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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崇禎新政

    朱由检说完这番关於帝国根本困境的论述,並没有立刻许下任何承诺。
    他看著神色各异的群臣,缓缓道:“轻信必定寡诺。朕与诸位朝之重臣,来日方长,会慢慢熟悉,也会慢慢认识。”
    这话很是平常,但在此刻听来,无异於一种明確的表態,新君暂时不会对朝堂进行大规模的清洗。
    结合他之前那番“根本矛盾论”的分析,所有人心头那块悬著的大石,瞬间落下了大半。
    “陛下圣明!”
    几乎是异口同声,东暖阁內爆发出由衷,几乎要掀翻屋顶的称颂声。
    这声音如此响亮,以至於连在乾清宫正殿为天启皇帝守灵的张皇后都隱约听到了。
    她握著念珠的手微微一紧,心情复杂难言。
    太快了!
    这位小叔子掌控局面的速度,简直不像是第一次坐上龙椅。
    难道,难道新皇真的是世宗嘉靖皇帝那样的雄主转世不成?
    东暖阁內的气氛,明显轻鬆了不少。
    一些大臣看向御座的目光中,已经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炽热与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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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君希望有贤臣辅佐,贤臣又何尝不渴望能追隨一位明君?
    在场诸人,哪个不是寒窗苦读数十载,內心深处,谁没有过“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抱负?
    谁不渴望能辅佐君王,成就一番盛世伟业,青史留名?
    此刻,他们感觉到,跟著这位见识超凡,手段老辣却又似乎愿意讲道理的新君,或许,真的有机会实现那份埋藏已久的理想。
    就连一直跪伏於地的魏忠贤,此刻也被这股气氛感染。
    他再次重重叩首:“陛下!奴婢罪孽深重,恳请陛下降罪!奴婢甘愿领死,以正国法!”
    然而,朱由检依旧没有理会他。
    他对魏忠贤的定位就是这样的,属於皇帝掛件,一种独特皮肤。
    朱由检先对黄立极道:“首辅,朕的这番表述,內阁匯总润色一下,给三品以上的大臣都看一看,让他们写写感想,不能等了,不能再互相猜忌了!”
    “以后加一个环节,各阁臣、部堂履职前,都要他们认同『根本矛盾论』,真正执行朕的要求,慢慢在朝堂凝聚共识。”
    黄立极衷心道:“臣遵旨。”
    朱由检点了点头,目光转向礼部尚书来宗道:“来尚书,登基大典的仪注,以及詔书草案,可以呈上来议一议了。”
    来宗道立刻收敛心神,恭敬应道:“臣遵旨。”
    他双手捧起一卷精心誊写的黄帛,由內侍转呈到朱由检面前的御案上。
    登基詔书,绝非仅仅是一道程序性的文书。
    在皇权时代,它是一篇极其重要的政治宣言,宣告新朝的施政纲领和方向。
    不过到了明朝中后期,这份詔书通常並非体现新君的意志,更多是內阁,特別是首辅意志的体现。
    最典型的便是嘉靖皇帝即位时,首辅杨廷和总揽朝纲,在登基詔书中几乎全面推翻了正德皇帝的政策。
    但朱由检的情况截然不同。
    他虽以藩王入继,但口諭、遗詔俱全,是以天子礼堂堂正正进入的皇宫,又再次完成了宫內的劝进流程。
    更重要的是,他甫一露面,便拿捏住了魏忠贤及其党羽的核心。
    他现在不仅是新君,更像是一个超级加强版的天启帝,拥有天启帝后期集中起来的皇权威势。
    还无需背负天启帝因大规模诛杀东林党而留下的政治污点。
    想到此节,朱由检內心深处对那位匆匆离去的皇兄,更添了几分复杂的感念。
    因此,朱由检有能力,也有意愿,在这份詔书中,深深烙下自己的意志。
    也是必要的,如今的大明,確实不能再等了。
    必须新皇上任三把火,要把新风带给朝堂,带给天下,一抓到底,坚决执行!
