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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定江南(一万八,求票)

    魏方白沉默了。
    他看著李万年那双平静而坚定的眼眸,那里面没有歷代帝王的猜忌与多疑,没有权臣的贪婪与欲望,只有一种如同高山深海般的广阔与从容。
    那是一种坚信自己所行之路乃是唯一正道,並有绝对能力將其贯彻到底的强大信念。
    许久,许久。
    魏方白缓缓站起身,整了整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儒衫,仿佛在进行一场无比庄重的仪式。
    侍立在一旁的孟令和李二牛心头一紧,手再次按住了刀柄。
    他们以为这位前朝首辅要做出什么过激之举。
    然而,下一刻,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这位年过七旬,在大晏朝堂上站了一辈子,从未向任何人弯下过挺直脊樑的老人,对著李万年,缓缓地、郑重地跪了下去。
    他双膝跪地,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行了一个臣子对君王才会行的,最为崇高的大礼。
    “老臣……魏方白……”
    他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释然与决绝。
    “愿为王爷驱驰,为这万世开太平之伟业,为这天下万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一拜,拜的不是权势,而是他心中坚守了一生的“道”。
    李万年所言之道,比他所学之道,更宏大,更光明,更能救万民於水火。
    道在此,他便在此!
    “魏公!”
    李万年亦是动容,他没想到这位风骨錚錚的老人,会以如此决绝的方式表明心跡。
    他快步上前,亲自將魏方白搀扶起来。
    “魏公快快请起!你我乃是志同道合之人,共创大业,何须行此大礼!”
    李万年紧紧握住魏方白的手,郑重道:
    “从今日起,我便拜魏公为我燕京大学堂祭酒。”
    “总领文、法二院。”
    “为我李万年,也为这天下,培养出真正能实干兴邦的栋樑之才!”
    “另,我欲重修法典,以《万民法典》为纲,魏公在朝一生,熟稔律法,还请您掛帅,总领此事!”
    “老臣……遵命!”魏方白激动得热泪盈眶,再次躬身。
    他知道,李万年这是將未来帝国的两大命脉——育人与立法,都交到了他的手上。
    这份信任,比任何封赏都更为沉重,也更让他感到热血沸腾。
    一个旧时代的大臣,在生命的暮年,找到了新时代的方向。
    这一幕,迅速传遍了整个燕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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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那些从四面八方赶来,心中尚存疑虑的士子、官吏们,听闻连魏方白这等泰山北斗般的人物都已真心归附,並被委以重任时。
    他们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人心,彻底归附!
    燕京的政权,在这一刻,才算真正稳固如山。
    然而,就在燕京城內万象更新,人心思定之时,一骑快马卷著风雨,从南方狂奔而来。
    “报——!”
    一名锦衣卫密探冲入羽林卫大营,单膝跪地,声音急促:“启稟王爷,江南八百里加急军情!”
    “说。”李万年眉头一挑。
    “玄天道偽天师赵甲玄,听闻魏公归附王爷,勃然大怒!”
    “三日前,其於汴京城外,坑杀三千余名被俘未降的官兵与流民,並下令將所有在江南谈论王爷新政的士子文人,共计一百七十二人,当街斩首!”
    “其麾下大將『火德星君』秦烈,已尽起江南之兵三十万,號称百万,陈兵於淮水北岸,铸造浮桥,摆出北伐之势!”
    “他还扬言,要將王爷和所有北地之人,赶尽杀绝,以祭奠他玄天道的神威!”
    话音落下,整个议事堂內,瞬间一片死寂。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从李万年的身上,瀰漫开来。
    ——
    汴京,昔日繁华的新都,如今却笼罩在一片诡异而压抑的氛围之中。
    皇宫之內,早已被改造成了一座巨大的道场。
    到处都飘扬著玄天道的杏黄色旗帜,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香火与血腥味混合的怪异气息。
    大殿之上,身穿九龙八卦紫金道袍的赵甲玄,正满脸狰狞地看著地上跪著的一名信使。
    “你说什么?魏方白那个老匹夫,投靠了李万年?”
    赵甲玄的声音尖利而扭曲,他一把抓起身边案几上的琉璃盏,狠狠地摔在地上。
    “砰!”
    琉璃盏四分五裂,碎片飞溅。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赵甲玄气得浑身发抖,
    “一个李万年,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了蓟州、涿州!如今连魏方白这种大晏的硬骨头都跪了!这让天下人怎么看我?怎么看我玄天道?!”
    他想起了李万年那份传遍天下的《求贤令》,里面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什么“不问出身贵贱”,什么“唯才是举”,什么“工匠可官居上品”,这简直就是將他玄天道所依赖的,那套愚民、控民的统治根基,刨了个底朝天!
    最让他无法容忍的,是李万年將“民心”等同於“天命”的言论。
    这彻底否定了他“君权神授”、“代天选帝”的法理依据,將他和他所代表的玄天道,打成了蛊惑人心的妖孽!
    “此獠,不除不行!”赵甲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杀机。
    他知道,绝不能让李万年安安稳稳地在燕京整合力量,推行新政。
    否则,用不了多久,他这边的人心就该散了。
    “天师息怒。”
    殿下,一名身穿赤红色道袍,面容阴鷙的中年道人躬身道:
    “李万年妖言惑眾,不过是借著几场小胜,欺世盗名罢了。”
    “我玄天神兵,有天尊庇佑,刀枪不入,岂是凡夫俗子所能抵挡?”
    此人正是赵甲玄麾下四大护法之一,號称“火德星君”的秦烈,也是玄天道军中第一悍將。
    赵甲玄看向他,眼神阴冷:
    “秦烈,你说的轻巧。”
    “清平关外,数万蛮族铁骑,在那李万年的炮火之下,灰飞烟灭。”
    “这事,你当本天师不知道吗?”
    秦烈闻言,身体一僵,低声道:
    “天师,蛮夷乃化外之民,不沐天恩,死有所因。”
    “我神兵弟子,皆是天尊座下虔诚信徒,有神功护体,岂是蛮夷可比?”
    “哼,神功护体?”赵甲玄冷笑一声。
    他比谁都清楚,所谓的“神功护体”,不过是用特殊的药草和迷幻之术,暂时激发人的潜能,使其发狂,看起来悍不畏死罢了。
    在真正的钢铁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但他现在,必须依靠这套说辞来稳住军心。
    “李万年在燕京立足未稳,正是我等出击的最好时机!”
    另一名文士打扮的官员,正是那卖主求荣的王睿,他如今已是赵甲玄座下的御史大夫。
    他眼珠一转,献策道:
    “天师,我等不必与他决战。”
    “只需尽起大军,陈兵淮水,做出大举北伐之势。”
    “然后,效仿那李万年奇袭沧州之策,派一支精锐,渡河突袭其后方!”
    “李万年的根基在沧州,其財富命脉在东海郡!”
