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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恶有恶报。该来的,总会来。

    派出所深处,那条通往地下停尸间的走廊格外漫长、阴冷。
    惨白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將墙壁照得一片死白,消毒水混合著某种难以言喻的、冰冷腐朽的气息,无孔不入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直透心底。
    一扇厚重的、刷著暗绿色油漆的铁门出现在走廊尽头。
    门上方,停尸间三个红字,刺眼得如同凝固的血。
    李军在门前停下,转身,目光扫过四张惨白扭曲的脸。
    “做好心理准备。”李军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冷硬,没有任何安慰的成分,“无论看到什么,保持安静。法医和技术人员会在场。”
    说完,他握住冰冷的门把手,用力一拧,推开。
    一股更浓烈的、混合了福马林和消毒剂的寒气扑面而来,让四人同时打了个剧烈的寒颤。
    房间里光线更加惨白,几张不锈钢停尸台反射著冰冷的光泽。
    最里面的一张台子上,盖著一块刺眼的白布,勾勒出一个瘦小的人形轮廓。
    一位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和手套的法医,以及两名派出所的民警,静静地站在一旁。
    贾张氏的眼睛瞬间就粘在了那块白布上,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身体猛地向前一挣,几乎要扑过去,被秦淮茹死死抱住。
    秦淮茹自己也抖得厉害,视线刚一触及那白布下矮小的人形,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死死闭上了眼睛,泪水却止不住地从眼角涌出。
    阎埠贵双腿一软,全靠扶著墙才没瘫倒,他死死咬著牙,强迫自己看向那个方向,瞳孔却因为恐惧而急剧收缩。
    刘海中“嘶”地倒吸一口凉气,连连后退,后背撞在冰冷的墙上,肥硕的身体瑟瑟发抖。
    李军走到台边,对法医点了点头。
    法医上前,动作平稳但带著一种职业性的肃穆,伸手捏住了白布的一角。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白布被缓缓揭开。
    首先露出的,是一双沾著泥污、苍白瘦小、属於孩童的脚。
    脚踝处有隱约的勒痕。
    贾张氏的呜咽猛地停住,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不是棒梗!棒梗的脚没这么瘦!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却又升起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希望。
    白布继续向上。
    褪色的蓝布裤子,同样瘦小。
    秦淮茹紧闭的眼睛颤抖著,她不敢看,却又忍不住將眼睛睁开一条缝。
    裤子的顏色……好像差不多,但款式……她心跳如擂鼓。
    阎埠贵的呼吸骤然停止,他死死盯著,那不是他孩子的衣服!
    不是!可这伤口……这伤口……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冻结了。
    最后,白布完全揭开,露出了尸体的头部和肩膀。
    面部浮肿,带著土埋的污跡和青灰色的死气。
    头髮短而凌乱,沾著草屑。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大约两三秒。
    然后——
    “不是……不是我家棒梗!!!”贾张氏爆发出一种近乎狂喜的、尖利到破音的尖叫,这尖叫里没有多少对死者本身的怜悯,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近乎癲狂的庆幸。
    她猛地挣脱了秦淮茹,力气大得惊人,扑到停尸台边,又哭又笑,指著那陌生的孩童脸孔:“不是!不是我的乖孙!不是!”
    秦淮茹也看清了,那张浮肿的脸,虽然恐怖,但绝不是她日思夜想的棒梗!
    也不是小当!一股巨大的、让她瞬间虚脱的鬆懈感席捲了她,她腿一软,顺著墙壁滑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压抑地痛哭起来,这哭声里充满了后怕和……更加深沉的茫然。
    阎埠贵踉蹌著上前两步,凑近了仔细看,然后又退开,反覆看了好几遍。
    不是阎解成!也不是阎解放!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嗡”地一声鬆开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晃了晃,靠著停尸台才勉强站稳,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老泪纵横,嘴里反覆念叨:“不是……不是我的儿……不是……”
    刘海中更是长长地、响亮地“呼”出一口气,仿佛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恐惧都吐出去,冷汗湿透了他的后背。
    不是刘光福!他抹了把脸,脸上甚至还挤出了一丝极其难看、劫后余生的笑容。
    庆幸!无与伦比的庆幸!像滔天巨浪,瞬间淹没了刚才那令人窒息的绝望。
    然而,这庆幸的浪潮来得快,退得却更加残忍。
    当最初的、本能的狂喜稍稍平復,当他们的目光不得不再次落回那具小小的、陌生的尸体上。
    一股比確认是自家孩子尸体更加冰冷、更加庞大、更加无孔不入的恐惧,如同无数条冰冷的毒蛇,顺著他们的脊椎悄然爬上,死死缠住了他们的心臟!
    不是他们的孩子。
    但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在他们孩子失踪的同一时期,在同一片区域,有另一个孩子,遭遇了如此恐怖绝伦的下场!
    这意味著,存在一个专门针对孩童、手段如此专业、如此残忍的凶手或犯罪团伙!
    他们的孩子……阎解成、阎解放、刘光福、棒梗……是不是也落入了这同一伙魔鬼的手中?
    是不是也正在,或者已经,经歷了甚至比眼前这具尸体更可怕的事情?
    刚刚涌起的庆幸,瞬间被这个念头碾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几乎要將灵魂都冻结的寒意!
