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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我很欢喜

    鄷彻缓慢抬动脚步,將红糖薑茶放在桌上,余光瞥了眼屏风下站著的小姑娘。
    “过来,喝薑汤。”
    她噢了声,挪到饭桌前小口饮用薑汤。
    “我还以为你去议事了。”
    “你湿成那样,我怎么去。”
    鄷彻从箱子里取出干帕子,將小板凳挪到高枝身后。
    红糖薑茶顺著高枝的喉咙滚入体內,方才去沐浴都没觉得多暖和,这碗薑茶一下肚,整个人都好像暖起来了一般。
    鄷彻將厚大氅披在小姑娘的肩上,“先前没听你说过喜欢看日出。”
    “先前在京城中,那么多宅子,有什么好看的。”
    高枝端著碗,一边喝一边说:“但现在不同,我听沈青说,船长说过,在船上看到的日出,是他这辈子看过的最好看的日出。”
    “你自己並没有多喜欢,不过是听旁人言语罢了。”
    高枝听到这话刚想要反驳,就感受到身后的湿头髮被人用帕子裹住。
    他动作很仔细,力道又很轻。
    是在帮她擦头髮。
    於是到了嘴边反驳的话,变成了嘟囔:“那倒也不是,我自己没有看过日出,也是感兴趣的,
    而且沈青很感兴趣,小丫头那么兴奋,我们怎么好驳了她的兴致。”
    “那说到底,还是因为沈青。”
    鄷彻本就对沈家人喜欢不起来,除了鄷荣和鄷耀两个本就血脉相连的姐弟,其他沈家人他一律都不想接触。
    不管是在京城还是在这儿。
    他和沈青本就无甚交集。
    此刻听著高枝是因为沈青才想要去看日出,对这姑娘更没多少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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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温顺。】
    【倒是会使性子。】
    【哄得阿枝陪著她一起受罪。】
    【沈家果真没什么好人。】
    高枝听著这心声睁圆了眼,“你该不会…会认为我淋了雨,是沈青的错吧?”
    “我没这样说。”
    鄷彻神色很淡。
    高枝瞄著人的脸色。
    他是没这样说。
    但他心里是这样想的。
    她颇为无奈,“沈青就是个天真单纯的姑娘,你別这样恶意揣测人。”
    “我恶意揣测?你知道我心里怎么想的?”
    鄷彻反问。
    “……我……”
    这话她还真不好说。
    “我就是听你的语气,似乎不太喜欢她。”
    “我有妻子了。”
    鄷彻面不改色,“没有喜欢她的必要。”
    高枝听到这句话都没忍住笑了出来,“你是在跟我说笑话吗?”
    “我生性不喜欢听笑话,更不喜欢说笑话。”
    鄷彻嘴里虽然和她说著话,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歇,“你与人相交,也该多些心眼。”
    高枝更惊诧,“沈青是鄷荣的亲表妹,鄷荣的为人你不清楚吗?
    她可是你的亲堂妹,说来说去,你和沈青也算得上是亲戚的。”
    “我和鄷昭也是亲堂兄弟,你觉得我和他的为人一样吗?”
    鄷彻又问。
    高枝动了动唇。
    这句话她可不敢接。
    一不小心说错了话,可要被这醋罈子给记恨。
    “那当然是不同了,鄷昭怎么能跟你比,他就是一个臭狗屎,你……”
    高枝欲言又止,端起碗又喝了口,酝酿著后话。
    “我怎么样?”
    鄷彻探身过去,审视著人。
    “香狗屎?”
    “噗——”
    高枝一个没忍住,嘴里的薑茶全都喷了出来,笑得呛住。
    “谁允许你这样说自己了?”
    “我以为你言下之意就是如此。”
    鄷彻垂下头,“左右在你眼里,谁都是好人,你有自己的想法,也不会听我的。”
    “那是因为你本来就对沈家人抱有成见。”
    高枝说穿了,回头看著人,“难道不是吗?因为沈昔,所以你不待见沈家人。”
    鄷彻顿了下,“我没有待见他们的必要。”
    “是没有。”
    高枝想了想,“鄷彻,我知道你从小到大,对人的感情看上去有些生疏,和人相处也多为保持距离,
    我也没有想著,让你將沈青又或是我其他朋友当成真正的朋友,但是也想要你能尊重他们,
    因为我是真心和他们结交的,他们是我选择的朋友,就像是你是我选择的丈夫一样。”
    鄷彻手上动作一顿,“在你的预知梦里,也和沈青结交了?”