    “只要我们能烧了他的船厂,毁了他的金库,他李万年便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届时,不用我等动手,他自己就会乱起来!”
    赵甲玄闻言,眼睛一亮。
    “好!好一个釜底抽薪!”他讚许地看了王睿一眼,“就依你所言!”
    他需要一场胜利,哪怕只是一场小胜,来震慑天下,来证明他才是“天命所归”!
    “传我法旨!”赵甲玄猛地站起身,声音传遍大殿。
    “將之前我们抓获的所有未降的俘虏,尽数坑杀於城外!再將那些妖言惑眾,替李万年张目的腐儒,统统斩首示眾!”
    他要用鲜血,来宣告他的愤怒,来警告所有敢於动摇的人!
    “秦烈听令!”
    “弟子在!”
    “命你尽起我玄天道三十万神兵,號称百万,陈兵淮水!给本天师造出最大的声势!”
    赵甲玄的声音充满了疯狂,
    “三日之內,本天师要看到你的浮桥,搭到淮水对岸去!”
    “再从你麾下,选出五千最悍勇的弟子,由你的副將『瘟癀大將』张天宝率领,从下游隱秘渡河!”
    “不要管什么城池,给本天师一路烧杀过去!”
    “目標,东海郡!”
    “弟子遵命!”秦烈大声领命,眼中闪烁著嗜血的光芒。
    “王睿!”
    “臣在。”
    “你立刻给本天师擬一道討贼檄文,昭告天下!”
    “就说李万年乃是魔头转世,倒行逆施,妄图顛覆人伦纲常!”
    “本天师奉天尊法旨,替天行道,誓要诛灭此獠,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臣,遵旨!”王睿跪伏在地,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很快,一场血腥的杀戮在汴京城外展开。
    三千多名降卒,被尽数活埋。
    一百多名士子文人,被当街斩首,人头掛在城楼之上,触目惊心。
    赵甲玄的暴行,如同一场寒流,迅速传遍天下,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位“偽天师”的残忍与疯狂。
    无数人噤若寒蝉,但也有更多的人,心中燃起了怒火,將最后的希望,投向了北方的燕京。
    三日后,淮水北岸。
    旌旗蔽日,杀气冲天。
    三十万玄天道大军,绵延数十里,黑压压的一片,望不到尽头。
    士兵们大多面黄肌瘦,眼神中却带著一种狂热的信仰。
    他们穿著简陋的皮甲,手中拿著五花八门的兵器,在各级道官的带领下,一遍遍地呼喊著“天尊下凡,法力无边”的口號。
    大军中央,一座高大的法坛之上,“火德星君”秦烈身披赤红战甲,手持一柄巨大的火焰长刀,正在作法。
    他將一碗符水一饮而尽,然后猛地將长刀指向北方,声嘶力竭地吼道:
    “天尊有旨!”
    “北地妖魔横行,残害生灵!”
    “尔等皆是天尊座下神兵,隨我渡河北伐,诛灭妖魔。”
    “功成之日,人人皆可得道成仙,永享长生!”
    “杀!杀!杀!”
    三十万大军发出震天的吶喊,声势骇人。
    在他们的狂呼声中,数十座巨大的浮桥,开始缓缓地向著淮水对岸延伸而去。
    而在下游百里之外,一处芦苇盪中。
    五千名身穿便衣的玄天道精锐,正悄无声息地登上数百艘小船。
    为首的大將张天宝,面容如同殭尸,毫无血色,他看著滔滔的江水,发出了一声夜梟般的冷笑。
    “东海郡……李万年……你们的末日,到了!”
    小船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划入漆黑的河面,向著那个在他们眼中充满了財富与毁灭目標的土地,潜行而去。
    ——
    燕京,羽林卫大营,议事堂。
    堂內气氛凝重,李万年麾下的核心文武將校,尽皆在座。
    慕容嫣然刚刚匯报完锦衣卫从江南传回的最新情报。
    包括赵甲玄坑杀降卒、屠戮士子,以及派遣大军陈兵淮水的全部动向。
    “狗娘养的!”
    李二牛猛地一拍桌子,铜铃大的眼睛瞪得溜圆,怒吼道:
    “王爷!俺是真没想到,那狗屁天师竟然如此残暴,以坑杀无辜降卒和流民泄愤,还杀了那么多无辜的读书人。”
    “末將请战!”
    “请王爷给俺五万兵马,俺现在就南下,把那什么狗屁天师的脑袋拧下来!”
    “二牛,稍安勿躁。”王青山沉声道,“赵甲玄此举,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外强中乾。其主力陈兵淮水,大张旗鼓,必有诡计。”
    陈平抚须点头,走到巨大的沙盘前,指著淮水下游的一处標记。
    “赵甲玄此人,虽名为道人,却颇通兵法诡道。”
    “他明面上以三十万大军压境,摆出决战之势,真正的杀招,恐怕在此处。”
    “此地名为『清河口』,芦苇丛生,水流平缓,最適合大军隱秘渡河。”
    “若我所料不差,他必是派了一支偏师,意图绕过我军主力,直插我等腹心——沧州与东海郡!”
    眾將闻言,皆是面色一凛。
    东海郡是他们整个势力的钱袋子和军工厂,若是有失,后果不堪设想。
    “王爷,末將愿率军立刻驰援东海郡!”负责海军的林默当即出列请命。
    李万年摆了摆手,示意眾人安静。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与愤怒,只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平静。
    “赵甲玄想跟本王玩声东击西?他还嫩了点。”
    李万年走到沙盘前,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以为派出一支奇兵,就能烧了我的后院?”
    “那本王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降维打击』。”
    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语,但眼神锐利如刀的孟令。
    “孟令。”
    “末將在!”
    “神机营,训练得如何了?”
    孟令踏前一步,声如金石:
    “回王爷!神机营三千將士,已可做到一分钟三次齐射,三百步內,可穿透双层牛皮甲!”
    “刺刀拼杀之术,亦已纯熟!”
    “好!”李万年眼中精光一闪,“本王现在就给你一个让神机营扬名天下的机会!”
    “命你,即刻亲率神机营三千將士,携带足额弹药,即刻南下!目標,清河口!”
    “本王不要你防守,本王要你……全歼所有渡河之敌!一个不留!”
    “末將,遵命!”孟令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战意。
    为了这一天,他和神机营的弟兄们,已经等了太久了!
    “林默。”
    “末將在!”
    “东莱船厂的『先驱』级蒸汽巡哨船,能动用的有几艘?”
    林默激动地回道:“回王爷!已有二十艘完成海试,隨时可以投入战斗!”
    “很好。”
    李万年点了点头,
    “命你亲率这二十艘『先驱』级巡哨船,即刻出发!沿运河南下,进入淮水!”
    “你的任务,是配合孟令,封锁河面,击沉敌军所有船只,断其后路!”
