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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9章 椒盘贺岁辞旧夜,慈寧灯火映归心

    傍晚时分,梁九功亲自来了。
    “给太子爷请安。”
    他满脸笑意,打了个千儿,“万岁爷让奴才来传话:今晚除夕家宴,设在乾清宫正殿。
    太子爷身子刚好,不必拘礼,能坐多久坐多久,若觉乏了,隨时可退席回宫歇息。”
    胤礽頷首:“孤知道了。劳諳达转告皇阿玛,孤定当量力而行。”
    梁九功又笑道:“万岁爷还说,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今晚都出席。
    太子爷若是精神好,多陪老祖宗说说话,老人家必定欢喜。”
    胤礽眸光微动,点头道:“多谢諳达提点。”
    梁九功又叮嘱了几句路上当心、多穿衣裳之类的话,便告退了。
    胤礽在榻上静坐片刻,缓缓起身。
    “何玉柱,更衣。”
    *
    乾清宫正殿,今夜被灯火託了起来——数百盏大红宫灯层层垂掛,把整座殿宇映得如同浸润在一片温热的红光里,喜气几乎要从每一道梁枋间溢出来。
    御座之上,铺设著明黄的坐褥和靠背,两侧是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的席位。
    再往下,依次是诸位皇子、近支宗亲、以及几位德高望重的王公大臣。
    胤礽到时,殿內已来了不少人。
    他一身石青色龙纹礼服,腰束金镶玉带,头戴东珠顶冠,长身玉立,气度沉静。
    大病初癒的清减犹在,却丝毫不掩那份储君应有的威仪与风华。
    眾人纷纷起身行礼。
    胤礽頷首致意,目光越过眾人,落向上首。
    太皇太后已经到了。
    她今日穿著石青色吉服,头戴赤金累丝凤冠,端坐在御座右侧的席位之上。
    那张苍老而威严的面容,在灯火映照下,竟透出几分柔和的光彩。
    她的目光,正落在胤礽身上。
    此刻,隔著除夕家宴满殿的灯火与人影,胤礽心中涌起一阵从未有过的酸涩。
    他看见了乌库玛嬤鬢边又添的白髮。那白髮在烛火映照下,竟有些刺眼。
    他看见了乌库玛嬤眼角的皱纹。
    那皱纹比记忆中又深了几分,像岁月用刀一笔一笔刻下的痕跡。
    胤礽垂下眼帘,深吸一口气,將那汹涌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
    他是储君。不能在这样的大场面失態。
    可当他抬脚,一步一步向乌库玛嬤走去时,那压下去的情绪却像潮水般一次次涌上来,撞得他心口发疼。
    几步路的距离,他却觉得走了很久很久。
    每一步,都像踩在那些错过的日子里——病中无法请安的日子,乌库玛嬤悬心难眠的日子,她一次次派人来问、却只能得到“太子安好”四个字的日子。
    他终於走到她座前。
    孝庄微微仰头看著他。
    灯火映在她苍老的脸上,那双浑浊却依旧清明的眼眸里,盛满了旁人无法读懂的温柔。
    胤礽撩袍,跪倒。
    不是寻常的请安,而是结结实实地、额头触地的一跪。
    “孙儿保成,”他的声音有些哑,却一字一字清晰无比,“给乌库玛嬤请安。乌库玛嬤万福金安。”
    他跪在那里,额头贴著冰凉的金砖,久久没有起来。
    满殿的喧囂似乎在这一刻都远了。
    那些觥筹交错声、笑语寒暄声、丝竹管弦声,都像是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还有乌库玛嬤的声音。
    “起来。”
    那声音苍老而温和,像冬日的阳光,像秋夜的暖茶,像他数十年来听过的无数遍一样——却又有些不一样。
    因为那声音里,有一丝极轻微的颤抖。
    胤礽抬起头。
    孝庄正看著他。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那样看著他,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那目光缓慢而专注,仿佛要將他的模样一点一点刻进心里。
    良久,她伸出手。
    那只手已经枯瘦了,手背上布满了褐色的老人斑,指节的骨骼分明可见。
    可当它握住胤礽的手时,却依旧是暖的。
    一如许多年前,那个大雪封门的冬日,她將他冰凉的小手拢在掌心里捂著时一样暖。
    “到乌库玛嬤跟前来。”孝庄轻声道。
    胤礽起身,走到她座侧。
    孝庄拉著他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特意空出的位置上——那是康熙才有的殊荣,此刻却给了他。
    满殿的人目光都聚了过来,有惊讶的,有羡慕的,有若有所思的。
    胤礽却顾不上那些。他只是坐在乌库玛嬤身侧,感受著她掌心的温度,心中那酸涩与温暖交织成一片,堵在喉间,说不出话。
    孝庄却像是什么都没察觉似的,只是握著他的手,上上下下又看了一遍,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气色比哀家想的还好。”
    胤礽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道:“让乌库玛嬤掛心了。”
    “掛心算什么。”孝庄淡淡道,语气里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嗔意,“只要你好好的,哀家掛心也情愿。”
    胤礽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孝庄看著他,忽然轻轻嘆了口气。
    “你这孩子,”她轻声道,声音低得只有近旁几人能听见,“从小就是这样。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什么都自己扛著。病成那样,也不让告诉哀家,是不是?”