    “……”
    高枝沉默了小半晌,“不算是,但她也確实是为数不多为我好的人,而且……”
    鄷彻听到人停顿,抬起眼来,和小姑娘对视上。
    “別看你如今这般反感她,可在我的预知梦里,你才是真正帮助她的人。”
    鄷彻一愣,“我?”
    “嗯。”
    沈家覆灭,沈昔身故,沈青为了復仇入东宫。
    若不是因为鄷彻,沈青没法子走到那一步。
    沈青帮鄷彻送神花给她。
    沈青也提醒过她,姜透是个彻底的坏人。
    她相信,如果这些话不是沈青想说的,便一定是鄷彻让她转告的。
    与其说,高枝喜欢沈青。
    不如说感激她。
    冥冥之中,也认为前世她和鄷彻的距离没有那般遥远,是因为沈青这座桥樑。
    “阿嚏!”
    鄷彻皱眉,“喝完薑汤就快些去床上躺著。”
    高枝身子抖了抖,“我觉得自己应该已经感染风寒了,每次我要感染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
    要不今夜你去別的屋子睡觉吧,我先前看过,这船还有许多空屋子。”
    “我不去。”
    鄷彻平日里恨不得和她分房睡,这时候却变了卦。
    “若是真感染了,我能照顾你。”
    鄷彻想得比高枝远得多。
    先前他们在桂州下了船。
    桂州离钦州不远。
    说不得是因为疫病……
    鄷彻眼底沉凝没让小姑娘捕捉到,起身又去准备了两个汤婆子。
    “我信期快结束了,不用汤婆子了。”
    船上虽然比陆地冷,但如今门窗紧闭,不透风,高枝又泡了个热水澡,甚至还喝了一碗红糖薑茶。
    身上燥了起来,也不愿意再用汤婆子。
    “这样保暖。”
    知道小姑娘贪凉,鄷彻將汤婆子塞进被褥中,警告:“不要贪凉,身子要紧。”
    若不是知道自己是风寒,高枝都险些以为自己得了什么大病。
    “你快去议事吧,时辰不早了。”
    高枝窝在被褥里,“我睡一觉就好了。”
    “不著急。”
    鄷彻坐在床边,“你先睡。”
    高枝早上吹了太久风,脑子混混沌沌,如今身子一暖和起来,困意席捲,当真便睡了过去。
    鄷彻看了一会儿人,又去找李太医问了製作药膳的方子,在小厨房忙活了一上午。
    鄷舟和鄷耀得了指令和太医们商议方子,等到午饭才得空去厨房,却瞧见蹲在地上扇火的鄷彻。
    “合著你早上不过来,就是来这儿当厨子了?”
    鄷舟嘆为观止。
    “高枝染了风寒。”
    鄷彻去问过太医感染疫病的症状,和高枝的对不上。
    自然也有可能是高枝才刚病的缘故。
    鄷彻不放心將人丟下,边做药膳,时不时回屋看望,方才去过一轮,高枝还睡著,这会儿已经准备將做好的药膳端出锅了。
    “只是风寒,你就洗手作羹汤了?”
    鄷舟没忍住鼓掌,“我们鄷家真是出了个大情种啊。”
    “又风寒?”
    鄷耀都没忍住缩了下脖子,“不是,嫂子的五行是不是和水相剋啊?
    这一天天的,真是祸不单行。”
    “她早上为了陪沈青去看日出,吹了风淋了雨,才闹了风寒。”
    说著,鄷彻看了眼鄷舟,眼神里责怪之意明显。
    鄷舟愣了下,“那沈青没事吧?”
    “沈青那体质,比小猫儿都弱,刚出世的时候险些没活下来,一吹风就头疼脑热。”
    鄷耀道:“只怕也要病了。”
    鄷舟搓了搓手,“那可不行,鄷彻,你给小枝做的什么药膳?要不你给帮沈青做一份?”