    “这……”林默有些犹豫,“王爷,蒸汽船虽快,但运河河道狭窄,且多有水闸,恐怕……”
    李万年微微一笑:
    “本王早已下令,沿途所有郡县,为你们开绿灯。”
    “所有水闸,一律提前开启!”
    “你们要做的,就是把那『钢铁之心』的力量,开到最大!”
    “一路南下,给本王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
    “让江南之人,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铁甲洪流』!”
    “末將,遵命!”林默热血沸腾,大声应道。
    “王爷!”李二牛急了,“他俩都有仗打,俺呢?”
    李万年看向他,笑道:
    “你和王青山,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命你二人,统帅我北府主力大军十万,即刻开拔!”
    “目標,淮水北岸!”
    “赵甲玄不是想在淮水跟我对峙吗?本王就满足他!”
    “你们的任务,就是在他对面,安营扎寨,每日操练,炮指对岸!给他施加最大的压力。”
    “让他那支所谓的『奇兵』,得不到任何支援!”
    “这……光看著,不打啊?”李二牛挠了挠头,有些不情不愿。
    “谁说不打?”李万年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意味,“等孟令和林默的好消息传来,就是你们的开战之时!”
    “遵命!”
    一道道命令,从议事堂发出。
    整个庞大的北府战爭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轰然运转起来。
    两日后,清河口。
    夜色深沉,月黑风高。
    玄天道大將张天宝,率领著五千精锐,已经成功渡过了淮水。
    他们悄无声息地登岸,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哈哈哈,李万年果然是个蠢货!竟对此地不设防!”一名都尉得意地笑道。
    张天宝那张殭尸般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狞笑:
    “传令下去,全军急行军!”
    “天亮之前,务必赶到盐山县!在那里饱餐一顿,然后一路烧到东海郡去!”
    “遵命!”
    五千黑衣人,如同一群暗夜中的恶狼,向著预定的方向扑去。
    然而,他们谁也没有发现。
    在他们前方十里外的一处高地上,孟令正手持一具单筒望远镜,冷冷地注视著他们。
    他的身后,三千名神机营將士,早已排成了三列整齐的横队,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著敌人即將前来的方向。
    夜风吹过,吹动了孟令的衣角,也吹来了他冰冷的声音。
    “全军戒备,检查弹药。”
    “听我口令,准备三段击。”
    “今夜,用敌人的鲜血,为我神机营……开刃!”
    ——
    夜色如墨,旷野无声。
    张天宝率领的五千玄天道精锐,正以急行军的速度,向著预定目標盐山县疾驰。
    他们是玄天道中最精锐的“討魔神兵”,每一个都经过残酷的筛选和洗脑。
    自认为有天尊护体,刀枪不入,心中充满了对杀戮和功勋的渴望。
    “將军,前方三里便是一片开阔地,穿过去就是官道了。”一名斥候前来稟报。
    张天宝点了点头,僵硬的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
    “好!”
    “传令下去,加快速度!”
    “天亮之前,我要让盐山县的鸡犬不留!”
    “是!”
    然而,就在他的大军刚刚踏入那片开阔地时。
    “咚!咚!咚!”
    三声沉闷的战鼓声,如同死神的脚步,毫无徵兆地在寂静的夜空中响起。
    张天宝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有埋伏!全军戒备!”他厉声大喝。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前方数百步外的黑暗中,突然爆发出数百个耀眼的火星,如同暗夜里凭空出现的鬼火。
    “砰!砰!砰!砰!”
    一阵前所未闻的、密集如爆豆般的巨响,撕裂了夜的寧静。
    紧接著,第一排衝锋的玄天道士兵,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身体猛地一颤,胸前飆射出成片的血花,成排成排地向后倒下。
    “啊!”
    “怎么回事?!”
    “是妖术!是李万年的妖术!”
    突如其来的打击,让玄天道的阵型瞬间陷入了混乱。
    他们甚至连敌人在哪里都还没看清,前锋的数百人就已经变成了尸体。
    “稳住!都给老子稳住!”
    张天宝目眥欲裂,他挥舞著大刀,斩杀了两名试图后退的士兵,嘶吼道,
    “区区妖术,何足掛齿!我等有天尊护体!衝过去,杀了他们!”
    在他的强行弹压下,后续的士兵壮著胆子,继续向前衝锋。
    “砰!砰!砰!砰!”
    又是一轮齐射。
    这一次,是神机营的第二排士兵开火。
    又是一片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火枪喷射出的铅弹,无情地撕开了他们身上简陋的皮甲和所谓的“神功护体”。
    在绝对的物理穿透力面前,任何狂热的信仰都显得苍白无力。
    “射击!”
    孟令站在高地上,面沉如水,冷静地挥下手臂。
    “砰!砰!砰!砰!”
    第三排齐射!
    三轮射击,前后不过半分钟的时间,一千多名玄天道精锐,就已经倒在了衝锋的路上。
    这恐怖的杀戮效率,彻底击溃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所谓的“刀枪不入”,在敌人那如同天罚般的“雷火妖术”面前,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魔鬼!他们是魔鬼!”
    “跑啊!”
    阵线,崩溃了。
    倖存的玄天道士兵,再也顾不上什么军令,什么天尊,扔下兵器,哭喊著转身就跑。
    这就是弩箭所不能取得的效果。
    火光,声响,这些在现代人看来,不足为奇的东西,却让这些迷信的玄天道士兵,崩溃了。
    “一群废物!”张天宝气得几欲吐血,他知道,大势已去。
    “撤!向河边撤退!”他嘶吼著,企图重整残兵,退回淮水南岸。
    “想跑?”
    高地之上,孟令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拔出腰间的指挥刀,向前猛地一挥。
    “神机营!上刺刀!”
    “咔嚓!咔嚓!”
    三千名士兵,动作整齐划一,从腰间抽出一尺半长的三棱军刺,熟练地装在了枪口上。
    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变成了闪烁著寒光的长矛。
    “全军!衝锋!”
    “杀——!”
    三千名神机营將士,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吶喊,如同下山的猛虎,向著溃逃的敌军,发起了悍勇的衝锋。
    他们的阵型,依旧保持著严整的队列,如同一堵移动的钢铁之墙,无情地碾压过去。
    溃逃的玄天道士兵,早已斗志全无,哪里是这支虎狼之师的对手。
    “噗嗤!”
    一名神机营士兵,一记精准的突刺,將三棱军刺送进了一名敌人的胸膛。
    他没有丝毫停留,脚下一蹬,抽出军刺,又刺向了下一个目標。
    鲜血,染红了刺刀。
    惨叫,响彻了原野。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追逐与屠杀。
    孟令身先士卒,他的刀法简洁而致命,每一刀挥出,必有一名敌人倒下。
    张天宝被数名神机营的精锐缠住,他虽然武艺高强,但在数把闪烁著寒光的刺刀面前,也是左支右絀,险象环生。
    就在此时,淮水的方向,突然传来了更加密集的炮火声和爆炸声。
    “轰!轰!轰!”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张天宝骇然回头。
    只见本该是他们退路的河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二十艘冒著黑烟,没有船帆,却在水面上疾驰如飞的“钢铁怪船”!