    在场的阁臣们也隱隱感觉到了这一点。
    否则新君何必在第一次御前会议上,说那么一番高屋建瓴却又意有所指的话?
    来宗道作为礼部尚书,丝毫没有用“祖宗成法”来与新君抗衡的想法。
    他恭敬解释道:“陛下,詔书草案在此,其中年號一项,还需陛下圣裁,故而暂以『圈圈』代替。”
    来宗道给新君解释了內阁擬定的四个年號及其涵义。
    乾圣,字面解义,“乾”代表天,是《易经》第一卦,象徵君主、阳刚、健强。“圣”即圣人。
    意为“上天庇佑的圣人”。
    这个年號气势极盛,將皇帝直接比作圣人,姿態非常高。
    第二个是兴福,“兴”是兴盛、復兴;“福”是福气、吉祥。
    祈求国家兴旺、福运昌隆。
    这是一个非常朴实、吉祥的愿望。
    如果说第一个年號是过於高调,甚至显得狂妄,第二个年號的问题是格局太小,流於平庸。
    第三个年號则是咸嘉,“咸”是皆、都;“嘉”是美好、吉祥。
    出自《易经》“咸”卦和“坤”卦,有“万民咸安,天下嘉美”之意,寓意天下都美好。
    第四个年號,就是歷史上的崇禎。
    “崇”是尊崇、崇尚、高耸;“禎”是吉祥、福分。
    来宗道解释道:“崇禎,出自《诗经·周颂》“迄用有成,维周之禎。”
    朱由检莞尔笑道:“內阁擬定的很好,第一第二年號很极端,一看就是充数的。看来是要朕从第三、第四个来选。”
    黄立极和来宗道都是额头冒汗,连道:“臣不敢。”
    “首辅何必如此作態,朕只是说个笑话。”朱由检笑道:“这第三个年號,寓意和谐美好,朕如果选择了,说明不想清理朝堂,大家也就放心了。”
    “第四个年號,崇字,彰显了肃清吏治的决心,说明要对前朝进行清算。要是选了,诸位大臣就可以安排后路了。”
    黄立极头皮发麻道:“陛下,臣知罪。”
    其他大臣也好不了哪里去。
    遇到一个聪明的皇帝就是这一点不好,压力太大了。
    司礼监几个大档头也有点胆颤,彼其娘也,你们文臣玩的也太脏了!
    朱由检语气平和道:“首辅起来吧,朕说了,就是说个笑话。”
    歷史上的崇禎,估计还以为別人不知道他的小心思,还等了三个月清理阉党,和空气斗气斗勇呢?
    还不如直接宰了魏忠贤,还能彰显威勇。
    来宗道连忙道:“陛下,要是觉得不妥,有没有什么心仪的?”
    什么礼仪?
    新皇只要想,礼部就能实现!
    朱由检道:“就崇禎吧,不过,朕已经把內廷平息了,就不是原来的意思了。”
    下面的魏忠贤头埋的更低了。
    朱由检道:“崇者,乃尊崇太祖高皇帝之鸿规;禎者,乃祈求太祖降下之禎祥,以护佑大明。”
    原来的年號,朱由检不想改,不过內在含义要改一下。
    不演了,他直接就是搞太祖崇拜!
    这是他这个新君最快建立威严的方法,就是不断尊崇太祖高皇帝朱元璋!
    来宗道立刻表態:“陛下圣明!必定能法效太祖高皇帝之伟业!”