    胤礽心头一颤,抬头看向她。
    孝庄的目光平静而深邃,仿佛能看穿一切。
    “你以为瞒得住哀家?”
    她摇了摇头,唇边却浮起一丝笑意,“你阿玛那点心思,哀家还不知道?他越是不让说,哀家就越知道不对劲。”
    她顿了顿,握紧了他的手:
    “可是哀家不去看你。”
    胤礽怔住。
    “为什么?”他脱口而出,声音里带著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孝庄望著他,那双苍老的眼睛里,忽然涌起一层极淡的、转瞬即逝的水光。
    “因为哀家怕。”她说。
    怕。
    胤礽从未想过,这个字会从乌库玛嬤嘴里说出来。
    她是孝庄文皇后。三朝元勛,两度扶持幼主,歷经无数惊涛骇浪,將倾颓的江山从悬崖边拉回。这世上,有什么能让她怕?
    孝庄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哀家活了八十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那回……”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这回,哀家是真怕了。”
    “哀家怕去看你,看见你躺在那里,瘦得脱了形,脸色白得像纸。
    哀家怕去了,会忍不住掉眼泪。哀家更怕……更怕去了,你就真的……”
    她没有说下去。
    可胤礽懂了。
    他眼眶一热,猛地垂下头,死死咬住牙关。
    孝庄的手轻轻抚过他的后脑,像他还是那个七八岁的孩童时一样。
    “所以哀家不来。哀家在慈寧宫,一天一天地念经,求佛祖保佑我的保成。
    哀家想,只要哀家不去,不那么难过,佛祖就会让保成好起来。”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平稳:
    “后来,苏麻告诉哀家,你好起来了。哀家还是不去。
    哀家想,等你再好些,再好些,等你能走路了,能笑了,能像从前一样给哀家请安了,哀家再去看你。”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
    “结果你没来,倒先让人送来了信。”
    胤礽抬起头,眼眶微红,却强撑著不让眼泪落下。
    “孙儿……”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孙儿怕乌库玛嬤担心。”
    “担心?”孝庄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却满是慈爱,“傻孩子,你以为你不写信,哀家就不担心了?”
    她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张折成方胜的信笺——正是腊八那日胤礽派人送去的那封。
    “这封信,哀家天天带在身上。”她说,“夜里睡不著,就拿出来看看。看了,心里就踏实了。”
    胤礽望著那张被反覆摺叠、边角已微微磨损的信笺,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孝庄將信笺重新折好,收回袖中,然后握紧他的手。
    “保成,”她轻声道,目光直视他的眼睛,“哀家这辈子,见过太多生离死別。你翁库玛法,你皇玛法……哀家一个一个送他们走。”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著一种穿透岁月的沧桑与悲凉:
    “哀家老了,不知道还能陪你们多久。可哀家心里只有一个念想——”
    她顿了顿,一字一字道:
    “哀家想看著保成好好的。当个好太子,將来……当个好皇帝。”
    胤礽浑身一震。
    这话太重了。重到让周围几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孝庄却浑然不觉,只是望著他,目光里满是期待与信任。
    “你能做到吗?”