    这些怪船两侧,伸出数不清的炮口,正对著河面上那些留守的运兵船,疯狂地倾泻著炮火。
    一艘艘小木船,在炮火中被轻易撕成碎片。无数留守的玄天道士兵,连人带船,被炸上了天。
    “不——!”
    张天宝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后路,被断了!
    他们,成了瓮中之鱉!
    这致命的打击,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噗!”
    心神大乱的张天宝,一个躲闪不及,被孟令抓住破绽,一刀劈中了肩膀。
    他惨叫一声,跌倒在地。
    冰冷的刀锋,瞬间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战斗,在黎明前结束。
    玄天道五千精锐,除了被刻意留下的张天宝和百余名俘虏,其余人,尽数被歼灭於清河口这片旷野之上。
    孟令站在堆积如山的尸体上,擦拭著军刀上的血跡。
    他抬起头,望向淮水南岸。
    ——
    淮水南岸,玄天道中军大营。
    帅帐之內,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火德星君”秦烈,脸色铁青地听著斥候的匯报,每听一句,他脸上的肌肉就抽搐一下。
    “……张天宝將军所率五千『討魔神兵』,於清河口遭遇埋伏,全军覆没……”
    “……我军留守河岸的船队,遭敌军『铁甲妖舟』突袭,三百余艘船只,无一倖免,数千將士葬身鱼腹……”
    “……那李万年的『铁甲妖舟』,不靠帆桨,竟能逆流行舟,快如奔马。其船身坚固,我军的火箭射在上面,如同搔痒……”
    “啪!”
    秦烈再也听不下去,一掌將面前的案几拍得粉碎。
    “废物!一群废物!”他暴怒地咆哮道,“五千精锐!就这么没了!张天宝那个蠢货,他是怎么打的仗!”
    帐內的將领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清河口的一夜惨败,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他们所有人的狂热与幻想。
    所谓的“神功护体”,在敌人那无情的钢铁与火焰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而那传说中的“铁甲妖舟”,更是顛覆了他们对水战的所有认知。
    恐惧,如同瘟疫一般,在整个大营中蔓延。
    普通士兵们更是私下里议论纷纷,士气跌落到了冰点。
    “听说了吗?张天宝將军的五千神兵,一夜之间就没了!”
    “那李万年的军队,会使雷法!一响就是一大片人倒下!”
    “还有那河里的铁船,是蛟龙王变的!咱们凡人怎么跟神仙斗啊!”
    流言越传越玄乎,军心动摇得厉害。
    秦烈知道,如果再不想办法,这三十万大军,恐怕就要不战自溃了。
    他急忙派人,將战报以最快的速度送往汴京。
    ……
    汴京,皇宫道场。
    赵甲玄接到战报时,整个人都懵了。
    他呆呆地看著手中的密信,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五千精锐,一夜覆没?后路被断?
    这怎么可能?!
    他精心策划的“釜底抽薪”之计,竟然在第一步就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这不仅仅是军事上的失败,更是对他“天命所归”神话的沉重打击。
    “噗!”
    一口鲜血,从赵甲玄口中喷出,染红了他华丽的道袍。
    “李万年……李万年!”他咬牙切齿,眼中充满了怨毒与疯狂。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这场仗,他必须打下去。而且,必须贏!
    “来人!传本天师法旨!”
    赵甲玄挣扎著站起身,面目狰狞地嘶吼道,
    “立刻召集所有將士与城中百姓,到玄天坛!本天师要亲自作法,请天尊降下神跡,以正视听!”
    他要用一场更大的骗局,来掩盖这场惨败。
    半个时辰后,汴京城中央巨大的玄天坛上,人山人海。
    数十万军民,带著惶恐与不安,聚集在此。
    赵甲玄身穿最隆重的祭天法袍,手持桃木剑,在法坛之上,状若疯魔地跳著大神。
    他一边跳,一边念念有词。
    “天尊有感,妖魔猖獗!特降下神罚,以儆效尤!”
    隨著他话音落下,他將手中一碗清水,猛地泼向空中。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碗清水在空中,竟然“轰”的一声,燃起了熊熊的蓝色火焰!
    “哇!神跡!是神跡啊!”
    “天尊显灵了!”
    下方的百姓和士兵们,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惊呼,纷纷跪倒在地,疯狂地磕头。
    这正是玄天道惯用的把戏,在水中混入了白磷,遇空气便会自燃。
    赵甲玄看著下方被轻易蛊惑的军民,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他继续嘶吼道:“清河口之败,非战之罪!乃是军中有奸邪之徒,信念不诚,触怒了天尊!”
    “今日本天师已將奸邪尽数诛除!”
    “天尊神顏大悦,特赐下『金刚法旨』,凡我玄天神兵,佩戴此符,便可获金刚不坏之身!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说著,他命人抬上几个大箱子。
    箱子打开,里面是数万张黄色的符纸。
    他又命人將昨夜惨败中,侥倖逃回来的几个军官,推上法坛。
    “尔等,信念不诚,罪该万死!”
    赵甲玄厉声喝道,隨即挥剑,作势要砍。
    就在此时,一名心腹道人,突然高喊:“天师慈悲!天师饶命啊!”
    他捧著一个托盘上前,盘中是一枚金光闪闪的“仙丹”。
    “天师,此乃天尊所赐『起死回生丹』,请天师开恩,给他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吧!”
    赵甲玄“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將“仙丹”给那几名早已嚇得面无人色的军官餵下。
    然后,他当著所有人的面,一剑刺穿了其中一人的胸膛。
    那名军官惨叫一声,倒地“身亡”。
    就在眾人惊呼之际,赵甲玄又开始绕著“尸体”作法。
    片刻之后,那名“死去”的军官,竟然晃晃悠悠地又站了起来,除了脸色苍白些,竟是毫髮无伤!
    “活了!真的活了!”
    “神仙!天师是活神仙啊!”
    人群彻底沸腾了!
    他们哪里知道,这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
    那剑是可伸缩的机关剑,血也是事先藏好的血包。
    但对於这些愚昧的军民来说,眼前发生的一切,就是无可辩驳的神跡!
    失败的阴霾,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狂热的崇拜与盲信。
    “天师万岁!天尊无敌!”
    “北伐!北伐!”
    山呼海啸般的吶喊,再次响彻汴京。
    然而,这场拙劣的表演,却通过城內锦衣卫的密报,一字不差地,迅速传到了数百里之外的李万年耳中。
    李万年看著慕容嫣然呈上的情报,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笑容。
    他將情报递给身旁的陈平和魏方白。
    “看看吧,这就是我们的对手。”
    陈平看完,抚须冷笑:“跳樑小丑,黔驴技穷。以鬼神之说蛊惑人心,终究是沙上之塔,一推即倒。”
    魏方白则是气得浑身发抖:“妖道!妖道误国!竟以如此卑劣手段,愚弄军民,驱使其枉死!此等罪孽,罄竹难书!”