    “好!”朱由检乐了:“来尚书说的好,那就定崇禎吧,希望各位重臣,都用心辅佐朕。”
    定了年號,朱由检展开詔书,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駢四儷六的文字。
    “朕惟皇祖肇造洪基,不幸至我皇兄大行皇帝,励精图治,宵旰弗遑,胡天不佑,遽疾弥留。八月十二日,皇兄召朕於寢榻之侧,亲宣顾命,朕闻之五內崩摧,愴然涕零,力辞再三,谨於八月二十四日,祗告天地、宗庙、社稷,即皇帝位,其以明年为『圈圈』元年,与天下更始。所有合行事宜,开列於后。”
    后面便是具体条款。
    大赦天下(十恶不赦除外)、蠲免自万历四十八年至天启七年的民间拖欠钱粮、酌议蠲缓各省拖欠、起復因言事及公事被罢黜的官员、开放山林川泽之利与民、蠲免北直隶等受灾州县钱粮、整飭边关防务等等。
    来宗道在一旁详细解释著每条细则。
    朱由检看得连连点头,作为大明第十五位皇帝,这套皇权交接的流程已经相当成熟、规范。
    待来宗道解释完毕,朱由检將詔书草案轻轻放下,摇了摇头:“这詔书,依朕看,只能勉强维持国家现状,甚至,连维持都难。”
    首辅黄立极心知肚明,新君必有自己的想法,他躬身问道:“不知陛下,有何圣意?”
    朱由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提起了一件旧事。
    “『东林六君子』、『东林七君子』等人之死,朝廷,是不是该有个说法?”
    此话一出,东暖阁內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即便没有亲手参与迫害,也大多是在那场腥风血雨中沉默、依附,乃至间接得益者。
    几乎人人都与东林党人的血债有著或明或暗的关联。
    “陛下!”
    魏忠贤猛地抬起头,声音悽厉道:“奴婢罪该万死!陛下要杀要剐,奴婢绝无怨言!但是,但是东林党人,万万不可重用啊!”
    “那些人皆是沽名钓誉、空谈误国之辈,於国於民,有百害而无一利!他们若回朝,必然结党营私,排斥异己,將朝局搅得天翻地覆!奴婢死不足惜,可江山社稷,经不起这般折腾啊!”
    兵部尚书崔呈秀也立刻出班,情绪激动力陈:“陛下明鑑!魏公公所言,句句是实!东林党人看似清流,实则党同伐异,当年把持朝政时,便已弄得乌烟瘴气!陛下切不可被其虚名所惑!”
    一时之间,六部堂官几乎人人表態,言辞恳切,甚至带著恐慌,异口同声反对为东林党翻案。
    连阁臣张瑞图也颤声劝諫:“陛下,此事牵涉甚广,一动不如一静啊!”
    司礼监这边,王体乾和李永贞也匍匐在地,声音发颤劝说。
    王体乾道:“皇爷,东林诸人若回,定然饶不了奴婢们,宫內恐怕再无寧日啊!”
    他们乐见魏忠贤倒台,但绝不愿看到东林党捲土重来。
    朱由检看著眼前这近乎失控的场面,轻轻抬了抬手:“都起来吧,看,朕就是隨便说句话,朝堂猜忌就起来。”
    “看来,恐怖之气,已经在朝堂上很深了。”
    眾人迟疑,惊疑不定,陆续起身。
    唯有魏忠贤,依旧被刻意遗忘在地上。
    朱由检的目光缓缓扫过眾人惊惶未定的脸,嘆息道:“诸卿看到了吗?这便是朕方才所说的,朝堂当下的主要问题所在。”
    “朕连一个想法,尚未表露,仅仅提了一句,便已引得人人自危,如临大敌,一片恐怖啊。”
    朱由检强调道:“朕想要的,並非立刻召还谁,清算谁。朕只是想,能否藉此契机,在朝堂之上,营造一种新的气息。”
    “一种,能让君臣稍微卸下一点心防,能把更多精力,用在真正治国安邦上的气息。”
    朱由检的话音刚落,礼部尚书来宗道立刻躬身表態:“陛下深谋远虑,欲开新政气象,臣与礼部,定当竭力支持,完善章程!”