    “自己做。”
    鄷彻看著人,一字一顿。
    鄷舟挠了下后脑勺,“这我也不会啊,算了,还是去找李太医,让他教教我。”
    鄷耀摇头鼓掌,“谁说这世道没有真心人了,我们鄷家出了两个大情种。”
    ……
    高枝睡梦中一下觉得自己身上的被褥更重,一下又感觉有人托著她的脑袋餵水。
    午后被人喊起来用了午饭,稀里糊涂睡下,入夜又被端著不同饭菜的鄷彻喊醒。
    “你这一天是没干正事了吧。”
    高枝嗓子明显比早间哑了许多:“专门给我做饭去了。”
    鄷彻不答,只是帮她夹菜。
    等用完饭,人又端来红糖薑茶。
    “先坐一会儿,將这些红糖薑茶喝了,別急著回床上睡觉。”
    说完这些,男人才转身离开了屋子。
    高枝以为他是打算夜间去议事,睡了一整日不清醒,索性从书箱子里寻出一话本子翻阅。
    正看到男女主重逢的桥段,屋门被人从外头推开。
    “你这是干什么?”
    男人端著一个大木盆进来,里头的水黑漆漆的,还漂浮著一些叫人琢磨不透的玩意儿。
    “將裤腿挽起来。”
    鄷彻將木盆摆在她跟前。
    还不等高枝自己操作。
    他先帮她將鞋脱了,罗袜一併褪下,露出雪白足尖。
    “你干嘛?”
    她脑子里其实闪过了一些念头,又觉得实在不可能。
    可鄷彻的確这样做的。
    他握住她的脚踝,托著她的脚底,轻轻放入热水中。
    “我將水烧好了,放入药材凉了一会儿,才端过来的,不会太烫。”
    这真是要给她泡脚……
    高枝原以为上回,他帮她洗沾血的裤子就够让人震惊了。
    眼下屈膝跪在她跟前,帮她濯足的男人异常虔诚。
    同她记忆中,书院时高傲得不可一世的男人大相逕庭,也和前世那杀伐决断的怀安王南辕北辙。
    “我自己洗吧。”
    “別动。”
    鄷彻攥住她的脚踝,不让她胡乱动弹。
    “这里头放了花椒和生薑,生薑解表散寒,花椒温中止痛,二者搭配可增强驱寒除湿效果。”
    鄷彻说得头头是道,“这是李太医教我的。”
    热水泡著脚,暖意传遍全身。
    “你还真是好学。”
    高枝不太自然道。
    “我是好学吗?”
    鄷彻抬起脸来,反问她。
    她顿时便噤了声。
    “你若是安分些,我能少操点心。”
    鄷彻掌心覆在人软嫩的足底,轻轻按揉,逼得小姑娘不断回缩著脚丫子。
    “痒。”
    “痒也忍著。”
    他攥住她的脚腕,不让她躲开,认真道:“这些穴位活血化瘀,你別乱动。”
    “鄷彻,你对我这么好,会不会对比之下,觉得我对你比较一般?”
    她盯著低头为她濯足的男人,没忍住小声问。
    “夫妇之间,谁对谁好,不是看表面就能看出来的,
    我只是为你做了这点小事,你可是將这一辈子的幸福都赔在我身上了。”
    鄷彻瞥了眼她,指腹蹭过她抽动的脚趾头,“高枝,你对我的好,远比你想像中要多得多。”
    就恍若有人將蜂蜜大把洒在她心窝子一般。
    甜得她嘴角不断上扬。
    等洗过脚,鄷彻端水去倒掉,高枝仔细想了想,还是不能让人和她睡一间屋子,等人回来,她已经窝在床上。
    “你要不还是去找间空屋子睡吧,让商陆他们將床褥铺好,我眼下已经感染了风寒,你跟我一起,会连累你。”
    “我怕你连累?”
    鄷彻的態度异常明朗,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拿著衣物径直去了净室。
    高枝见状便知道对方不可能走了。
    待鄷彻出净室,便瞧见了床上两床褥子。
    “我睡里头,你睡外头,这样方便你去议事,明日也不会打扰我。”
    高枝说完朝人眨了下眼,“明日可別继续照顾我了,你这尊大佛总不能耽搁太久,我一个人在屋子里睡觉,也更安静自在。”
    鄷彻没应声,视线不满收回,將烛盏吹灭后,躺在外侧被褥中。
    【若是不分褥子睡。】
    【阿枝不会安心。】
    【罢了。】
    【便依了她的心思。】
    “鄷彻。”
    鄷彻听到人呼唤,询问:“是不是要喝水?”
    “不是。”
    高枝轻轻笑了声。
    沉默了大概小半盏茶的功夫,似乎一直在斟酌著怎么跟他开口。
    好在鄷彻也是不急不躁的性子,静静等待,直至闃然夜空中,闪过小姑娘极柔的一声。
    “谢谢你待我这样好,有你当我的丈夫,我很欢喜。”
    鄷彻瞳仁停止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