    李万年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军事地图前。
    他的目光,落在了淮水之上。
    “他想玩神仙鬼怪?”
    李万年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令人不寒而慄的威严。
    “那本王,就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天罚!”
    李万年决定,不再给赵甲玄任何喘息之机。
    他要以雷霆万钧之势,主动出击,一战定江南!
    他將手下將领叫回,开了场战事会议。
    “赵甲玄以鬼神之说,重振士气,看似军心可用,实则已是饮鴆止渴。”
    李万年指著沙盘,声音沉稳而有力,
    “这种靠狂热支撑的军队,一旦遭遇真正的重创,其崩溃速度,將远超常人想像。”
    “所以,我们下一步的作战目標,不是与他纠缠,而是要以最快的速度,最强的火力,一战击溃其主力,直捣其都城汴京!”
    “王爷,末將请为先锋!”李二牛第一个站了出来,战意高昂。
    “此战,人人皆是先锋。”李万年微微一笑,隨即面容一肃,开始下达作战指令。
    “公输炎,公输淼。”
    两位公输彻的弟子立马道:“臣在!”
    “我需要你们,在三日之內,將一百门『神威將军炮』,全部运抵淮水前线!並配备最新研製的『三號开花弹』!”李万年下令道。
    “王爷放心!”
    公输炎自信满满,
    “我神机营新建的輜重司,已造出数十辆四轮重载马车,足以承担此任!三日之內,保证所有火炮,连同足够三场大战的弹药,全部到位!”
    “好!”李万年满意地点头,这便是工业体系带来的后勤优势。
    他看向王青山和李二牛:
    “命你二人,统帅十万主力大军,陈兵於淮水正面。”
    “任务只有一个:练兵,筑垒,继续摆出要与敌军长期对峙的架势。”
    “每日操练之声,要让对岸听得清清楚楚!”
    “夜晚营地之火光,要照亮整个淮水!”
    “王爷,这又是只看不打啊?”李二牛不解。
    “这是为总攻做的最后准备。”
    陈平在一旁解释道,
    “我军主力集结,声势浩大,足以將敌军主力牢牢吸引在正面,使其不敢分兵。”
    “这便为我军的奇兵,创造了渡江的绝佳时机。”
    “奇兵?”眾將的目光,都投向了李万年。
    李万年神秘一笑,指向了沙盘上,清河口下游五十里的一处河段。
    “此地,名为『鹰愁涧』,两岸皆是悬崖峭壁,水流湍急,在常人看来,是绝不可能渡河的天险。”
    “正因如此,敌军在此地,必然毫无防备。”
    他的目光,转向了林默与孟令。
    “林默,你的二十艘『先驱』级蒸汽巡哨船,將是此战的关键!”
    “它们强大的动力,足以克服鹰愁涧的急流!”
    “孟令,你的三千神机营,將作为第一支渡江部队!”
    “本王的计划是,”
    李万年的声音,变得无比清晰,
    “主力大军在正面佯攻,吸引敌军全部注意力的那一刻,林默的舰队,將搭载孟令的神机营,从鹰愁涧,如同一把尖刀,悄无声息地插入敌军的侧后方!”
    “一旦神机营在南岸成功建立阵地,后续大军,將通过蒸汽船,源源不断地输送过去!”
    “届时,我军主力正面渡江,与侧后的奇兵,形成两面夹击之势!赵甲玄的三十万大军,將死无葬身之地!”
    “妙!此计甚妙!”
    “以天险为坦途,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帐內眾將,无不为李万年这大胆而精妙的计划,拍案叫绝。
    “具体行动,將在五日之后。”
    李万年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这五日,全军备战!我要让整个北府的战爭机器,都为了这一战而运转!”
    命令下达,整个北府势力都动了起来。
    无数的粮草、军械、弹药,从后方的沧州、燕京,通过新修的驰道,源源不断地运往前线。
    周胜坐镇后方,调度有方,將数十万大军的后勤补给,安排得井井有条,未出半分差错。
    就连燕京大学堂的学生们,也被组织起来,成立了“战地服务团”。
    负责救治伤员、安抚民心、宣传新政,將战爭的潜力,挖掘到了极致。
    五日后,淮水北岸。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去。
    李万年身披麒麟宝甲,亲自登上了设在岸边的一座高台。
    在他的身后,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整齐排列的北府大军。
    在他的面前,一字排开,长达数里的一百门“神威將军炮”,黑洞洞的炮口,已经昂然指向了对岸玄天道的营地。
    炮兵总管公输炎,激动地站在炮阵中央,等待著最后的命令。
    对岸,玄天道的大营,依旧沉浸在一种虚假的安寧之中。
    他们完全没有料到,决战的时刻,会来得如此之快。
    李万年举起手中的令旗,目光冷冽如冰。
    他看著对岸那片象徵著愚昧与暴政的营地,缓缓地,向前挥下!
    “开——炮!”
    一声令下。
    公输炎猛地挥下手中的红色小旗,声嘶力竭地吼道:“全军!开炮!”
    “轰——隆——!”
    一百门火炮,在同一瞬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大地,在剧烈地颤抖。
    天空,仿佛都被这雷鸣撕裂。
    一百颗人头大小的,包裹著死亡与火焰的炮弹,拖著长长的啸声,如同流星雨一般,划破长空,狠狠地砸向了淮水南岸!
    决战的序幕,就此拉开!
    “轰!轰!轰隆隆——!”
    当第一轮一百发炮弹落在淮水南岸的玄天道大营时,整个世界仿佛都凝固了。
    大地如同被巨人用铁锤狠狠擂动,剧烈地起伏著。
    无数道冲天的烟柱和火光,在敌军营地中腾起,仿佛一座座瞬间喷发的火山。
    坚固的营寨柵栏,在人头大小的实心弹面前,如同朽木般被轻易撕裂。
    巨大的营帐,在开花弹的爆炸中,连同里面正在酣睡的士兵,被炸得四分五裂,血肉横飞。
    恐怖的衝击波,夹杂著烧红的铁片和钢珠,形成了一道道死亡的扇面,无情地收割著生命。
    “敌袭!敌袭!”
    “是雷公发怒了!天塌了!”
    玄天道的大营,在第一轮炮击中,就彻底陷入了末日般的混乱。
    无数士兵从睡梦中惊醒,还没明白髮生了什么,就被爆炸的气浪掀飞,或者被横飞的弹片切成两段。
    他们引以为傲的“神功护体”,他们所信奉的“天尊庇佑”,在这毁天灭地般的钢铁风暴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高台之上,李万年手持望远镜,冷冷地注视著这一切。
    “第二轮,急速射!目標,敌军中军帅帐区域!给我把它夷为平地!”
