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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长江与黄河之论

    两仪殿內的沉默持续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对视了一眼,又都飞快地移开视线。
    两个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顾安这话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
    说深了不是,说浅了也不是。
    最好的办法,就是避而不谈。
    李世民將两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明白他们的顾虑。
    他揉了揉眉心,终於挥了挥手:“罢了,此事暂且搁下,张玄素那边,朕稍后会让人去安抚。你们先退下吧,朕还有些奏疏要批。”
    “臣等告退。”长孙无忌和房玄龄同时起身,行礼后退出了两仪殿。
    殿门关上,李世民独自坐在御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扶手。
    他望著殿外渐渐西斜的日头,忽然轻笑了一声。
    “二弟啊二弟,你这一回来,可真是给朕惹了不少麻烦啊...”
    他的声音很轻,消散在空旷的大殿里。
    弘文馆。
    馆內安静,只有顾安四平八稳的讲课声,偶尔夹杂著李承乾和李泰小心翼翼的应答。
    顾安今日没讲封神演义。
    他就坐在书案后,讲得都是些常识性的东西,例如漕运的损耗,街坊的布局等等,但李承乾听得格外认真。
    这些东西,张玄素从不讲,其他讲官也不讲。
    他们总说,储君要学的是大道,是圣人之言,这些俗务自有臣子处理。
    可顾安说,为君者可以不懂具体怎么做,但不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半个时辰,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顾安端起手边的茶盏,啄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水,放下茶盏,道:“今日就先到这里吧。”
    李承乾正听到入神,闻言一怔,下意识道:“二叔,那漕运的损耗...”
    “明日再说。”顾安摆摆手:“贪多嚼不烂。”
    李承乾只好住了口。
    他起身,犹豫了一下,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了顾安面前。
    顾安抬眼看他:“还有事?”
    李承乾抿了抿唇。
    少年的脸上还带著稚气,但那双眼睛里却有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李承乾迟疑了片刻,终於开口:“二叔,我...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您。”
    “说说看吧。”顾安靠回椅背,姿態放鬆。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从张玄素怒气冲冲闯进来时,就縈绕在他心头的问题:“您说张博士迂腐,说一味讲究儒家学问的是腐儒。
    那,那父皇为什么之前还要聘请张博士来教我呢?”
    李承乾问得小心翼翼,但一双眼睛却紧紧盯著顾安,等待著顾安为他答疑解惑。
    这个问题背后,藏著他更深的疑惑。
    如果张玄素教的东西不对,那父皇让他学这么多年,是对还是错?
    如果顾安是对的,那张玄素,还有以前那些讲官,又算什么?
    顾安看著李承乾,忽然笑了。
    他拿起书案上的戒尺,在李承乾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噠”的一声轻响。
    李承乾没躲,只是眨了眨眼。
    “你能想到这一层,不错。”
    顾安放下戒尺,慢悠悠地开始解释:“但你想岔了,我说张玄素迂腐,是说他只会死读书,不知变通,並不是说他教的那些东西全无用处。”
    李承乾愣了愣:“可是...”
    “没有可是。”顾安打断他。
    “张玄素虽然迂腐,但也重规矩。
    他教你的那些礼仪,那些为君者该有的仪態风范,都是必要的。
    儒学虽然经过后世之人不断修正添加,曲解,变得有些僵化,但其中確实有可取之处。”
    顿了顿,顾安看向李承乾,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你要记住,这世上万事万物,能存在,就都有它的道理。
    你不能因为不喜欢一样东西,就全盘否定它;也不能因为喜欢一样东西,就觉得它完美无缺。”
    闻言,李承乾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顾安想了想,换了个说法:“我打个比方吧,长江是江,黄河是河。
    长江水清,黄河水浊。
    长江在流,黄河也在流。”
    他伸手提笔,在纸上画了两条线,一条代表长江,一条代表黄河:“长江之水,灌溉了两岸数道之田地,养活了无数百姓。
    黄河之水,同样灌溉了数道两岸之田地,也养活了无数百姓。”
    “你能因为长江水清,就说只用长江水,不用黄河水吗?”顾安看向李承乾。
    李承乾摇头:“不能,黄河两岸的百姓也需要水。”
    “那你能因为黄河水浊,就说黄河水无用,乾脆把黄河填了吗?”
    “更不能!”李承乾脱口而出,“黄河要是没了,半个中原都得遭殃!”
    顾安笑了。
    “所以啊,不能因为水清而偏用,也不能因为水浊而偏废。
    长江有长江的好,黄河也有黄河的好。
    治国之道,也是如此。
    儒家有儒家的长处,法家有法家的妙处,兵家有兵家的用处。
    为君者,要懂得兼收並蓄,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而不是认准了一条道,就死抱著不放,觉得天底下只有这一条路是对的。”
    顾安说完,缓缓起身,拂了拂衣袍:“今日的课就到这里,你回去好生想想我刚才说的话,明日我们继续。”
    李承乾站在那里,若有所思。
    顾安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他从未注意过的门。
    门后不是非黑即白的简单世界。
    长江与黄河,清与浊,有用与无用......
    这些看似对立的东西,原来可以共存,可以互补。
    李承乾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还没完全明白。
    而另一边。
    李泰早在顾安说“今日就先到这里”时,就悄悄从座位上溜下来,躡手躡脚地往门口挪。
    他肥胖的身子努力缩著,想把自己藏在书架投下的阴影里,心里一个劲儿地祈祷: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可惜啊,事与愿违。
    他刚挪到门口,一只大手就从他背后伸过来,揪住了他的后衣领。
    “往哪儿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