    贾张氏脸上的狂笑僵住了,慢慢变成了极致的惊恐,她猛地后退,仿佛那停尸台是烧红的烙铁。
    “不……不会的……我的棒梗不会的……他机灵……他……”
    她语无伦次,但声音里的颤抖暴露了她全然的恐慌。
    秦淮茹的哭泣停了,她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那具陌生的童尸,又看看自己空空的手,想像著棒梗也可能……她猛地打了个寒颤,一股强烈的噁心感涌上来,她乾呕了几声,脸色比尸体好看不了多少。
    阎埠贵靠著停尸台的身体又开始发抖,这次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洞悉了更恐怖真相后的绝望。
    他的孩子和媳妇……如果也……他不敢想下去,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刘海中脸上的那点难看笑容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他想起了还在医院昏迷的刘光天,又想到了失踪的刘光福……如果光福也……他肥硕的身体抖得像筛糠。
    李军將四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从绝望到狂喜,再到更深的恐惧,这剧烈的情感变化,恰恰印证了这个无名男童尸体的出现,给案件带来的恐怖升级。
    “確认不是你们家的孩子?”李军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诡异的寂静。
    四人忙不迭地点头,七嘴八舌,带著哭腔和颤音:
    “不是!绝对不是!”
    “不认识这孩子!”
    “没见过……”
    “好。”李军示意法医重新盖上白布,那刺目的缝合痕跡和浮肿的脸庞被缓缓遮掩。
    “那么,请你们再仔细回忆,有没有在附近见过这个孩子?或者,你们的孩子有没有提到过不认识的新玩伴?任何可能的线索,哪怕再微小,都可能关係到你们自己孩子的安危!”
    李军的话语,像重锤一样敲在四人心上。
    关係到他们自己孩子的安危!
    他们的孩子,每多失踪一秒,就多一秒遭遇同样命运的风险!
    刚刚鬆懈的神经再次绷紧到极限,巨大的恐惧和迫切感让他们几乎窒息。他们开始拼命回忆,但脑子里除了恐惧,一片混乱。
    李军知道,现在问不出太多,但种子已经埋下。
    他让民警將依旧魂不守舍、被更大恐惧笼罩的四人带出停尸间,安排到隔壁房间稍作休息,同时立刻向王警官匯报。
    王警官听完李军的匯报,眉头拧成了死结。
    无名男童尸体,手法专业……这已经超出了普通失踪案,甚至超出了仇杀的范围。
    “不是四合院的人……”王警官沉吟,“但偏偏出现在北郊,时间点又如此接近……是巧合?还是凶手故意拋出的烟雾弹?或者……是同一个犯罪团伙的不同作品?”
    他感到案件的黑洞正在不断扩大,深不见底。
    “查!查清这个男孩的身份!
    通知各分局、派出所,核查近期所有失踪儿童报案,扩大范围到邻近区县!通知各医院、卫生院,留意是否有异常就医或非法手术痕跡!黑市那条线,给我盯死了!”
    命令一道道下达,整个公安系统因为这一具无名童尸,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而另一边,被短暂安置的四合院四人,在经歷了大悲到大喜,再坠入更深绝望的过山车后,几乎精神崩溃。
    尤其是贾张氏和秦淮茹,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是那具尸体和自家孩子可能遭遇同样命运的想像,让她们如坐针毡,浑身发冷。
    当他们被允许离开派出所,重新坐上返回四合院的车时,来时那点模糊的希望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茫然。
    车子驶回铜锣鼓街,停在95號门口。
    四人脚步虚浮地走进院子,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眼神涣散,失魂落魄。
    等待已久的邻居们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
    “怎么样?是谁家的?”
    “是不是……”
    当他们看到四人摇头,听到贾张氏带著哭腔和颤抖说“不是……不是咱院的……但、但那孩子……被……”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不是院里的孩子!
    这个消息,比確认是院里孩子死亡,更加恐怖十倍!
    它意味著危险不是来自院內已知的仇人,而是来自院外未知的、更加凶残莫测的魔鬼!每一个有孩子的人家,都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易中海听到这个消息,脸色也是一变,他意识到事情已经完全失控,超出了他所能管理和平衡的范畴。
    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栓住了他。
    阎埠贵失魂落魄地走回自己空荡荡的家,看著墙上全家福里妻子和儿子们的笑脸,再想到停尸房里那具陌生孩童的躯体,巨大的恐惧和悲伤让他蜷缩在墙角,无声地痛哭起来。
    他的算计,在这样赤裸裸的、针对孩童的恐怖罪恶面前,一文不值。
    后院,林燁家的窗后。
    杨玉花也听到了前院传来的只言片语和隨之而来的恐慌骚动,她紧紧抓住林燁的手,脸色苍白:“燁儿,外面说……有別的孩子被…………这世道怎么这么嚇人!咱们可怎么办?”
    林燁轻轻握住母亲冰凉的手,目光平静地投向窗外那惶惶的人影,声音低沉而平稳,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妈,別怕。恶有恶报。该来的,总会来。”
    “至於那些藏在暗处的虫子……”
    他的嘴角,掠过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很快,就会自己爬到太阳底下。”
    “到时候,自然有人收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