    “开炮!”公输炎再次挥下令旗。
    经过无数次训练的炮兵们,以惊人的速度,清理炮膛,装填弹药。
    “轰——!”
    又是一轮齐射。
    这一次,炮弹精准地覆盖了秦烈的帅帐周围。
    秦烈刚刚从剧烈的震动中惊醒,披著战甲衝出帐外,便看到一颗呼啸而来的炮弹,在他眼前不远处的一座箭楼上轰然炸开。
    坚固的箭楼,瞬间化为一团巨大的火球。
    “將军!快走!”几名亲卫嘶吼著,扑上来將他死死按在地上。
    “这……这是什么妖法?”秦烈趴在地上,感受著大地的颤抖,看著远处那如同炼狱般的景象,整个人都嚇傻了。
    这根本不是人间的战爭!这是天罚!是神明才能拥有的力量!
    “第三轮!延伸射击!覆盖敌军所有营地!自由开火!”李万年的命令,冷酷而无情。
    “轰!轰!轰!”
    炮击,进入了最高潮。
    一百门火炮,不再追求齐射,而是以各自最快的速度,向著对岸倾泻著死亡。
    整个淮水南岸,彻底变成了一片火海。
    赵甲玄那用谎言和狂热堆砌起来的三十万大军,其士气和组织度,在持续不断的炮火洗礼下,彻底崩溃了。
    士兵们哭喊著,四散奔逃,互相践踏,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所谓的“神兵”,在绝对的死亡恐惧面前,与普通的农夫,没有任何区別。
    就在此时,鹰愁涧。
    孟令站在“先驱號”的船头,看著远处正面战场那冲天的火光,深吸了一口气。
    “到我们了。”
    他身旁,林默点了点头,大声下令:“所有船只!『钢铁之心』动力开到最大!目標,对岸!”
    “呜——!”
    二十艘蒸汽巡哨船,同时拉响了汽笛。
    巨大的明轮,在蒸汽机的驱动下,疯狂地转动起来,搅起滔天的浪花。
    二十艘钢铁巨兽,如离弦之箭,无视湍急的水流,以一种劈波斩浪的姿態,强行横渡天险!
    船上的三千神机营將士,紧握著手中的燧发枪,眼神坚毅。
    他们即將成为第一支,踏上江南土地的利刃!
    仅仅一炷香的时间,舰队便抵达了南岸。
    这里,果然如李万年所料,空无一人。
    “登陆!”
    孟令第一个跃下战船,冰冷的河水淹没他的膝盖,但他毫不在意。
    三千將士,迅速而有序地登陆,並在岸边快速集结,组成了一个坚固的空心方阵。
    “林將军,河面就交给你了!”孟令对船上的林默抱拳道。
    “放心!”林默大笑,“今天,一只苍蝇也別想从这河上飞过去!”
    孟令点了点头,隨即拔出指挥刀,指向內陆方向。
    “神机营!前进!”
    三千人的钢铁方阵,如同一台精密的战爭机器,开始向著溃散的敌军侧后方,缓缓推进。
    正面战场,炮击已经持续了半个时辰。
    整个玄天道大营,几乎被反覆犁了一遍。
    李万年放下望远镜,知道时机已到。
    “传我將令!炮火延伸!掩护主力渡江!”
    “李二牛!王青山!”
    “末將在!”
    “率领你们的部队,给本王……踏平南岸!”
    “杀——!”
    早已按捺不住的十万北府大军,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无数的渡船,从岸边衝出,向著对岸衝去。
    李二牛来到对岸后,他高举著那面巨大的“李”字大旗。
    隨后將手中的大旗,狠狠地,插进了泥土之中!
    “江南!俺李二牛,来啦!”他仰天长啸,声震四野。
    北府的大军,如潮水般涌上南岸,向著那些早已被炮火嚇破了胆的残兵败將,发起了最后的总攻。
    一场伟大的渡江战役,就此进入了尾声。
    而一场对整个江南的征服,才刚刚开始。
    ——
    淮水之战,与其说是一场战役,不如说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赵甲玄號称百万的三十万大军,在李万年划时代的“炮舰协同,立体打击”战术面前,一触即溃。
    正面主力被炮火彻底轰垮,侧后方又被孟令的神机营这把尖刀拦腰斩断。
    最终,除了主將秦烈带著数千残兵狼狈逃回汴京。
    其余大军,或死於炮火,或溺於淮水,或在追击中被斩杀,或跪地投降。
    消息传出,整个江南为之震动。
    李万年的大军,没有丝毫停歇,以摧枯拉朽之势,席捲江南。
    所过之处,州县望风而降。
    赵甲玄之前残暴的统治,早已让他尽失民心。
    如今,看到李万年这支纪律严明、秋毫无犯,甚至还开仓放粮、救济百姓的王师,他们几乎是簞食壶浆,以迎王师。
    锦衣卫的情报人员,更是先一步渗透到各大城池。
    他们將赵甲玄坑杀降卒、假造神跡的种种劣跡,编成通俗易懂的故事和歌谣,四处传唱。
    “妖道赵甲玄,骗术通了天。符水能点火,死人能復生。骗我好儿郎,去把炮灰当。淮水炮声响,神兵变死光!”
    这些歌谣,如同病毒般扩散,將赵甲玄最后一点神圣的外衣,也扒得乾乾净净。
    他的统治,从內部开始瓦解。
    许多原本属於玄天道的地方官员和將领,眼看大势已去,纷纷派人秘密联繫李万年的大军,献上城池与兵马,以求在新朝中谋得一个出身。
    大军行进途中,一处刚刚被接管的县城內。
    陈平正带著一群年轻的文士,在县衙內清点户籍,核算钱粮。
    这群文士,大多是响应李万年《求贤令》,从各地赶来投奔的寒门士子。
    他们没有高贵的出身,却有一腔抱负和实干的才能。
    其中一个面容清瘦,眼神明亮的年轻人,做得尤其出色。
    他不仅算学精湛,而且对民生吏治有自己独到的见解,提出的好几条安民之策,都让陈平刮目相看。
    “萧舒,你过来一下。”陈平招了招手。
    “陈大人。”那年轻人,正是从淮南一路北上的萧舒。
    陈平指著一份刚刚匯总上来的,关於江南地区土地兼併的卷宗,问道:“你看看这个,有何看法?”
    萧舒仔细地看了一遍,眉头紧锁。
    “回大人,江南之地,自大晏第三位皇帝开始,土地兼併之风愈演愈烈。”
    “玄天道乱政之后,更是巧取豪夺,十室九空。百姓流离失所,皆因无立锥之地。”
    “若想长治久安,唯有推行王爷的『均田令』,將土地,重新分到百姓手中!”
    陈平满意地点了点头:“说得好。但江南宗族势力盘根错节,推行均田令,阻力必將极大。你有何良策?”
    萧舒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当以雷霆手段,行霹雳之策!”