    “臣附议!”
    “臣也附议!”
    “陛下圣明!”
    首辅黄立极看著这一幕,心情复杂难言。
    新君对於朝堂人心的把握和引导,根本不像是个初次登临御座的少年。
    几句话,就將可能引发的恐慌,转化为了对新政的期待。
    接下来不管阻力多大的新政,恐怕內阁和六部,都会支持的。
    朱由检抬手虚按,让眾人安静,隨即说道:“既如此,这登基詔书,朕以为需增补三点。”
    “陛下请讲。”
    来宗道立刻拿出隨身的小本和笔墨,准备记录。
    “第一,詔书开篇,需突出太祖高皇帝手提三尺剑,扫荡群雄,再造华夏的不世功绩。要明確昭告天下,朕之即位,法统承自太祖高皇帝,此乃根本之根本。”
    来宗道一边疾书一边应道:“太祖高皇帝伟业,世所共鉴。陛下乃太祖血脉,正统所在,此为应有之意,臣等定当在詔书中著力彰显。”
    “很好。”
    朱由检点点头,继续说道,“第二,太祖高皇帝伟业盖世,然其治国,或有严苛之处,於读书人,或有亏待。朕既承太祖基业,当优待天下读书人,使贤才能尽其用。”
    此言一出,阁臣如施凤来、张瑞图等人,神色明显舒缓了许多,心情转好。
    但更多的人,如黄立极、崔呈秀等,却更加凝神静气。
    因为他们知道,铺垫之后,新君真正要说的重点来了。
    果然,朱由检接著道:“这优待,需有实策。其一,明岁春闈,朕意將进士科设为『潜龙进士』!此科进士,乃新朝之始,朕之首批天子门生,未来皆为国家之干城,朝堂之栋樑!”
    科举本就是礼部职责,来宗道毫不犹豫,高声赞道:“『潜龙』二字,寓意深远,彰显陛下恩遇!陛下圣明!”
    “此仅为其一。”
    朱由检话锋未停道,“其二,朕要徵辟人才,特开『国难举人』科!正好明年就是会试,举子来京,凡三十五岁以上,屡试不第之举人,经礼部与內阁考核后,量才录用,分发各部院或地方任职。”
    “朝廷需明发章程,一则考核其才,定其职司;二则需明確承诺,於此国家內忧外困之际挺身而出者,国家绝不相忘!政绩卓著者,可特赐『同进士出身』!”
    “將来若有经天纬地之才,便是入阁参政,亦非不可能!此条,需在詔书中言明!”
    不装了!
    朱由检要把失意的读书人,全部吸收进入官僚系统之內。
    举人出身,向来难以躋身高层,此议几乎是顛覆性的!
    阁內响起一阵细微的吸气声。
    然而来宗道只是略一沉吟,便立刻应声道:“陛下!如今国家危难,正需破格用人,以非常之举应非常之时!”
    “陛下此策,实乃开阔选才之门,鼓舞天下士子之心之良策!臣,遵旨!”
    其他阁臣面面相覷,太諂媚了!
    諂的都没有一个边界了!
    这时,户部尚书郭允厚不得不出列了,他一脸愁苦道:“陛下,圣心烛照,广纳贤才,臣等感佩。然,然若大肆徵辟,朝廷,朝廷恐无多余俸银支撑啊!”
    国库空虚,是他这个管家最大的难题。
    朱由检没有直接反驳他,而是忽然说起了似乎不相干的事。
    “朕在民间时,听过一个笑话。说那梁山过年聚首,各头领匯报盈亏。林冲说粮店经营不善,倒贴了三千两;鲁智深说醉打山门,赔了寺院五万两修缮费;孙二娘说人肉包子被人投诉,罚了五万两;轮到李逵,他说,『俺今年拦路抢劫,亏了二十万两!』宋江拍案而起,怒道,『彼其娘也,劫道还能亏钱?!』”
    这笑话颇为粗俗,却形象生动。
    朝堂之上,却无人敢笑。
    眾人细品之下,觉得这笑话里似乎藏著深意。
    崔呈秀眼前猛地一亮,看向朱由检的目光充满了惊异与佩服,更加狂热!
