    在它的逻辑里:这些弱小的两脚兽,竟然在它的领地边缘,开採出了比它自己吃的还要好的、最新鲜的食物。这不仅是对它领地主权的挑衅,更是对它生存资源的掠夺。
    “它们被刺激到了……”孤狼的声音极度压抑,“这新鲜的树汁味道太浓了。它们现在不是把我们当成过客,而是把我们当成了『免费帮它们开饭』的工具人。”
    “大军,不能再剥了。一旦那头头羊觉得食物的诱惑超过了对未知的恐惧,带头衝过来抢,我们就只有死路一条。”
    李强看了一眼身后那个巨大的藤编背篓。
    由於剥皮难度太大,他们干了这么半天,那篓子里的树皮才装了不到三分之一,满打满算也就三四十公斤。
    这看起来很多,但对於一头体重一吨、新陈代谢极快的变异驼鹿来说,这点富含灵气和粗纤维的树皮,顶多只够它极其勉强地维持一天的基础生命体徵,別说让它恢復体力去拉车了,连让它站稳都费劲。
    这就是一场失败的採集。
    “大军叔……”李强咬著牙,满眼的不甘心。他看了看手里那把刚刚改装好的双柄刮皮刀,又看了看那棵还没刮完的红松,“再刮五分钟行不行?就五分钟!这点东西带回去,根本不够那头大爷塞牙缝的啊!”
    “收刀。”
    张大军的回答冷酷得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老兵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头已经开始微微伏低身子、肌肉紧绷的变异头羊,他毫不犹豫地做出了最理智也是最痛苦的决断。
    “把刀收起来!把背篓盖上!封死气味!”
    “这点不够,大不了明天咱们再想別的辙。但如果再刮下去哪怕一刀,那喷出来的汁液味道,绝对会成为引爆这群怪物的导火索。”
    “我们是来找饲料的,不是来当饲料的。命没了,要树皮有什么用?!”
    张大军的话如同警钟,敲醒了李强头脑中那一丝贪功冒进的火苗。
    在这个荒野里,贪婪,往往就是死亡的同义词。
    “撤!”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队员们迅速收起工具,李强一把扛起那个沉重却又让人觉得空虚的背篓,一行人保持著防御阵型,开始一步一滑地向著来时的那片冰原退去。
    他们的脚步极其缓慢,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些隨时可能暴起的羊群。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直到他们彻底退出了红松林的范围,进入了下风口,那股新鲜树汁的味道被风吹散。
    就在他们退走的下一秒。
    “昂!”
    那头按捺不住的变异头羊发出了一声低吼,带领著羊群,如同一阵灰白色的旋风,瞬间衝下了山坡。
    它们並没有追击人类。
    它们精准地衝到了刚才李强他们作业的那棵红松前。
    羊群疯狂地围拢在那片被剥开了外皮、露出了新鲜韧皮部的树干周围。它们伸出粗糙的舌头,贪婪而急切地舔舐著树干上残留的那些琥珀色汁液,甚至互相之间为了爭夺最甜美的部位而发生了轻微的顶撞和撕咬。
    站在远处的冰原上,李强喘著粗气,看著那些正在享受他们劳动成果的变异岩羊。
    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他看了一眼背后那个只装了三分之一的背篓,沉重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人类,曾经自詡为地球的主宰,万物灵长。
    但在灵气復甦后的今天。
    在这片被冰雪覆盖的荒野里,为了爭夺一口食物,人类却显得如此卑微、狼狈,甚至不得不给一群羊让路。
    “这就是荒野,”张大军拍了拍李强的肩膀,声音在风中显得无比沧桑。
    “习惯它吧。我们不是来征服的,我们现在……只是在乞討。”
    队伍转过身,拖著沉重的步伐和残缺的收穫,向著前哨站的方向,黯然走去。
    留给他们的时间,还有九天。
    而餵饱那头巨兽的难题,依然像这漫天风雪一样,看不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