    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凡是与玄天道有勾结,助紂为虐的豪强宗族,一律抄家灭族,其田產尽数充公,分予无地之民!”
    “再以这些被分到土地的百姓,组建地方民团,保卫田產,对抗那些心怀不满的旧势力!”
    “如此,以民制民,恩威並施,不出三月,江南可定!”
    “好!好一个『以民制民,恩威並施』!”
    陈平抚须大笑,眼中满是欣赏,
    “你这个年轻人,有见地,有魄力!等此间事了,我定向王爷举荐你!”
    萧舒闻言,激动得躬身下拜。
    他知道,自己终於找到了可以一展抱负的舞台。
    李万年的大军,势如破竹。
    仅仅半个月的时间,便已连下十余州,兵锋直指江南的政治中心——汴京。
    这一日,北府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出现在了汴京城外。
    夕阳下,这座还没辉煌过多久的新都,此刻城门紧闭。
    城墙之上,插满了玄天道的杏黄色旗帜。
    隱约可见,无数手持兵刃的士兵,在城头来回巡逻。
    赵甲玄,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偽天师”,此时正穿著他那身滑稽的九龙八卦道袍,站在高大的城楼之上。
    他的身边,只剩下他最狂热的信徒和最后的嫡系部队。
    他看著城外那黑压压一片,一眼望不到头的敌军大营,看著那一面面迎风招展的“李”字大旗,眼中充满了恐惧、怨毒,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
    他知道,自己的末日,到了。
    但他不甘心就这么失败。
    他要拉著这座城,拉著这城里所有的人,为他陪葬!
    “李万年……”他喃喃自语,声音如同鬼魅。
    “你以为你贏了吗?”
    “本天师,还有最后一招!”
    “本天师要羽化飞升,请动九天神雷,將你和你这数十万大军,一同化为灰烬!”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癲狂而扭曲的笑容。
    ——
    李万年的中军大帐,设在距离汴京城十里之外的一处高地上。
    他没有急於攻城。
    对於一座人口几十万的都城,强攻,永远是最后的选择,那意味著巨大的伤亡和破坏。
    “王爷,末將已经探明,城中守军不足三万,且人心惶惶,士气低落。”
    “只要您一声令下,我军三日之內,必可破城!”
    李二牛请战道。
    李万年摇了摇头,指著地图上的汴京城。
    “这座城,本王要完整的拿下。”
    “城里的百姓,也是我的子民,不能因战火而流离失所。”
    他看向公输炎:“炮营准备得如何?”
    公输炎拱手道:“回王爷,五十门神威將军炮已在城外布置妥当,隨时可以开火。”
    “好。”李万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传令下去,从明日起,每日辰时、午时、酉时,三次炮击。”
    “但本王不要你们轰击城墙,也不要你们伤及民居。”
    他的手指,点在了城中几处高大的建筑上。
    “第一天,给本王轰掉城中最大的玄天道场——『太一宫』。”
    “第二天,轰掉他的偽皇宫——『紫微殿』。”
    “第三天,轰掉他的点將台!”
    “本王要让城里的每一个人都看到,赵甲玄所倚仗的一切,在本王的炮火面前,都不过是土鸡瓦狗!”
    “本王要让他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权威和尊严,被一寸寸地碾碎!”
    “遵命!”公输炎领命而去,眼中充满了兴奋。
    这种精准打击,更能体现出火炮的艺术。
    一场前所未有的心理战,就此展开。
    第二天辰时,当第一轮炮弹,呼啸著越过城墙,精准地命中城北的太一宫时,整个汴京城都震动了。
    那座耗费无数民脂民膏,修建得金碧辉煌的宫殿,在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化为了一片废墟。
    城中的百姓和守军,惊恐地看著那冲天的烟柱,心中充满了震撼。
    他们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城外那支军队,拥有著何等神鬼莫测的力量。
    他们能精准地打击任何他们想打击的目標,而城墙,根本起不到任何保护作用。
    城楼之上,赵甲玄看著自己平日里接受信徒朝拜的道场化为乌有,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能为力。
    午时,又一轮炮击,將太一宫的残垣断壁,又犁了一遍。
    恐慌,在城中迅速蔓延。
    而李万年,却在这时,派人將数万份传单,用弓箭射入城中。
    传单上,清晰地印著声情並茂的图文,是李万年对全城军民的告示:
    “……赵贼甲玄,倒行逆施,天怒人怨。”
    “本王奉天伐罪,弔民伐罪。”
    “为免伤及无辜,暂缓攻城。”
    “凡城中军民,若能斩杀赵贼,或开城投降者,一律既往不咎,更有重赏……”
    这告示,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城內的守军將领和官员们,开始秘密串联,商议著自己的后路。
    没有人想给一个疯子陪葬。
    其中,心思最活络的,便是御史大夫王睿。
    他亲眼目睹了赵甲玄的眾叛亲离和最后的疯狂。
    这个卖主求荣的投机者,再次嗅到了转换门庭的机会。
    他知道,赵甲玄败亡已是定局。
    他现在要考虑的,是如何在新主子面前,立下最大的功劳,以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
    当晚,王睿以巡查城防为名,悄悄来到了西城门。
    他通过一个早就被锦衣卫收买的亲信,联繫上了城外的北府军。
    ……
    三日后,夜。
    汴京城內,最大的祭天法坛之上,灯火通明。
    赵甲玄彻底陷入了癲狂。
    他知道自己大势已去,索性破罐子破摔。
    他將城中所有他认为“不忠”的官员、將领,连同数百名无辜的少女,全部绑到了法坛之上,要用他们的鲜血,来举行一场所谓的“羽化飞升”大典。
    “哈哈哈!李万年!你等著!”
    赵甲玄披头散髮,手持一把滴血的长剑,在法坛上狂舞。
    “待本天师飞升成仙,便会请来十万天兵天將!將你碎尸万段!碎尸万段!”
    法坛下,他最后的数千狂信徒,也跟著陷入了癲痴状態,疯狂地吶喊助威。
    整个场面,如同群魔乱舞。
    就在赵甲玄举起长剑,准备斩下第一颗头颅,开始他血腥的祭祀时。
    “咻!”
    一支响箭,拖著尖锐的啸声,从远处黑暗中射来,精准地钉在了法坛的樑柱之上。
    “赵甲玄!你的死期到了!”
    一声清冷的娇喝,如同炸雷般响起。
    紧接著,四面八方,喊杀声大作!
    无数身穿黑衣的矫健身影,如同鬼魅一般,从黑暗中涌出,向著法坛衝来。
    为首一人,身姿婀娜,手持一柄利剑,正是锦衣卫指挥使,慕容嫣然!
    原来,在王睿的策应下,她早已亲率一千锦衣卫精锐,在夜色的掩护下,通过西城门的水门,潜入了城中!
    “护驾!护驾!”