    新君不只是懂礼制,更懂变通,懂实际啊!
    是啊,朝廷有兵马,有人手,有权力,多招人办事,把事情办好,生出来的效益难道还会比养人的花费少吗?怎么会是纯亏呢?
    朱由检没有点明,只是看向来宗道和黄立极:“这『国难举人』之策,可否加上?黄先生,此事內阁是否附议,还是说要再商量一下?”
    黄立极心中早已明了,新君直接掌握了內廷,又展现了如此见识和手段,支持者必然眾多。
    更何况,新君之前轻飘飘点了一下东林党,就是一种无形的威慑。
    新君不想製造恐怖,他这个首辅又何尝想加剧动盪?
    他立刻躬身道:“陛下,当下国有危难,当行非常之事。此策乃为国求贤,臣以为,可行!內阁附议即可。”
    朱由检满意点头,“那便再说第三点。著令各省,仿『国难举人』例,异地徵辟『国难秀才生员』!凡三十岁以上,屡试不第之生员,由学官举荐,经考核后入仕。”
    “此部分人,做得好,虽难出將入相,亦可为一方能吏,稳固地方!”
    “不能在等了!我皇明亏待读书人两百多年了,必须要让他们都能人人当上官!”
    朱由检没有清理朝堂的打算。
    作为皇权代行,朱由检在法理上,可以说是整个大明的主宰。
    没办法,谁让天下是朱元璋打的呢?
    连真正意义上的大股东都没有,很多勛贵,乾脆就是朱元璋路边捡的,或者手把手教的。
    朱元璋乞丐出身,受了太多的苦,有很朴素的精神。
    体恤民情,设计的官僚体系极为精简。
    科举三年一次,进士一次录取三百人,中进士的人年龄也不可能太低,就按三十岁算,工作到六十岁,也就是三十年时间,录取十次,一共三千人。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官”,再加上举人出来做官的,全国官员不过两万,算上吏员也不过十万。
    还没考虑万历朝的时候,万历怠政,很多官位空缺。
    十万官吏,就算实际上“吏”这个层次,一个位置,几个人做事的情况,也才几十万人。
    这对於一个一亿多甚至两亿人口的国家而言,简直是杯水车薪。
    在这个基数下,任何改革都难以推行,因为执行政策的“手脚”根本不够。
    穿越之后,朱由检了解了明朝官僚体系的具体情况,真的惊了。
    这个官吏係数,整个国家还能运作,甚至出现了张璁、严嵩、张居正这样的能臣,太牛了。
    短期的话,朱由检没有动官僚系统的打算。
    相反,他要將无限的皇权进行“確权”。
    明確规则,释放被压抑的晋升通道,以此来换取朝堂和地方的活力。
    通过扩大统治基础,一步步盘活这潭死水。
    先把基数提升上去,才有提升行政水平的基础。
    “纯化队伍”的前提是有“队伍”,明朝现在属於连基本队伍都缺乏。
    朱由检的声音將眾人的思绪拉回,“第三点,詔书中需明確,即日起,废除『辽餉』加派!”
    还沉浸在朱由检对於读书人表述深意的诸位大臣,闻听此言,又是皆惊。
    郭允厚更是急得差点跳起来。
    但朱由检接下来的话让他们更加震惊:“朕观孙承宗『辽人守辽土』之策,虽有其理,却过於消极保守,画地为牢,非长治久安之道!”
    原本反对废除辽餉的官员,如崔呈秀等人,听到新君直接批评孙承宗,先是一愣,隨即心中暗喜。
    皇帝远离东林党,好事!