    胤礽望著那双苍老却依旧清明的眼睛,望著那满头的白髮,望著那张刻满岁月痕跡却依旧慈爱的面容。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还很小的时候,乌库玛嬤教他写字。
    他写得不好,急得直哭。乌库玛嬤就抱著他,轻轻拍著他的背,说:
    “保成不急。慢慢来。乌库玛嬤等著看保成写出最好的字。”
    如今,她还在等。
    等他长大,等他成为一个好太子,一个好皇帝。
    她等了一辈子。
    胤礽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间翻涌的情绪,然后——
    他反握住乌库玛嬤的手。
    那只手枯瘦而温暖,指节分明,骨节突出,却稳稳地握著他的。
    “乌库玛嬤,”他一字一字道,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孙儿答应您。”
    “孙儿一定好好的。好好养身体,好好读书,好好当差,好好……好好让乌库玛嬤看著。”
    孝庄怔了一瞬,隨即也笑了。
    那笑容苍老而灿烂,像冬日里最后一抹斜阳,將整个暖阁都映得温柔起来。
    “好。”她轻声道,“哀家等著。”
    孝庄没有接话,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背:“去给你皇玛嬤请安吧。她这些日子,也一直惦记著你。”
    胤礽依言起身,向右侧行去。
    皇太后穿著絳紫色吉服,头戴点翠凤簪,面容慈和,眉宇间带著几分满洲女子特有的爽朗。
    见胤礽过来,她忙伸手虚扶:“快起来,快起来。身子刚好,別跪来跪去的。”
    胤礽却仍规规矩矩地行完了礼,才起身立在座侧。
    皇太后拉过他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眉头微微蹙起:“瘦了。比你腊八那日让人送来的信上说的,还要瘦些。”
    她说著,抬手比了比胤礽的肩宽,“这衣裳穿著都有些晃荡了。
    回头哀家让人送几样补品过去,你让御膳房每日燉了吃。年轻轻的,底子可不能亏了。”
    胤礽心头一暖,垂首道:“多谢皇玛嬤惦记。孙儿记下了。”
    皇太后轻轻嘆了口气,“能不惦记么?你病著那些日子,你乌库玛嬤那边瞒得紧,可哀家又不是傻子。
    每天去慈寧宫请安,苏麻那脸色,哀家还能看不出来?”
    她说著,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上首的孝庄。
    孝庄正与苏麻喇姑说著什么,苍老的侧脸在灯下显得格外沉静。
    皇太后收回目光,压低了声音:“你乌库玛嬤那性子,你也是知道的。
    天大的事,她一个人扛著,谁也不让分担。
    哀家问过几次,她都说没事,让你阿玛瞒著,就是怕哀家也跟著操心。”
    胤礽垂眸不语。
    皇太后拍了拍他的手背:“可哀家也是当玛嬤的人。你这孩子,从小在哀家跟前长大,哀家看著你从这么点——”
    她比了个半人高的手势,“——长到现在这般模样。你病了,哀家能不心疼?”
    胤礽喉间微哽,低声道:“孙儿不孝,让皇玛嬤忧心了。”
    “说什么傻话。”皇太后嗔了他一眼,眼底却满是慈爱,“病不病的,谁还能管得住?只要好了就行,只要好了就行。”
    她说著,忽然想起什么,侧身从身旁的几案上取过一个掐丝珐瑯的小盒,塞进胤礽手里。
    “这是哀家让人备的蜜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那个,用金丝枣做的。
    御膳房新进了一批枣子,哀家尝著还不错,就让他们做了些。”
    胤礽捧著那还带著皇太后掌心余温的小盒,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確实爱吃这个。
    小时候,每逢年节来慈寧宫请安,皇太后总会悄悄塞给他一盒蜜饯,让他带回去慢慢吃。
    后来他渐渐大了,搬进了毓庆宫,功课也繁重起来,去慈寧宫的次数少了,皇太后却还是每年都备著。
    只是他不知道,她竟一直记得。
    “愣著做什么?”皇太后笑道,“收著呀。回去慢慢吃,別一次吃多了,仔细牙。”
    胤礽这才回过神来,將那小盒收进袖中,深深一揖:“孙儿谢皇玛嬤。”
    “谢什么谢。”皇太后摆摆手,又拉著他坐下,“来,跟哀家说说,这些日子都吃什么药了?御医怎么说的?如今可还咳嗽?夜里睡得安稳么?”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胤礽有些招架不住,却又觉得心里暖暖的。
    他便一一答了,说吃了什么药,说御医如何交代,说不咳嗽了,说夜里睡得还好。
    皇太后听著,时而点头,时而蹙眉,时而追问几句。
    那份细致与关切,与寻常人家的祖母毫无二致。
    问了半天,她才稍稍放下心来,点头道:“那就好。不过也不能大意,这病最怕反覆。开春之前,都得小心著。”
    胤礽应道:“孙儿记下了。”
    皇太后又絮絮叨叨叮嘱了许多——什么时辰睡,什么时辰起,吃什么,喝什么,穿多厚的衣裳,能不能出门,能不能吹风……
    胤礽一一应著,没有一丝不耐。
    他知道,这是皇玛嬤的心意。