    玄天道的狂信徒们反应过来,嘶吼著冲向锦衣卫。
    一场血腥的混战,在法坛之下,瞬间爆发。
    王睿则趁乱,带著自己的人,悄悄地斩断了那些被绑官员的绳索,將他们解救下来。
    慕容嫣然的目標,只有一个。
    她身形如电,避开所有纠缠,径直杀向法坛之上的赵甲玄。
    “妖女!找死!”
    赵甲玄看到慕容嫣然,不惊反怒,他自恃武功高强,挥舞著长剑,便迎了上来。
    他確实是当世一流的高手,剑法狠辣诡异。
    但慕容嫣然,作为顶尖杀手组织的首领,身经百战,武功同样深不可测,至於轻功身法,更是当世顶尖。
    两人在法坛之上,瞬间斗作一团。
    剑光闪烁,身影交错。
    一时间,竟是难分高下。
    就在此时,一名跟在慕容嫣然身后的锦衣卫校尉,在混战中,找到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冷静地抬起了手中一个黑色的铁疙瘩。
    那是一支李万年特意为锦衣卫配备的,用於近距离刺杀的,短管燧发手枪。
    他瞄准了正在与慕容嫣然激斗的赵甲玄。
    在等待到一个双方拉开距离的时机后,他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
    “砰!”
    一声与这个时代的刀剑碰撞截然不同的巨响,在混乱的祭天法坛上突兀地炸开。
    火光一闪,硝烟瀰漫。
    正准备继续与慕容嫣然激斗的赵甲玄,身体猛地一僵。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著自己胸口处那个不断涌出鲜血的窟窿。
    那里,他华丽的九龙八卦道袍,被烧得焦黑,一个碗口大的洞,清晰可见。
    剧烈的疼痛,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他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这一声巨响给抽空了。
    手中的长剑,“噹啷”一声,掉落在地。
    “这……是什么……”
    他抬起头,茫然地看著眼前那名手持冒烟铁管的锦衣卫,眼中充满了不解与恐惧。
    这个时代最顶尖的武道高手,最终,並非败於更强的武功,而是败给了一颗小小的、呼啸而来的铅弹。
    这是时代的碾压,无可抗拒。
    慕容嫣然没有给他任何思考的机会。
    她抓住这千载难逢的破绽,手中利剑如灵蛇出洞,瞬间如蛇般缠住了赵甲玄的脖子,猛地一抽!
    “噗呲!”
    利刃划过脖颈。
    鲜血止不住的汩汩流出。
    倏地!
    又是一刀。
    慕容嫣然的利剑斩下了赵甲玄的头颅。
    这位搅乱江南,荼毒生灵的“偽天师”,就此毙命。
    “赵甲玄已死!降者不杀!”
    慕容嫣然一手提著赵甲玄的头颅,运起气力,声音传遍了整个战场。
    看到自家“天师”的头颅,那些狂热的玄天道教眾,如同被抽掉了主心骨,瞬间崩溃了。
    他们脸上的狂热褪去,取而代代的是无尽的恐惧。
    “天师死了……”
    “快跑啊!”
    残余的抵抗,土崩瓦解。
    大部分人扔下武器,跪地投降。
    与此同时,汴京的四方城门,在王睿等內应的接应下,缓缓打开。
    李万年亲率大军,如潮水般涌入这座古老的都城。
    战爭,结束了。
    李万年进入汴京后,没有急於享受胜利,而是立刻下达了一系列的命令。
    “传令王青山,立即接管全城防务,清剿玄天道余孽,但凡有抵抗者,格杀勿论!”
    “凡是放下武器者,集中看管,等待甄別!”
    “传令陈平,立刻开官仓,放賑粮!”
    “在城中设立粥棚,安抚百姓!”
    “同时,以雷霆手段,稳定物价,严惩一切囤积居奇、趁火打劫之徒!”
    “传令锦衣卫,全城搜捕玄天道核心妖道,查抄其据点,收缴其妖书邪法,务必將其流毒,从根源上剷除!”
    一道道清晰而有力的命令,迅速而高效地执行下去。
    这座刚刚经歷了动盪与恐慌的城市,在极短的时间內,便重新恢復了秩序与安寧。
    百姓们走出家门,看到的是纪律严明、正在清扫街道、帮助百姓的北府军,吃到的是香喷喷的热粥,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民心,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安定下来。
    次日,在原先的汴京府衙大堂。
    李万年高坐主位,堂下,是刚刚立下大功的王睿。
    王睿跪在地上,姿態恭敬到了极点,他知道,决定自己命运的时刻到了。
    “王睿。”李万年淡淡地开口。
    “罪臣在!”王睿连忙磕头。
    “你两次易主,皆是卖主求荣。”
    “第一次,助赵甲玄杀了赵成空;第二次,又助本王,杀了赵甲玄。”
    李万年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你自己说,你算是个什么样的人?”
    王睿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知道,这种时候,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
    他咬了咬牙,沉声道:“罪臣……是个小人。是个为了权势,不择手段的小人。”
    “但罪臣也知道,良禽择木而棲。”
    “赵成空倒行逆施,赵甲玄更是疯癲妖道,他们都非明主。”
    “唯有王爷,心怀万民,手握天兵,方是天下真正的主人!”
    “罪臣虽是小人,却也愿为王爷这等真龙天子,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一番话说得是声泪俱下,卑微至极。
    李万年看著他,许久,才缓缓地笑了。
    “你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有能力的人。”
    王睿心中一喜,以为自己赌对了。
    “可惜……”
    李万年的话锋,陡然一转,
    “本王麾下,最不缺的,就是有能力的人。”
    “但最容不下的,就是你这种心术不正,毫无忠诚可言的墙头草。”
    王睿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
    “一个连自己主子都能轻易出卖的人,本王如何信你?”
    “更何况……”
    李万年的声音,变得冰冷无比。
    “你欺压百姓、巧取豪夺,逼良为娼,残害忠良的那一桩桩,一件件,让本王不得不杀你。”
    他看著面如死灰的王睿,平静地说道:
    “不过,念在你的功劳,本王可以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
    王睿瘫软在地,他所有的野心、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泡影。
    他终於明白,眼前这个男人,与他之前侍奉过的所有主子,都完全不同。
    在他的眼中,容不得半点沙子。
    “来人。”李万命挥了挥手。
    孟令上前一步。
    “带他下去。”
    李万年平静地说道,
    “让他,亲眼看一看我的《万民法典》,是如何审判他这种人的。也算是,让他死个明白。”
    “是!”
    王睿被两名亲卫拖了下去,他没有再发出任何求饶的叫喊,只剩下一片死寂。
    处理完王睿,李万年站起身,走出大堂。
    他站在台阶上,看著这座已经属於他的城市,远眺著富庶而广袤的江南大地。
    淮水已过,江南已定。
    接下来,他的目光,將投向更南方的岭南,和那一位让他颇为欣赏的“故人”——镇南大將军,陈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