    黄立极已经彻底服气,新君太会掌握议程了。
    朱由检继续阐述他的观点:“此后,抗金援辽便是保家卫国!”
    “保卫辽东,便是保卫山海关;保卫山海关,便是保卫京师;保卫京师,便是保卫中原;保卫中原,亦是保卫江南!”
    “换言之,保卫松花江,保卫黄河,保卫长江!此乃一体之事,岂容割裂,又岂是辽东一地之责?”
    这番“保卫论”的论述,格局宏大,逻辑清晰,让在场眾人,包括黄立极在內,都不由得暗自讚嘆。
    “陛下圣明!”
    那些家族在关內不远的朝臣,更是下意识礼讚。
    此论一出,將抗金提升到了整个帝国存续的高度,直接破解了“事不关己”的地方惰性,也为后续的政策提供了理论依据。
    关键终於不再是举棋不定了,这意味著对后金战略確定。
    “陛下!”
    眾人讚嘆中,郭允厚不得不再度硬著头皮出列,“辽餉若废,九边將士粮餉即刻断绝,国库,国库真的无力支撑啊!”
    朱由检对此早有准备,他沉吟片刻,道:“辽餉之名可废,但御虏之实不可废。这样吧,废除辽餉,同时设立『保家银』。”
    眾人一愣,换汤不换药?
    但朱由检接下来的话让他们目瞪口呆:“此『保家银』,只允许士绅缴纳,要自愿缴纳,家业大的多交,家业小的少交。严禁摊派於黎庶百姓!一文钱也不许!”
    只让士绅交?
    还是自愿?
    谁会交这冤枉钱?
    阁內眾人面面相覷,皆是不解。
    一直跪在地上,仿佛被遗忘的魏忠贤,此刻猛地抬起头,大声道:“陛下!奴婢愿为天下先,捐纳『保家银』十万两!以表奴婢保家卫国之心!”
    他这一嗓子,如同醍醐灌顶,所有人都瞬间明白了!
    原来“自愿”是这个意思!
    这是看著他们之前送的“礼”还不够分量,要借著登基和抗金的大义名分,再让他们“自愿”出一回血啊!
    而且这回是专盯著他们这些家资丰厚的士绅官员!
    朱由检心头一乐,也不怪皇帝喜欢宦官,妈的,太善解人意了!
    朱由检立刻板起脸,呵斥道:“魏伴伴!朕与诸臣议的是国策,要的是真心实意保家卫国之心,岂是强索?你闭嘴!”
    魏忠贤委屈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但那效果已经达到。
    朱由检这才对眾人解释道:“诸卿不必误解。此番朕登基,诸卿所献贺仪,若有意,便可折算为『保家银』,朕心领此意。”
    “当然,绝非说不交便是有罪,交了的便可免罪,此纯属自愿,全凭各位对江山社稷的一片赤诚。”
    “朝廷也会铭记这份於国难之际,踊跃报效之心。”
    朱由检看著神色变幻的眾人,又补充道:“自然,也非是说交了『保家银』,在『国难举人』、『国难生员』的銓选上就一定优先,还是要看其人才干政绩。”
    “但,这份保家卫国的心意,朝廷在考量时,亦会酌情体恤。具体如何操作,还需礼部、户部与內阁,细细商议个章程出来。”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所有人都懂了。
    反著听就对了。
    结合“地方辟才”“国难举人”等措施,新君不是乱来的,是有一套章法的。
    要钱,被新君用“保家卫国”的大义名分包装得冠冕堂皇,让人难以反驳。
    甚至还得称讚陛下体恤民力,不增加小民负担。
    然而,奇妙的是,此刻眾人心中虽有些肉痛,却更多是一种嘆服。
    能將“要钱”和“卖官”做得如此理直气壮,站著就把大义名分占尽的新君,古往今来,能有几人?
    这,定然是位能带领大明走出困境的明君。
    明君啊!
    难道真的是可为尧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